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第一赘婿》东征西战

279、援手 我不能留下

　　秘境，禽魔圣殿。
　　一道魔影闪过，落地魔殿外黑袍曳地，现出欣长冷峻的背影，朝殿中步步走去。
　　凌钺收敛羽翼，将重伤的沈行约放到殿阶一侧，抬手召出流动的魔雾，凌空一指，霎时那道流窜的魔雾来到沈行约胸膛前，黑金色涌动的雾气尽数覆在他淌血的伤口之上。
　　流经之处，创口缓慢结痂，渐渐有了愈合之势。

　　随着那魔雾淡去，沈行约轻咳出声，从半昏迷的状态逐渐转醒。凌钺见他醒来，便自觉收敛魔气。两人目光相对，凌钺望向他的神情不辨喜怒。

　　“为什么救我……”
　　沈行约撑着一侧手臂，疲惫地靠在殿阶旁，抬眼道：“你改主意了？”

　　“本尊行事随心，无须旁人过多置喙。”
　　话音落时，凌钺身后又一魔禽飞落殿中，带回了石身碎裂的麒麟石兽，如一座石山般颓然倒在殿中一角。

　　沈行约皱眉看了眼遭受重创的麒麟，想到战场上的形势，来不及多作休整，艰难起身。
　　下一秒，凌钺的身影唰然出现，挡在他身侧：
　　“你想做什么？”

　　沈行约：“……”

　　“不做什么，我得走了，你知道的，我没办法一直留在这。”
　　沈行约开始学着以陌生的姿态与祂相处，一手撑胸站着，手指下方，被重剑贯穿的伤口有了缓慢愈合的趋势：“眼下还不知道战场那边怎么样了，我不能留下他们，独自应付群魔的围攻。”
　　闻言，麒麟也强撑起残破不堪的身躯，勉强站立。

　　凌钺视线一瞥，语气漠然道：
　　“如果，吾执意不肯放你离开呢？”

　　“你不会这样做的。”
　　缓过些许，沈行约看向祂的双眸，平静答道：“毕竟对你来说，我不过只是一个无关紧要之人，将我囚禁在这里，与你整日相对，想必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感到厌烦……”

　　凌钺别过目光：
　　“你的话未免太多了。”

　　方才凌钺将他带回魔殿，并以魔神之力强行连结伤口，迫使他的身躯启动自愈。
　　沈行约感觉到身体状况稍稍好转，仍在留心战场那边的情况，道：
　　“所以，打开秘境通往人间的通道，放我出去。”
　　沈行约说完，等着祂的表态，却见对方背过身去，声音冷肃道：
　　“以你如今的伤势，即便回去也毫无用处。”

　　凌钺蓦一扬袖，两人身侧的空间扭曲，现出浑河案畔人魔混战的场景，正是此刻，禽族妖魔与魔兵抵抗的画面。
　　“你觉得，是你紧赶回去对战局有利，还是靠禽族魔军前去助阵，接手局面更为妥当？”

　　沈行约眉心微攒，不免感到意外，没想过凌钺竟然会在人魔交战的生死时刻，紧要关头向人族施以援手。
　　望着战场上禽族拖住众魔的场景，沈行约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身体仍感到很疲惫。
　　方才凌钺为他体内输送的少许魔气运化开，令他半侧身体的木化消除了一些，而胸前的创口正缓慢愈合，沈行约感受不到疼痛，只觉得很累。

　　“在此休整一下。”
　　凌钺道：“你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允许你再提出拒绝。”
　　沈行约没有再坚持，缓了缓，忽然问道：“所获的那一半魔躯，在你手里？”

　　凌钺目光一瞥，并没回话，沈行约回想自己昏迷前的一幕，笃定那一半魔躯是被凌钺收了起来，反而放下心来。
　　视线移到魔殿角落，便又强撑脚步，过去查看起麒麟的伤势。

　　“伤的太重了，恐怕很难再恢复原状……”
　　沈行约开始检查麒麟全身各处的伤，扳动它碎裂的前爪，尝试想要将掉落的石块重新拼合，然而当他再次催动神力，胸腔内部却骤然收紧，呼吸停滞了一瞬。

　　凌钺终于不耐烦道：
　　“你就不能安静待着吗？”
　　沈行约松开手掌，胸膛因方才尝试引动神力剧烈起伏，凌钺却在此时催动魔气，强行将他按至魔殿中央的王座上坐下，以无形的魔雾缚住了他的手脚。

　　沈行约人虽动弹不得，可仍忧心战场的情况，尽管有凌钺所带领的禽魔前去助阵，可想到战场上的形势，任谁也没有绝对的胜算。
　　就在彼此沉默之时，青羽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魔殿外。
　　凌钺抬手解去魔殿界锁，青羽入内，跪立在殿阶前汇报战况。

　　“回禀尊主，属下带领禽族击退魔兵，此战人族伤亡不小，”
　　稍停顿了下，青羽道：“不过好在我们支援及时，否则局面恐怕不好收场……”
　　沈行约被数道无形的魔气按坐在王座上，闻言便道：“陆周谦呢？”
　　青羽一怔，随即看向凌钺，后者默许了他的发问，沈行约又道：
　　“转生后的贪狼，他还在战场上？”
　　青羽道：“贪狼初化形，又吸取了饕餮的魔元，原本带领余下凶兽与人族展开了殊死搏斗，魔族实力强横，可就在局面呈现出压倒性优势之时，却不知为何，贪狼突遭魔气逆行，险些陷入癫狂，在这之后，贪狼又为所魔枭重创，负伤逃了。”
　　沈行约眉头皱起，猜测这其中很可能另有隐情，还想继续追问昳的情况，这时凌钺却稍一抬手，青羽当即止住话音，化作一道魔影闪出殿外。

　　魔殿中又复安静，凌钺侧过视线，转而朝沈行约道：
　　“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另一团魔雾流动而来，径自绕过王座，来到身躯塌毁的麒麟石兽前，散落在大殿上的碎石被魔气吸动、浮起，并随魔雾涌动归位。在魔雾包裹住麒麟石躯的瞬间，麒麟周身绽开的裂隙崩发出猩红光纹，随着原本纹路悄然拼接合拢，直至片时后魔雾消散，麒麟挣扎爬起，头颅与前肢的断裂伤已然恢复原状，只是周身遍布细密的裂纹。
　　凌钺收起魔气，仍一副如覆寒霜般的冷漠模样，麒麟朝着祂的方向低垂头颅，喉中呜呜地叫了两声。

　　“它在向你道谢。”
　　沈行约轻声解释道。

　　闻言，凌钺沉敛的眉峰不易察觉地一动，侧头看了他一眼，似乎还想再说什么，沈行约却已疲惫到难以支撑，阂目道：“让我睡会儿，最多一个时辰，记得叫醒我。”

　　与此同时，浑北边境之地。
　　浑河岸畔，魔兵悉数退去，黑云渐散，沿岸一片狼藉。
　　御魔军开始收拢军队，一些轻伤的将士分散各处，低声呼唤同伴，放眼望去，满地的魔兵、魔兽尸首混杂着御魔军战死的将士，尸骸横陈交错。

　　昳拖着残破木化的身躯，不顾身侧将领的搀扶，从战场垓心走出，疲惫而沉痛的一张脸上，眼神满是麻木。
　　身后士兵垂首伫立，看着昳的背影渐行渐远，他走出数丈距离，忽地双膝一沉，扑通一声跪倒了下去。

　　魔殿中，沈行约蓦然睁眼，流光浮动的纱帐映入眼帘。
　　昏暗的环境令他怔了一瞬，继而清醒过来。
　　沈行约只记得自己在魔殿的王座上沉沉睡去，而后便彻底失去意识，再醒来时，人却已出现在魔殿寝宫的床榻上。

　　“我睡了多久？”
　　沈行约撑着疲惫的身躯坐起，麒麟的感应还在，知道凌钺一定就在附近。
　　他边说着，下意识地低下头，想要查看胸前的剑伤，却发现自己那身破烂不堪的武袍不知何时已被除下，改换了一身干净外袍，伤口处被束着，显然仍未痊愈。
　　伤疤还在，看来凌钺先前所说的确没错，随着他身躯的每一次愈损，体能的消耗也会持续加大，今后等待着他的，只会是创伤越来越难痊愈的尴尬局面。
　　这种情况，尤其在他失去痛感后，所带来影响将会愈演愈烈。

　　而此刻，沈行约一半已被木化的身躯也已经恢复了大半，唯有一侧手指位置留有未褪的木纹。猜测是他睡着期间，凌钺又设法驱散了他体内受神木、金乌两股神力冲刷，残存的影响。

　　沈行约想按动伤口查看伤势，半木质的手指抬起，随即一个声音从纱帐外传来：
　　“别乱动。”

　　床榻两旁，轻纱朝两侧拂去，缓缓拨开。
　　沈行约视线聚焦，望见凌钺坐在对面桌前，手持琉璃杯盏的一幕。
　　凌钺放下杯盏，状似漫不经心回道：
　　“到现在，刚好一个时辰。”

　　沈行约听了这话放下心来，此前一直担心自己会睡过头，毕竟接下来赶回军队中，恐怕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我得走了。”调整了一下呼吸，沈行约下榻穿靴。
　　在高强度的战斗过后能够得到及时的休息，尽管疲惫的感觉仍未消散，可一直紧绷的情绪总算在此刻稍稍舒缓。
　　沈行约站起身时，脚步仍显得虚浮。

　　凌钺只淡漠地一瞥，道：“你的伤还没好。”
　　“眼下也顾不得它了，”沈行约想到被魔女带走的那一半魔躯不知何时便会迎来彻底的复生，而饕餮的魔元业已被转生后的贪狼所吞噬。
　　眼下，少辛与人皇之心的去向尚不明晰，局势犹如一池浑水。
　　沈行约转身要走，凌钺却并未阻拦，两人目光一触之际，沈行约忽而想到了什么，朝对方伸出手道：
　　“对了，将魔躯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