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第一赘婿》东征西战

280、败绩 真相往往相

　　话音落时，魔殿内气氛陡然一变，梁柱微晃，整个殿宇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沈行约神情一动，凌钺引动魔气，映照出秘境之外，人族大地上所发生的景象——天幕震荡，犹如野兽碰撞互噬的魔雾深处，一丝红霾突然间穿透云层，渗透出一片微暗的红芒，辐射于早已千疮百孔的大地之上。

　　紧接着，随着天幕的异动，一轮血色红日缓缓升起，高悬于天幕。
　　红芒映照下，天地间的一切事物都被那日光映成了浑浊而诡异的血红色。
　　“这是……”
　　沈行约看着这一幕，神情震颤，猛然间反应过来：
　　“魔域中那颗血色魔珠！”

　　他记得凌钺曾说过，魔域中，以魔气滋养的血色魔珠继承了万魔的统治之力，魔光释放之时，具有蛊惑人心的力量。而今战场局面虽则得以扭转，可谁又能够保证，魔兵不会随时卷土重来。
　　巨魔将这枚具有蛊惑之力的魔珠投往人间，还不知道会闹出怎样的动乱。
　　沈行约知道自己必须得走了。

　　“你现在急着赶回，也没有任何意义。”
　　凌钺漠然道：“即便你回去了，届时眼睁睁看着人族沦陷在魔的统治之下，人间被一片赤红覆盖，又能做些什么？”
　　沈行约听过对方的话，想到目下局势，一时眉头紧锁，他知道，得尽快想出一个解决的办法来。

　　“不管怎么说……”
　　缓过片刻，沈行约深吸一口气，道：“这次引动天地灵脉，没能顺利摧毁魔躯，可毕竟夺下了巨魔之躯的一半，或许可以……”
　　沈行约想到储伯生曾说过，巨魔之躯具有分化的能力；
　　而被魔女带走的另一半魔躯即便保留了这种能力，可分化应当也需要一定的时间，这就为他们的后续行动创造了时机。
　　如果赶在魔珠释放的魔光彻底覆盖赤州大地前，他们能够在短时间内重整旗鼓，或许还有胜算。
　　至于所获的那半副魔躯……

　　沈行约从思索中回过神来，看向凌钺，欲言又止。

　　事既如此，他原是想带走那一半魔躯，再回去找昳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可眼下，魔珠释放的魔光照耀人世，这令沈行约不得不考虑，若此时将魔躯带回，一路上受到魔光的影响，魔躯是否会脱离缚魔锁链的掌控，实在不算稳妥之举。
　　况且此刻，人族那边的局势也不甚明朗。

　　“我改主意了。”
　　一阵沉默后，沈行约道：“我想要你替我保管魔躯，在我从人间赶回之前，确保它不会落入魔族的手中，至于下一步的行动，我想，不论如何得先找到少辛的下落，后面留着这俱魔躯，也许另有用处……”

　　凌钺的神情微微一动，似乎有些意外，对方竟会毫不避讳，将接下来的筹算向祂和盘托出。
　　“很可惜，吾不能保证这俱魔躯的去向。”
　　凌钺语气淡淡，目光瞥向沈行约：“或许与魔族做个交易，也是个不错的决定。”

　　祂说着，挥袖召出一团魔雾，落在魔殿的石阶前，化作为尚未完全复苏、被重剑砍至半截的巨魔之躯。
　　那魔躯通体漆黑，犹如一团‘人形’的沥青，表面浮动着一层萦绕不息的暗光流动，被神光从中截断的边缘处，内部漆黑的物质不断蠕动着，仿佛在以缓慢的速度生长，看上去十分怪异。
　　沈行约上前一步，看着那诡异蠕动的魔躯。
　　缚魔的锁链仍在，这也是魔躯未能脱离束缚的原因。

　　“可你没理由这么做，”沈行约道：“不是吗？”
　　凌钺神色淡漠，对于他的话不置可否，只是挥袖，为其打开了秘境连通人间的通道。

　　沈行约径自朝前走去，视线掠过一旁蠕动挣扎的半人形魔躯时，一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在距离秘境通道一步距离前停步，忽而道：“等等。”

　　“考虑好，”身后传来凌钺轻淡的声音：“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沈行约摇了摇头，“我有个疑问……”
　　他回过身来，看着那副魔躯，眉目中带着疑惑：“你究竟是怎么做到，接触以神光锻造的缚魔锁链而不被反噬？”
　　也是在此刻，沈行约忽然想到了一个被他忽略的问题——在他昏迷之际，凌钺救下他时，顺势在战场强行夺下了巨魔之躯的一半，可用于缚魔的锁链本身就具有神力。沈行约还记得上一次在魔域时，对方强行驱动祭旗，以致于被玄鸟神光所噬，深受重创。
　　而这一次，凌钺带走了被缚魔锁困住的魔躯，却能毫发无损，沈行约不免感到困惑。
　　难道仅仅只是祂的魔元恢复，从而削减了神光对于魔神之躯的影响？抑或是因为别的什么？

　　而且方才，凌钺将他带回后强行输送了部分魔气在他体内，沈行约原本已不再愈损的身躯这才得以缓慢重筑，这不禁令他更为疑惑：
　　“为什么？因为你是魔神，所以……不，明明上一次还不是这样……”
　　沈行约忽然间意识到，凌钺所持的魔元之力恢复，或许祂的魔识重组，已经记起了全部过往，可看向对方时，沈行约却又不敢确定。
　　目光相触的一刻，凌钺仿佛与他心有所感，道：
　　“你想要继续先前的那个问题？”
　　顿了顿，沈行约道：“所以，你还是记起了什么，对吗。”
　　凌钺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微微垂下眼睑，语气似有暗指：“有时候，真相往往相当残忍，这要看你是否有接受的勇气……”
　　沈行约怔了一下，思索祂这句话的深意。
　　这时，面前连通秘境的通道一阵光芒闪烁，沈行约回过神来，清楚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赶回去收拾残局，尽快部署下来的应对方案；而关于他与凌钺过往的纠葛，哪怕非要问个清楚，也不必急于这一时。
　　思及此，已到嘴边的话只好又生生咽了下去。凌钺对他的反应似乎并不意外，抬手作了个‘请’的手势，沈行约转身走入秘境通道中，麒麟紧随其后。
　　离开前，沈行约移过视线：“等处理过完人族之事，我会再来找你的。”

　　与此同时，赤州大地上，目之所及是一片刺目的红芒。
　　浑河边境众人的脚下，一道赤红的分界正在悄无声息的朝着大地的另一面不断蔓延。
　　满目疮痍的战场被一片红芒所覆盖，距离刚才那场人魔大战才刚过去一个时辰。

　　“大家都振作点！但凡上了战场，谁能保证就没有落败的时候？更何况，咱们这还是和魔将作战！来，大伙再加把劲！抬——！”
　　游羌统领朔兰鞮在这场战斗中负伤较轻，也是最先镇定下来，组织余下轻伤兵将展开救援的军中头领。
　　在他的指挥下，两队御魔军中伤势危急的伤员得到了基本的救治，在这场战斗中牺牲的御魔勇士，尸首也被集中掩埋。

　　战场的硝烟阵阵飘过，风声中夹杂着队伍中时有时无、断断续续的哭声，还有伤员们忍痛的闷哼、沉重的叹息。

　　朔兰鞮举着火把，游走于行伍之间，尽可能地安抚人心：“都想开点！起码咱们还活着！只要活着，就还有战胜的希望——！”
　　另一边，几名士兵将身躯木化的昳抬了过来。
　　短短一个时辰过去，队伍收拢、合并，御魔军团中低迷的士气却久久不散。
　　而作为军团核心的昳，却在引动天地灵脉试图销毁魔躯失败后彻底一蹶不振，在被几人抬到军中后，昳的双眸如一潭死水，目光涣散地望向某处虚无。
　　朔兰鞮来到身侧，跪地查看起他的伤势。
　　“怎么办？”
　　一旁的士兵小心翼翼将人扶起，昳的半边身躯呈现出木质化，暴露的皮肤如同腐木一般：“神使大人的情况看上去不太好……”
　　年轻的士兵一手绕过昳的肋下，想要将人扶坐起身，然而昳的四肢僵直，神情也近乎麻木。
　　从魔兵撤退直至现在，他始终一言不发，沉默的犹如一尊雕塑。
　　朔兰鞮朝对面摇了摇头，士兵无奈，只得小心将人放平躺下。
　　昳仰面满是颓然地倒在地上，望着天幕映出的一道红芒，神情稍稍一动。

　　此刻军队战败，人心涣散，可行伍之中却没有一个人能够站出主持大局。
　　朔兰鞮回身四顾，也不免感到一筹莫展。
　　被神光所创，加之受到巨魔之躯所噬，重伤的李肃躲于浑河岸畔的一尊石碑后方，静静看着不远处的人群。

　　忽然，风声中传来一丝异动。李肃最先有所察觉，顾不得身负重伤，瞬间化为魔影掠至众人身前。

　　“怎么了？”
　　朔兰鞮起身，一手摸向刀柄，保持了警戒。
　　他与李肃同在北境驻地，连日的相处，已渐渐察觉出李肃的身份特殊，当下便问道：“你感应到了什么？难道刚才那些魔兵又卷土重来了？”
　　李肃皱眉望向远处，片刻后道：“……不对。”
　　“是陛下！”
　　李肃的视线穿过重雾，望见麒麟一路飞跃而来。
　　随即，一个身影出现在浑河岸畔，原本沉寂的人群瞬间激动起来：
　　“是陛下……陛下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