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兵败古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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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武灵这次腿伤落下的病根严重，天下安定后，每逢阴雨天总会隐隐作痛。
倘若他活得再久一点，这样的疼痛便会更让人难以忍耐。
这是连太医院也束手无策的陈年旧伤。
当时的刘武灵，骑在盗骊马的背上，跟着自己要追随一生的人，离开故乡，离开皇都，最后也离开如父母般的天地人间。
何卿云听连绵江水，滔滔不绝，声如擂鼓；听聂雅之的北燕民歌，音色高亢清亮，有如仙乐。
在江水与歌声的应和中，刘武灵沉沉睡去。
“他发烧了。而且很严重。”聂雅之道，“如果没有药品，这两条腿就别想要了。”
众人好不容易进入净火城，却因为药品管控严格，寻常药铺根本不开药，除非有县令手令。不能暴露身份，进而没办法拿到合适的药材，包下一座酒楼安置下来，再做他想。
何卿云只得先道：“找几个弟兄，去问问周围百姓家有没有什么药材，钱不是问题。”
几人应后退出去，聂雅之笑着看她，“何大小姐现在还有钱在身上吗，能包下这座酒楼，都已经是极限了吧。”
何卿云苦笑，自衣襟里掏出来一条玉扣项链，正是当年她母亲赴死前，留给她的那条，如今挂在她脖颈上，温热，仿佛还留有母亲余温。
可，项链是死的，活着的人应该继续走下去。
也许是何卿云的目光中满是悲戚追忆之情，聂雅之看着何卿云明明那么不舍这条项链，却又在瞬息间下定决心，她觉得很有趣。
“你为什么不卖掉你手腕上的那条镯子？”
“虽然是银的，但这座城不大，也不算繁华，拿银子换草药，也够了。”聂雅之说，“玉扣遇上不懂的买家，换来的钱很容易不值当，你既然这样不舍得，为什么还要卖出去？”。
何卿云抬手，聂雅之说的是她手上，由素银簪重新敲制成的镯子，上次簪子丢了，刘武灵虽然不说，但还是伤心的。
于是在破风寨诸事了结后，何卿云找到谷阳城为数不多的铁匠，辗转请他们把簪子变作镯子，这样就不用担心某一天意外丢失了。
现在她头上戴着的簪子看着像银，但不是。是后来刘武灵找来破风寨的铁矿石，亲自打制的。并不多美观，但是能防身，两个人都很满意。
何卿云道：“我还有朝仪剑，可他对母亲的念想只有这个了，我不想让他连这也失去。”
她看着榻上昏迷不醒的刘武灵，自己好像又刚刚从净秋河爬起，天地空留她一人，无助让人头晕目眩。那个时候，也是刘武灵因为她受伤，也是发烧得人事不知。
“他是拥有无上武学天赋的天之骄子，我不能让他……”
门外一声急敲突兀响起，外面道：“不好了！大小姐，我们的踪迹暴露，净火城已经有府兵向我们这边来了！”
聂雅之问道：“大致多少人？”
“约有五十人，兄弟们应付得来。”
聂雅之回头看过去，何卿云心神不定，还要下意识地，向昏迷的刘武灵寻求安全感。
她道：“我与人有约，定要带你二人平安到他眼前。眼下这个样子，不见血是不可能的了！快做决定吧！”
聂雅之本意只是想逼迫何卿云继续战斗，不要因一时失意而放弃抵抗，而何卿云重整旗鼓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要迅速很多。
动乱不堪的瞳孔回神，何卿云道：“飞鸽传信，令邓潜改道，进军净火城。”
“其他人，守住这里，来者格杀勿论。”
何卿云跟聂雅之说：“我已经没有耐心去等送上门的草药了，我必须保住他的腿，现在唯一的办法是控制整个净火城……”
控制净火城！聂雅之心中好一番鼓掌，这算是冲冠一怒为蓝颜吗？！
聂雅之总算兴奋起来，“你想怎么控制？”
何卿云开口：“直接杀。”
一个军队讲道义，多半都是其最高指挥官讲道义，然而现在不是讲道义的世道。不是你死，就是我死，想活下去，各凭本事。
聂雅之先前就感知到，何卿云还是太过仁慈，若换做她，这一路走过来必得尸骸遍野，敌人会被她杀死，己人会被她牺牲。何卿云已经努力让更多人活下去了。
这也是很多人愿意归她麾下的原因，镇北军之主世代为人正派，何卿云也是如此，真正的清流名门。如同她的亲眷一样，永远不想让人白白的送死，而这样的人，本身就是活不久的。
相比起来，刘武灵就能下狠心得多，对敌人，对自己，都一样。
两个人，为一人罪孽，为一人仁慈。
何卿云在聂雅之的帮助下，不出一刻，杀到净火城衙门主司。
二人的通缉画像尚且被县令爷捧在手心里当个宝，一见画像中人破门而入，杏目含煞，手指纤细青白，宝剑彩光流转，县令的脸色登时煞白，口中急急叱着，“将二人捉拿！献给王爷！快上！”
何卿云与聂雅之背对，站在净火城衙门中央，如同黑红双煞，衣袂翩飞，一人形容冷厉狠绝，一人嘴角隐含笑意，血液胡乱飞溅，两张芙蓉玉面，均是一派骇人阴邪。
“我还有个问题没有问你。”何卿云挥剑一斩，砍去近身之人的手臂，背对聂雅之道。
何卿云与聂雅之内力同宗同源，某种意义上是同门师姐妹，二人搭配，出招如同流水般，彼此衔接自如。何卿云使剑，聂雅之内力更为精妙，只用手掌接招。
“你与谁之间有约定？”何卿云问。
聂雅之笑道：“还能有谁？只有你在世上最后的亲人，你的好表哥啊！”
周围内力波动紊乱一刹，聂雅之运功提气，道：“他一直想办法找到你，现在在晋州等你们与他团聚，净火城，我们待不了太久。”
晋州吗……
何卿云结果掉净火城县令，其脖颈间的伤口薄而纤细，顷刻后，血液终于汩汩地、争先恐后地流出来，完好无缺的人，慢慢像水囊袋子一样瘪下去。生前惊恐的脸在月光下没了神采。
晋州。
谢一璇本在此地接应，不料路遇琅琊军，也就是在这紧要关头，赵煊奕与谢一璇接应上。
队伍里有琅琊军的内应，将蜂蜜神鬼不知地放到战马后，蚂蚁嗜甜，沿途异动，自然引得琅琊军注意，这才让镇北新军此次被前后夹击。
“我知道哪里有路可以摆脱他们。”赵煊奕道。
众人在林子间，被琅琊军捉弄，你来我往，敌疲我进，但镇北军无法坚持得更久，继续僵持，落入下风的只会是他们。
“路？”谢一璇环视一圈，四野无路，但赵煊奕如此说……
“赵兄，两军听凭你调遣，下令吧。”谢一璇对赵煊奕很是信任。
谢一璇自战场被聂雅之救下后，双臂半残，无法持重物，一代少年英才，现在文弱得像个书生，刀枪剑戟，也已恍惚是上辈子的东西了。
谢一璇性格温雅，年少也有狡黠的一面，风度翩翩，芝兰玉树，历经磨难苦楚，多添了几分稳重沉郁，久病积疾后的容貌与赵煊奕放在一起，倒比赵煊奕更像兄长。
赵煊奕绕阵，在林口布置几块石头，又指挥士兵砍倒几颗孤零零的小树苗，只听得“轰隆”一声，一条幽霾小道，自身侧分出。
原来如此，谢一璇道：“奇门遁甲。”
“不错。”
“刘武灵发现的吧。”谢一璇轻笑道。
“这也能猜出来？”赵煊奕惊讶。
按理来说，这条路本来任何地图上都不曾标记过，竟无意中被刘武灵发现，一路定生死，若是樗蒲游戏中标出这条路，胜负逆转。
这也是赵煊奕始终觉得不忿憋屈的地方，而眼下，这条路真的带他们杀出重围，赵煊奕庆幸的同时也是心情复杂。
谢一璇赞道：“刘武灵对于文典史籍虽不感兴趣，但奇门遁甲一点就通，兵法军策也是父亲学生里学的最快的。是难得的武学奇才，用兵如神，连我都自叹弗如。”
“如果当时叛军临城，随父亲出兵的是他，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谢一璇叹气，一如何卿云的精致眉眼，流露出相似的哀愁。
赵煊奕哼道：“只可惜他没有个好家世，不然我们岂不是在他面前都抬不起头来。他不是不识字吗，怎么看得兵书？”
“没那么夸张。”谢一璇淡声说，“再说有人给他念书。”
“有人……”赵煊奕说到一半，忽地想到形影不离的何刘二人，了然，冷笑一声。
脱困是暂时的，飞鸽传书重新联络才是重要的。
绢布被驯养好的白鸽带来，和信鸽同一时间进入净火城的，还有邓潜。
邓潜等青龙卫归于镇北新军后，首要任务是在启州境内，将铁矿、药品、粮草等看管好，按时上报。
本来一开始大家也无法太信任他们，但夹山寺还在，显慈大师是真正坐镇全军后方的人。
加上以邓潜为首的青龙卫办事效率极高，又打发了好几拨不怀好意的当地世家，前线也就放心作战。
邓潜此次前来，首要任务就是押送药品。净火城的药只够急救，真正好的药材，只有谷阳有。
聂雅之展开布帛，道：“以赵世子为首的一队已经脱险，并且和谢一璇联系上了。”
他们把赵煊奕云杭谢一璇所在的队伍称之为一队；宋横玉岳清穆谢光所在的，称为二队；净火城的，就是三队。
一队脱险，是近日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何卿云看着桌子上的另一份帛信——二队急信，一个时辰前来报：
宋横玉谢光岳清穆等人受到围攻，现在已经被围困第九天，谢光已被楚潇湘重伤，现在昏迷不醒，宋横玉着手冒险，想要鱼死网破，强杀楚潇湘。
“既然邓潜已经到了，事不宜迟，即刻出发。”何卿云道。
邓潜就位，净火城也就放心交给他，粮草药品这次必得随行。
一行人七零八落地来到净火城，又重振旗鼓，浩浩汤汤、纵马疾驰地离开。
帛书里写道：宋横玉的师父曾与楚潇湘有旧，对楚潇湘的弱点知悉，宋横玉想要利用弱点，来杀死楚潇湘。
可楚潇湘又岂是现在的宋横玉能杀死的？
更不要提现在断绝粮草的二队了。
离城的马蹄声，声势仿若闷雷，笃笃地踏着黑色湿润的泥土，净火城地处三江水流周围，空气泥土水分充足，适宜生存，但不适合养病。何卿云一道人，在黑土绿树的鲜明中走出一条蓝色的长线，镇北军蓝鹰旗与臂膊，依旧湛若长空。
与此同时，楚潇湘自千军中踏出，一双斜飞入鬓的剑眉，与精光四射的眼睛相得益彰，楚潇湘只比何卿云祖父谢炽年龄稍小，纵使这样也依旧不减其英挺勇武的风范，持长枪的大手青络毕现，当中隐藏的力量，因流传四海的传闻愈发令人胆寒。
宋横玉面不改色，一张俏脸冷若冰霜。千军相隔中，二人对视。
诛杀楚潇湘？！简直是天方夜谭！
宋横玉言明之时，无论是岳清穆还是柳子规都如此作想。
“叛军诸将，不要再负隅顽抗了！只要投降，可保全尸！”
岳清穆用只二人听见的声音道：“要是能活着，谁要与他们开战，开战不就是为了活着。”
若果不是王家府兵都打到谷阳了，他也不会跟着镇北军走过千山万水。
楚潇湘声音混似洪钟，响彻在山顶上空，宋横玉下令喝道：“向既定路线进发！”
二队全军向山下撤退，一撤再撤，直到撤无可撤，最终在一湾浅浅的汇江入水口停下。
这里曾经是一处古战场，因为地湿气润，沼泽遍地，也被称为古武泽。
“又是沼泽混战？”楚潇湘拧眉，沼泽战术在叛军第一次使用的时候确实给他们上了一课。
正当楚潇湘观察之际，周围竹林忽而传来异响，身边士兵发出惨叫，一抹绿色从楚潇湘眼前闪过，击穿的前方士兵的喉咙。
楚潇湘瞬间看清梗在士兵喉管间的东西。那不是箭镞！而是一小截碧绿的竹子！它们被磨出尖头，充当这群兵器短缺的叛军的武器。
宋横玉心中暗暗叫好。
三天前，二队与高小眉取得联系，琅琊守军高小眉是与中营将军楚潇湘齐名的名将之一，在他二人之上的，就只有骆氏兄弟了。
虽然不知高小眉为什么愿意帮他们，但有这一大助力，不亚于雪中送炭。
岳清穆为了方便镇北军行动，特制竹子弓弩，不仅能暂缓兵器短缺的窘境，而且体量轻便，便于携带，不会引起楚潇湘注意。
竹子弓弩就地取材，采用古武泽周围的竹林，韧劲绝佳。
楚潇湘年事已高，骆军在磨他们，他们同样也在磨骆军。
“镇北军众！”宋横玉厉声道：“随我杀出重围！”
高小眉与宋横玉左右夹击，竟也让骆军捉襟见肘。楚潇湘暴怒，“不要乱！后撤！”
奈何骆军素质下降，和早年间他带领的队伍已是大相径庭，现在骆楚大地满面疮痍，军心大失。
现在的楚潇湘就是光杆司令，即使是不败的南诏神话，也有日暮西垂的一天。
楚潇湘得见高小眉，大惊失色，“高守军，你竟也与叛军为伍吗！？”
不成气候的骆军、有虎狼之师之名的镇北军、本应远在琅琊的高小眉，将他层层围绕，如鱼落网中。
“大势已去！”楚潇湘长嗟一声，不知道是在叹自己，还是叹骆楚。
纵使显露颓势，楚潇湘也只会冥顽不灵地站在骆氏一边，他目露狠绝，催动内功，使出那招惊闻天下的拾封掌。
拾封掌随着他年事渐高甚少使用，年轻时候还可迅速恢复元气，到了年老，就只能是握在自己手里的催命符。
拾封一出，谁与争锋！
宋横玉为了保护岳清穆这文弱书生，提前用十三连环把他甩出去，高小眉硬接一掌，喉头腥甜，内脏剧颤。
“他大爷！不愧是拾封掌！有生之年能领略一番，不虚此行啊！”高小眉在眼下这番情形也不忘大力称赞。
柳子规爆喝：“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夸他差点把我们都打死么？！”
“死在拾封掌下也不亏啊！”
“可老子还不想死啊！”
宋横玉若是能腾出手，想必是要扶额无奈。高小眉憨鲁，没有默契；柳子规年轻气盛，真正能让她信赖的伙伴，还是被她甩出去的岳清穆。
岳清穆是此行唯一免受拾封掌之害的，是二队最强的智囊大脑，他做出的选择是可以绝对信任的。
岳清穆大喊一声，“沿水流，向二三方向，撤退！”
这是提前规定好的暗号，二三方向，就是西南方向。
十三连环鞭如蛇一般，炫目的银光一闪，便以雷霆之速探出，楚潇湘反身，将将躲开。楚潇湘心中异动，总觉得此招似曾相识。
高小眉当即杀到，巨槊一横，楚潇湘只得提肘相抗，两方夹击，一时动弹不得。
楚潇湘身经百战，人控制住他，就等同于他控制了人，长枪出招，挥挑，一边将十三连环不断缠绕，一边轻松将槊震开。
不好！高小眉和宋横玉俱是一惊，没想到楚潇湘的实力如此恐怖，内力空虚都能将二人限制。
现在的楚潇湘都是如此，那几十年前，盛年的他呢？如果今天遇到的是那时的楚潇湘，岂不是一点胜算也没有？！
楚潇湘心中又岂不是这样想，但凡年轻五岁，他绝不会让眼前这些跳梁小丑班门弄斧！
柳子规轻功直冲，袖中暗器冷光频发，替高、宋二人减轻负担后，他肩负起带队突围的任务。
西南方向，三队一队汇合。何卿云终于见到谢一璇，霎那间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人的脸仿若梦中景象，何卿云腿一软，眼泪差点掉下来。天地浩大，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尚在人世，这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了。如果不是大敌当前，兄妹二人就要抱头痛哭起来。
谢一璇常常清淡如水的心绪终于激荡起来，俊逸绝俗的面庞都因激动而涌上一层淡淡地红，聂雅之在一旁静观，十足惊讶。谢一璇太过兴奋，因此没有注意聂雅之，她先是一愣，然后不自知地笑起来——就好像单纯为谢一璇亲人重聚而欢喜。就好像单纯因为谢一璇欢喜，她才欢喜。
——穆阳公主，未来的北燕之主，在这一刻，终于纯粹地开颜一笑。
一队三队在短暂交涉后，派出一小部分人马支援二队，引诱楚潇湘，剩余人埋伏在此。
待楚潇湘随二队的人来到坝上桥，镇北军已在此埋伏多时了。
坝上桥不是在堤坝上修建的，准确的说，古武泽的堤坝已经很早被摧毁掉了，具体哪场战争，已不可考，如今能看见的桥，只是后来人用石块修建的。只有桥的作用，而并无堤坝的作用。
这也让众人心里稍减轻些愧意。为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楚潇湘策马，带着骆军上坝上桥，意欲追赶以柳子规为首的叛军。
古武泽之所以在此形成大泽，是因周围地形外高内坳，简直是个小型盆地，一汪浅浅的碧水，粼粼地涌动，像一块微小却纯净的水蓝晶。当地已经快没有人记的，这里曾经将尸骨堆积如山。
一箭迸射，形若红花——一捧火束，点燃坝上桥暗中准备好的火药。
楚潇湘想要下令撤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巨响席卷山谷内，发出空空的回响。
“上啊！不能让他们活着上岸！”赵煊奕怒而下令。
正巧碰见宋横玉恢复气力，也来到坝上桥。高小眉受伤，暂时昏迷。
听闻此令，宋横玉顿也不顿，一股脑地冲进湖泊大泽，如一位灵巧毒辣的水蛇。一开始只有水泡浮上来，后来一点声响也无。
四周沉寂下来。
除了艳红的血花。
血不曾断绝的上涌，也不曾断绝的下流。
渐渐的，能看见的就不只是血，还有尸体，它们还有活着时候的神情。如死鱼一样浮上来，在大泽中慢慢地泡胀，如果没人收尸，最后就会被水流冲进海里。
这些人有的是骆军，有的是镇北军，但总归是骆军形势更差。
毕竟楚潇湘不善水战。
何卿云待了片刻，没见宋横玉上来，有些坐不住了。
“有人看见宋将军吗？”她站在岸边，着急问。
危险的行为，如果有人在水中奋而直起，把她拉下水，那何卿云会有溺毙的风险。
“你干什么！快回去！”
赵煊奕浮上岸，见此破口大骂，还伸手想要把她推离。
何卿云问：“你看见宋横玉了吗？”
“没有。她和楚潇湘似乎有仇，应该是找楚潇湘去了。”赵煊奕回答，随后想了想，又沉到水中。
何卿云暗忖，宋横玉的人际关系极简单，她知道楚潇湘的弱点，又对他有恨。何卿云能想到的原因，就只有宋横玉的老师，那个曾经在她祖父谢炽旗下，又心灰意冷回到西江的镇北老将。
宋横玉的老师与楚潇湘有故旧关系，也许从前二者关系很好，但最后破裂，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宿敌，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也未减弱半分的怨恨着。
宋横玉沉入水底，用她老师赠予十三连环鞭，狠狠缠住楚潇湘的脖颈。
赵煊奕到的时候，宋横玉濒临脱力，赵煊奕抬手，示意她上去，这里交给他。
宋横玉执拗地摇头，似乎不亲眼见到楚潇湘去死决不罢休，赵煊奕也拿起十三连环的另一头，要与宋横玉一起把楚潇湘绞死。
死亡的阴翳爬上楚潇湘苍老的面庞，他嗬嗬地低吼着，然而在水中，他没有丝毫办法。
宋横玉铁了心要让楚潇湘在绝望中死去，水泽湖泊，就是她为其选择好的墓地。
“谢炽……纪良……”楚潇湘声音低不可闻，但宋横玉还是听见了，听到“纪良”这个名字，原本松弛的手，又违逆本能地紧拉住鞭柄。
楚潇湘看见了鞭柄的名字，也认出这是谁的鞭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从他嗓子里吐出来的，还是这两个名字。
音调越变越尖细，最后，宋横玉恍惚听见一声叹息，年轻的、傲绝众生的、这个即将死去的人的从前，依旧在喊那两个人的名字。
楚潇湘也许死了。
但宋横玉真的没有力气了。
她与楚潇湘一齐阖目，她被赵煊奕带离古武泽，而楚潇湘要继续下沉。
楚潇湘兵败。
何卿云见到宋横玉还活着，松一口气，一直提起来的心，在宋横玉大仇得报的笑容里，落回肚子里。
聂雅之道：“虽然楚潇湘兵败，但骆温还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追上来，寻常人根本没办法阻止他。趁此机会，我建议立即拔营。”
福州的尉迟军已经到了，“他们传来线报，要我们务必十五天内抵达阙都前的最后一城——玄武城。”
何卿云将信鸽放走，指尖搓着布帛。
“十五天？从晋州仓山，冲破沧州宁云城，再到玄武城，怎么说也得一个月，更何况我们现在还有这么多伤号！”赵煊奕不满，“他们怎么想的？”
“也许……尉迟军那边已经做好布防以及攻城事宜的准备，亟待我们与他们汇合？”谢一璇无奈，“不管怎么说，十五天确实太赶了。”
宋横玉在一旁问：“不能再商量吗？”
何卿云摇头，“这不仅是军令，还是王命，我们没办法拒绝。”
说罢，何卿云又看岳清穆，“你怎么想？”
岳清穆沉吟片刻，“继续兵分两路，无伤患的一队，十五天赶到玄武城不是问题，伤号就在后面慢慢走吧。”
“嗯……本来我也这么想。”何卿云道，“但与楚潇湘交手，耗费兵力太多，无伤患的一队去玄武城，我怕我们现在的兵力……不足以让昭康公主满意。”
满室沉默，无话可说。
“那就分三批吧。”一道干哑但不失凌厉的声音响起，所有人回头一望，发现是刘武灵站在那里。
“你，你醒的这么快！我还以为……”何卿云言语混乱，惊喜溢于言表。
“还以为我要睡十天半个月？我哪有那么脆弱。”刘武灵浅笑着说，他拄着拐，步履艰辛地走进这挤满人的大帐。
“啊……”刘武灵看见了谢一璇，一时怔愣，良久，道：“你真的没有死，这实在是太好了……”
谢一璇笑着看他，“是啊，你没死，我也没死，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并肩作战，这真是太好了。”
寒暄一阵后，又回到刚才的话题。
刘武灵道：“我们现在还有一支队伍，加上他们，够用了。”
以梁思庄黄真渡为首的督粮官，及其一行羁押粮草的部队还在路上，有他们从中协助，十五日抵达玄武城，也不是什么天方夜谭。
最终决战的起点，就在玄武城。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兵败古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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