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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新朝开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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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入显阳宫的经过比想象的还要顺利,一开始大家还谨慎忧心,到后来见骆玄迟迟不出,便打定以为他逃亡去了,所有人均是得意洋洋起来。
刘武灵却不这么认为:不战即退,不是骆玄的风格。
他越接近显阳宫,这种不安的感觉越激烈。
待到他们经过殿前寂静的丹陛,尽头的显阳宫显露真容,这是刘武灵第一次得见传闻中底蕴深厚、熠熠华贵的显阳宫。
显阳宫还是威严地矗立在阙都之巅,仿佛百年间所有帝王的化身:昏聩的、暴戾的、贤明的、奢华的、荣耀的……金银云纹、高耸柱石是显阳宫永远不朽的龙袍佩饰。
昭康双眼微眯,这是中原王朝的皇宫大殿,不会是任何人永远的家,但这里永远都是厮杀的战场,政治、血斗、亡国、新朝,循环如此,生生不息。
不久后,她将成为这座皇宫新的主人。
她站在诸军之前,欣赏着自己的战利品一样,去欣赏在朝阳下金光大盛的显阳宫,并微笑对身侧的何卿云说:“你说,我父皇和兄长的亡灵还会盘踞在这里吗?他们如果看见了,会怎么说呢?”
我这个公主做到的事,是否会让曾经对自己不屑轻蔑的他们打脸呢?
昭康的得意溢于言表,何卿云微微一笑:“殿下足智多谋,勇武不屈,您让虞朝再续生机,先帝与太祖皇帝应当十分欣慰。”
“你这张嘴可比我刚认识你的时候说话好听多了。”
何卿云见昭康心情好,当即提出一个请求。
“那个…殿下,我看现在也没什么事,就剩收尾工作,我想回谢府看看,不知您能否通融一下……”
昭康原本愉悦的眉头听后瞬间皱起,“本宫入主显阳,这样的大事你也不见证后再走?”
“镇北军有刘武灵为代表,他就代表着我。何况……”何卿云悄悄对昭康耳语,“在我心里,殿下从来都是显阳宫的主人。”
甜言蜜语。昭康心中嗔道。这家伙把她当成什么了?可纵使这样,她也明明知道何卿云在哄她,还是弯起眼睛,笑呵呵地放何卿云离开了。
在何卿云离开后,昭康终于打算正式踏入这从前不允她踏入的大殿。
“还是小心为妙。”赵煊奕张口提醒道。
昭康回过头。虽有些扫兴,但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情还是谨慎为好。
刘武灵原本心中也有过提醒的想法,但后来又咽回去。
有才好呢。他想。
这边何卿云于长街纵马,春熙大街没什么人,显得空荡寂寥,硝烟味四散荡开,浅黑色的尘埃还漂浮在半空中。
何卿云推开谢府大门后,里面的情形让她大吃一惊。
干净、整洁、只比离开前素净了些,其余东西可以说一步未动,还和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候一样。
“这……”何卿云本以为庭院里定会荒草杂生,没想到竟见到这一番景象。
府邸里生活气息很足,肯定还有人居住在这里,但,会是谁呢?谁会住在楚朝罪人的府邸呢?
何卿云思来想去,脑子里蓦地蹦出一个名字。
“你是谁?”有人来了,声音很年轻,是个与她年龄相仿的男人,他手里还举着一柄长横刀。
待那人与何卿云对视上,何卿云不禁双眼圆瞪。
“骆颜?!”何卿云大叫一声,“你是骆颜?!”
骆颜也愣在原地,手里刀不知该拿还是该放。
实在不是两人眼神不佳,而是何卿云和骆颜从前本就见面不多,两年过去了,骆颜一如往昔,容颜精致俊美的同时还保有贵族风度,但憔悴很多,面色苍白,无甚血色,看着像生过一场大病。
何卿云震惊地问他:“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当朝太子,出现在罪臣遗府,还将此清理成适宜人居住的样子,难道、难道骆玄没有离开,而是被藏在了这里?!
“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的。”骆颜急忙开口打断,“只有我们在此避难罢了,没有其他人。”
“我们?”
骆颜把何卿云带到府里前厅,厅中正对着她的,是一个女人。
她墨黑的头发挽起,身姿挺拔,着王妃服,头上珠翠不多,气质素雅,焦急地在厅中走来走去。
她听见丈夫的脚步声,一脸欣喜地回头,这一下让两个人如遭雷击。
“……晚娘?”何卿云看着这个贵妇人的脸,突然有些不敢认,“你是刘晚吗?”
而此刻的刘晚早就瑟瑟不已,泪眼模糊,如果是从前她恐怕早就飞奔过去了,但现在……
何卿云恍惚之下,完全不知道自己应当作何反应,“你……”
话还没想好怎么说,刘晚“扑通”一声跪在怀德堂冰凉的砖石上。
骆颜大惊,“你这是做什么,地上凉,对你不好。”
“不!”刘晚推开想要扶她起来的骆颜,“是我的错!小姐一家于我刘家有大恩,我却委身身为骆家人的你,实在是背信弃义。我是个不知廉耻的小人,我……”
骆颜死死扯住她的手,他道:“这怎么能是你的错呢?你也是被逼无奈的啊!更何况我二人是行过三书六礼的正经夫妻,你怎么能把自己说的这么不堪!”
何卿云看着两个人在自己眼前上演闹剧,一时间也不是滋味。
刘晚的情况刘武灵不知道,难道刘武烈也能不知道吗?所以刘家在明知她一直想要找到刘晚的情况下,依旧在隐瞒着这件事吗?
骆颜帮过她,帮过她逃出阙都,在谷阳爬龟婆一案中也曾出手相助,她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在她心里骆颜与骆氏一族其他人不能一概而论,她此来阙都也不想取夺骆颜性命。
难道在刘家人看来,对于她而言,这些东西要大于刘晚的安危吗?
“晚娘你不用这样。先起来好吗。”何卿云道,“你叫刘晚,不姓谢也不姓何,这些恩怨本就与你无关,你选择自己喜欢的人做夫婿,这是好事。”
虽说这夫婿风光不了几天了。
刘晚泪眼盈盈地看着她,“难道小姐不要晚娘了吗?还是说,小姐不肯原谅晚娘,如果是这样我宁愿长跪不起!”
“刘晚!”何卿云语气变重,刘晚一下子打个哆嗦,“从前你在谢府,我们两个性格顽劣,把谢府闹得鸡飞狗跳,那时候也从来没人会叫你跪在砖石上。”
何卿云上前,揩去她的眼泪,把她扶起来,“从前不用,现在也不用。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也不需要我来原谅。”
“那……大少爷也会这样想吗?”
“会。”
“我哥哥也会这样想吗?”
“……额,这个我保证不了。”
提到这个人,一时间二女均是无言以对。
刘晚抬头看着何卿云,心里宽慰,又依恋地扑到何卿云怀里,两个人身体贴近,何卿云感觉到刘晚身体一些微妙的不同。
“你、你你怀孕了?!”何卿云觉得自己上一口气还没喘匀,下一个劲爆的消息就赶着来。
刘晚面颊飞红,耳根透出粉桃似的颜色,不好意思再去看她,整个人贴在她怀里。
哥哥都还没成家,妹妹孩子都要有了?!
“你哥知道么?”何卿云严肃地把刘晚从她怀里刨出来。
“这孩子刚四个月,连武烈我都还没来得及告诉呢。”
何卿云:“……”那这事不好办了。
“对了,大少爷和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刘晚很期待地问,当初得知谢一璇没死,她也是高兴得一整晚没睡。
“你哥跟着昭康公主在显阳宫的勤政殿,收尾工作结束后就回来,谢……”
“勤政殿?!”骆颜突然皱着眉打断。
何卿云不解,问:“有什么问题吗?”
骆颜沉声道:“勤政殿有问题,那里现在不能进去。”
显阳宫,勤政殿。
众人走进殿内,人们说话的声音不自觉放小,穹顶恢弘气派,仿若天宫,就好像任何声音都能在此上达天听。
昭康因为赵煊奕的话并未深入,只在前殿等候,等搜查完毕后,才能称之正式入主。
搜查到最后,没有任何可疑的人或事出现,大家都以为骆玄确实是溃败,纷纷放松下来。
就在此时,刘武灵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龙椅,发现就在脚踏前的地方,一块砖石一角翘起,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这也不算什么毛病,也许就是百年风雨沧桑下的历史遗留。
但这可是龙椅之下。
按理来说,皇宫地砖黑如黛石,质量奇好,背面镌刻制作工匠的姓名,就是为了出现质量问题的时候找人负责,不会出现这样大的疏漏。
难道……
刘武灵脚步越走越近,正当他打算一探究竟之时,赵煊奕在他身后拍了拍肩,“走吧,这里没什么异常。”
他静默片刻,随后笑着回望:“你说的对,这没什么异常。”
赵煊奕快步向昭康汇报,而刘武灵,在深深看一眼那块砖石后也转身离开了。
粗浅计算之下,倘若砖石下真有什么,他也能保证,在昭康受到惊吓的前提下,让她全身而退。
毕竟他的目的只是高功,并非夺位。
就在赵煊奕安置好后,昭康一步步靠近龙椅,打算当即上位,远处忽忽传来飒踏之声,马蹄“得得”乍响,竟是何卿云去而复返。
她喝道:“离开大殿!!”
刘武灵大为震惊,震惊之于又生出些许怒火,到底是谁让她回来的?
昭康听闻回头,不明所以,何卿云已然飞身下马,想带着昭康离开勤政殿。
“没时间解释了!所有人都要离开这里……”
眼看着何卿云距离大殿越来越近,电光火石间,刘武灵再也顾不上什么昭康什么功绩,他喝然提醒:“远离龙椅!!”说罢便冲着何卿云而去,带着她滚落出殿。
变故就在一瞬间发生,硝土味萦绕鼻腔,昭康意识到,是炸药!!
赵煊奕习武,身手矫健,他抱紧着昭康,用身子去挡后面冲天可怖的焰火热气,巨大的白光让众人短暂失去了视力,霎时间日月无光。
所有人多多少少都被波及到,昭康吐出一口血,赵煊后背被燎伤一大片,宋横玉肋骨炸伤,只有何卿云与刘武灵轻伤,岳清穆与徐工星,因为殿外驻守,并没有受伤。
朱苍大将军伤得最重,登时就没有了意识。
爆炸结束,昭康恼恨地瞪了一眼那黑焦的尸首,下令封锁勤政殿,龙椅下制造爆炸的人身着骆楚龙服,乍一看大部分人都会认为是骆玄本人,经由岳清穆辨认后,他一眼看出来这副骨骼属于一名中年女性。他推测,是王皇后本人。
王皇后不知出于对骆玄的用情至深,还是对自己的高门尊严,她以自身为代价,制造了一场王朝余震。
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惹得昭康的新朝大典不得不后移,她下达命令,找不见骆玄,她辗转难眠,务必在大典之前,找到骆玄下落,不得有误!提骆玄首级来见者,受上赏,封侯拜相!
在此期间,由何刘二人引荐,骆颜及刘晚因为情报有效、护驾有功,昭康下令特赦。
赵煊奕在养好伤后,又与刘武灵何卿云二人出关,承令去搜寻骆玄踪迹。三人分头行动。
赵煊奕南下,在一个临海的小镇子里,一个镇民说看见了官兵要找的人。
“就是他?”赵煊奕倒吸一口凉气,躺着的人,或者说尸首,已经完全不辨人形,可以称得上惨烈了。
昔日万人之上,而今狗分食之。
赵煊奕对比面庞,此时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死得凄恻的人,是骆玄无疑。
他又仔细分辨,发现骆玄颈侧有一道箭伤,胸膛有一处自后而来的刀伤,这处才是致命伤。
如果来人是刘武灵,这时必定已然分辨出,此刀口赫然是徐秀宋楚水寇逆党的制式。他与水寇交手多年,辨认不在话下,奈何来的是常年远在西域的赵煊奕。赵煊奕为防动乱,砍去骆玄头颅裹好,余下尸首就地掩埋,便了事交差。
他拂衣了去,水寇逆党死灰复燃的预兆,全然不知。
而朝堂之上,他将骆玄头颅掷于殿中,昭康大慑,同时惹来人们阵阵低呼。
何卿云微微蹙眉,认为赵煊奕所做有些不妥。
刘武灵没完成自己的预想设计,倒也并不如何郁闷,只静静观望着。
赵煊奕道:“前朝遗罪骆玄首级,就在这里。”
他本想说明尸首的发现经过,却不料被旁边一老臣打断:“赵将军真是少年英杰,竟独个便把骆贼杀死了吗?”
他刚想否认,周围人声声的溢美一瞬间便将他淹死其中。
他不禁有些飘飘然,但最后他还是想告知真相。
昭康适时开口道:“倘若赵将军真当如此英武,也不要过多推辞,本宫自然会将先前允诺的奖赏加封于你。”
赵煊奕此战已可称为从龙首功之一,真要加封,那才是封无可封。
赵煊奕殿下低头,对座上摄政公主猜忌惊惶的眼神浑然不觉。
他心中想,是啊,若果骆玄真的是他杀得就好了,他就是真正的从龙首功,万军之首。
反正骆玄颈侧确有箭伤,说是他杀的,谁能证实?谁又不能证实?
他就脑中微微犹疑,殿上所有人便更是当他谦虚,赞美不绝于口。
而他看见忧心忡忡的何卿云,及若有所思的刘武灵时,那股莫名的虚荣心和优越感相应冒出来,他闭口不言,权当默认,一路夸耀,俱是应承下来。
新朝开启,群臣受封。
何卿云,琅琊内史,暂领兖州刺史,北郡巡抚使。
赵煊奕,徽川郡公,冠军将军,玄扬将军。
刘武灵,临奉郡公,车骑将军,武邺将军。
徐工星,康乐郡公,卫将军,领镇北军。
朱苍,任大司马。
朱同光,任左仆射。
骆颜,授予历下县公,任琅琊太守虚职。
梁思庄,任平秋太守。
徐卓,任太尉。
赵泉,骠骑将军,持节都督。
宋横玉,北郡都水使,虎贲中郎将。
岳清穆,西江县公,祠部侍郎,兼任兖州琅琊府主簿。
夹山寺,更名皇仪寺。义僧显慈任北郡僧正。
起义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