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第一赘婿》东征西战

293、幻灭 魔之心无法

　　夤夜时分，北境驻地。
　　议事大营前，火堆的光亮摇摇欲灭。低沉的脚步声渐近，帐门撩动，内里映出的微光照在外头的沙地上，人影晃动入内。
　　“你回来了？”
　　这个时间昳还没睡下，守着遗魂珠坐在桌边，沈行约进帐后点了点头，手按着桌沿落座，整个人面无表情，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感。

　　“驻地内怎么样，我离开这段时间里，没发生别的事吧。”静了片刻，沈行约道。
　　他回来时问过驻地守卫，经过值守士兵的仔细核查，除了驻地谷仓中丢失了少部分的粮食外，其余各营一切正常。
　　“刚才有魔侵入驻地了？我放心不下，所以一直没睡，”昳问道：“怎么样，你可抓到是什么人，有线索吗？”
　　沈行约点了点头：“就在方才，我遇到了魔将摄提格，并从他的口中得到了有关魔族方面的消息……”
　　沈行约将摄提格所言转述了一遍。昳听后久久沉思，而后道：
　　“你觉得……他的话可信吗？”

　　沈行约低头思索片刻，道：“我相信他所说的。”
　　昳眨了眨眼，沈行约则继续道：“眼下，局势对我们已经十分不利，魔光的影响迫在眉睫，退一步说，即便没有今晚这个插曲，我们也都必须行动起来，一切按原定的计划进行。”
　　昳思索道：“等到天亮时，殿下的神躯便能基本恢复。这段时间我想了想，到时还是由我和殿下尝试潜入魔域，寻找击破魔珠的方法……”
　　“恐怕没那么简单，”沈行约道：“魔族与人族之间存在界域，若以神之力强行擅闯，就怕会打草惊蛇。”
　　昳道：“我已想好，到时由我来吸引魔族的注意，只要能用神力撬出一道界域裂隙，殿下就能趁乱混入其中，再按你之前在魔域中的经历，去搜寻魔的位置应该不难。”
　　“还是不行，”沈行约道：“少辛的人皇之心遗失后，神力也会大幅削减，独自一人只怕应对不来，另外，你们分开行动太危险了。”

　　“我或许能帮到你们。”
　　这时，李肃的声音响起，魔影入内，逐渐敛化为瘦削人形，“如果非要潜入魔域，那么我随你们一起。”
　　昳转过目光，仍然带着些许疑虑。
　　李肃道：“虽然我已经成了魔族中人，可我的身躯被魔化，意念却始终未被巨魔所控制。我知道，接下来深入魔域之中，需要有魔来领路策应，如果你们足够相信我的话，我愿意一试。”
　　李肃说罢，神情诚恳看向两人。
　　昳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的胜算就又多了一分。”

　　“……至于这个延后再议。”
　　沈行约清楚，此次前往魔域绝没有这么容易，而夺回人皇之心对目前局势而言同样迫切，相较之下，如果非要作出权衡，沈行约还是更倾向由他动身前往魔域，让少辛和昳留下来，在人间寻找贪狼的下落。
　　毕竟一旦在魔域中出现任何状况，几乎等同于要直面巨魔的威胁。正因为少辛人皇身份的重要性，沈行约才更加笃定，决不能让他们再度置于危险之中。
　　沈行约道：“目前的打算是，我们分为两队。一队负责找寻魔域中，魔珠投往人间的具体方位，想办法破坏掉它；另一队则需要追踪贪狼的下落，争取从他手中夺回人皇之心。”
　　昳点了点头，沈行约又道：“目下形势难以估料，最好的局面是，我们在分头行动时，两方都能如期完成任务，可这毕竟只是设想，而魔将摄提格所言也未必全部属实……所以在执行任务的途中，不论哪一方发生任何变故，切记不要恋战，一定以保护自身安危为上，尤其是要保护好少辛……”

　　昳连连点头，一旁的李肃思索道：“如今的魔将之中，除了占据饕餮魔元的贪狼，其余三凶的混沌、穷奇与梼杌，以及调遣众魔兵的四目魔、魔将车牧等……”
　　昳皱眉道：“从这段时间，各地遭受魔袭的情况来看，以往的魔将数量恐怕又会增加……而我们能够拥有战力的人实在太少了。”
　　沈行约道：“还有，这一次的行动与以往不同。我想，受魔光的影响，驻地需要留有更多人手，以防止变故的发生。”
　　昳点头道：“不错，我也是这么想。”
　　毕竟而今的贪狼实力不可同日而语，让御魔军以肉体凡胎同这等魔兽作战，双方的差距实在太过悬殊。
　　可这样一来，他们所能带上的人手有限，沈行约只担心若少辛他们与贪狼正面遭遇，交起手来恐怕更难。
　　“我仔细考虑过，”顿了顿，沈行约道：“虽然这也是万不得已的法子，但还是由你和少辛留下，前往南境城署，一方面为寻找贪狼去向，另一方面若无进展，也可沿途洞察魔光的影响，尽可能保护人族百姓不被魔光所控制。”
　　昳：“可是……”
　　“带上御魔军中的得力将领，另外，李肃与你们同去。”
　　沈行约道，“至于前往魔域，破坏魔珠的影响，这件事就交给我。”

　　“这万万不可！”
　　此话一出，李肃与昳同时出言反驳，昳道：“你刚才也说过，独自面对魔族太过冒险，况且，你自己该怎么突破魔族的界域？！”
　　李肃一脸郑重道：“陛下您若执意如此，还请允许我与您同往……”
　　沈行约摇了摇头：“你们放心，我不会贸然涉险，现下最重要是寻回人皇之心，毕竟只要有了它，哪怕我们一时无法破解魔珠带来的影响，但也能靠神光保证人间的秩序。所以，你们就当做我是为牵制魔族，吸引对面的注意，其实任务的关键还是落在了你们身上。”
　　李肃面色忧虑，还想再说什么，昳皱眉道：“可是……”
　　“好了。”
　　沈行约道：“你们别忘了，那半副魔躯还在我的手里，必要之时，也可作为筹码，说不定会有什么转机……”
　　李肃和昳都很清楚，沈行约说这样的话只是为了让他们安心。
　　若事态的走向真能如他所说的那样，那他们也不必铤而走险，做好随时可能身殒的准备。不论代价如何，总得有人站出来，执行最为艰难的任务。可考虑到以沈行约目前所持神力，能否成功能够撬动魔的域界还是个未知数，昳想了想，犹豫再三还是问道：“魔神……祂会出面帮助人族吗？”
　　话音落时，沈行约脸色不自然地沉了几分，昳看了看他又转而看向李肃。察觉气氛的变化，昳后知后觉道：“我是不是问错了话？”
　　李肃沉默不言，脸色同样不是很好看。
　　“别胡思乱想了，”及时调整过情绪，沈行约朝他们二人道：“你们各自去休息，天亮后，一切行动照旧。”

　　是时回到漆黑的毡帐中，沈行约来到窄榻边，摸索着平躺下来。
　　闭上眼睛，地心之火的火河边，与凌钺的对话如在耳畔。
　　“这下，你能明白了？”
　　凌钺任凭那暴露的巨大伤口向他敞开，黑紫色的血液浸湿了衣袍。
　　沈行约看着这一幕，感到犹如撕心裂肺的疼痛。
　　“这……你给我看这些，是想说什么……”

　　“很显然。”
　　凌钺望着他，一副极尽睥睨之态。
　　祂的手指向胸膛正中，纠缠生长的两颗心脏，随之轻笑了一下，“作为魔族之人，即便是尊为魔神，也只会有一颗魔心……”
　　“尽管吾已经记不起，究竟为何，你的这颗心脏会出现在吾的胸膛里，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凌钺语气轻慢，却声声如同毒咒，传入沈行约耳中时，仿佛带有搅动时空的魔力：
　　“你以为的所谓感情，与那个人之间的所谓‘爱慕’，说到底，不过是你的这颗心脏，寄生于吾之魔躯时，对原有躯体产生的本能反应……”
　　沈行约静静听着，身体愈发颤抖，当凌钺对着他，将手掌抚向魔心旁那颗寄存的人心时，对方的手掌攥紧，沈行约顿觉一股窒息感直逼而来，心痛到近乎无法呼吸。

　　“魔之心无法感知凡人的情感……”凌钺缓缓松开了手，看着沈行约逐渐透过呼吸，痛喘的狼狈模样，嘴角噙着一丝嘲讽般的笑意：“你爱上的，不过是对自己心脏的共感，所以吾早就告诉过你，你以为的相爱，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的存在过。”

　　泪水洇湿了眼眶，眼前景望开始变得模糊。
　　透过含混不清的视线，沈行约怔怔望着面前的那道虚影，这才惊觉，自己竟愈发看不清祂是谁……
　　记忆中，曾经他以为的爱，与萧拓相处的过往一幕幕浮现，又转为黯淡，仿佛也在这一刻，随凌钺的话音逐一破灭、消散……
　　沈行约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到驻地的，只记得他似乎一个人在充满暗黑的荒原游荡了许久，久到他渐渐接受了凌钺所言，接受了前尘往事尽为虚妄，久到当他再度回到驻地，踏入营栏，已能够将所有的情绪控制压下。
　　只是在独自一人，夜深人静之时，心事犹如藏于暗处的蛛丝悄然爬上。
　　沈行约睁开眼，眼底一片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