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星》hd三三

2、边缘信号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四十五分，请按时完成星际棋训练，功不唐捐，祝您成功。”程点清一个月前设定的催学指令响起，事实上，他只碰了三天棋。也许是时候步入学习正轨了，每天进步一点点嘛，该学什么来着，噢对了，三十七条规则还没背熟呢，天杀的这破棋怎么多破规定，早知道自己就该在一个月前用那点幸运券换些书来了，再不成换一兜糖也行啊。
　　头脑风暴的家伙正一步步挪向天台门口，在天台站久了房东会不高兴的，虽然那家伙已经不高兴好几回了。已经碰到门把手了，该关上门，可后面那家伙怎么办，算了，他已经跟上来了，楼梯旋转着，程点清又对墙角的蜘蛛网起兴趣，也许该打扫一下，不然那网都要把楼梯口给封住了，对，改天打扫一下。楼梯下完了，要回去吗，可那家伙还会跟上吗，好吧他跟上了。
　　停在157号房前，程点青想着也许老爷子在睡午觉呢，不知道他吃没吃饭。男孩什么时候回来呢，好吧他刚走。
　　“你住在这里吗？”
　　听说街对面又有领养植物的活动，虽然已经领了五盆仙人球，他还是期待着这次的植物是个少刺的。
　　“点青，我知道你怨我，想怨就怨吧，你怨我多少年，我就受多少年。”
　　要给仙人球浇水吗，开什么玩笑，自己的水都快不够喝了，它们会好好活下去的。
　　“点青，我来，就是为了……”
　　愁人啊，这都多久没人工降雨了。156号门“砰”地关上，终于屏蔽掉了程点青的头脑风暴和门外人的问好。
　　开灯，刮干净的午餐盒静静摆在回收箱里，跳上吊床后，程点青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播放屏里合成的动物叫声，不知为何，声屏不协调，象的长啸被安在了猩猩上，开什么玩笑，我们的祖先可没有像树一样的长鼻子来震出那种轰隆声。
　　他总能在吵闹中睡着，柔软的吊床包裹住他的身体，好像就在无边的海浪中。从海里到天空再到星际，也用不了多久的。
　　醒后，期待了十三天的复职通知还是没有发到他面前，也许自己的那份种地事业是真的告吹了。
　　碍事的家伙依旧守在156号门旁，识趣地为程点青让路，再默默跟上。
　　“你们区的名字很好听。”
　　“滚。”
　　身后人闭嘴了，可惜没滚。
　　拐过红绿灯口，再经过转角的假肢维修点，程点青四下寻找着新开的模型店，不为别的，新开的店总有优惠。身后人和他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不得不承认，那副姣好面容一如既往，声音也照样能哄骗以前的程点青相信自己在以真心换真心。
　　跟随角落里小广告的足迹，花掉了两个小时后好歹是找到一座挤在低矮危楼间的二手商铺。
　　一小时后，在破铜烂铁里一通翻找和那个守在门口当门神的俩闲人被察觉不到好脾气的店老板请了出去。
　　掂量着锈迹斑斑、尾部变形的星舰模型，程点青皱皱眉头，这泛旧的亮紫色也忒丑了。
　　路过红绿灯口，沉默已久的尾随者再次开口：“你还是不喜欢看交通灯。”
　　今天就该把星际棋提上日程，现在就学，回去后马上学。
　　“星际棋守则第七条，空力棋连线超过五格，被选中的溢出棋滞后一步。空力棋距离平民区两格及以内，最近棋子滞后一步，若……”程点青没坚持二十分钟便在缓缓的合成白噪音中酣睡过去。
　　夜幕屏障模式下的成群白星开启的有一会了，程点青睡得脑子不太清醒，拿上模型，连准备好的丝带都忘了绑，匆匆开门后，穿蓝衬衫的等待者正向雕塑般遥望着远处高楼。“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吗？”他转身笑道。
　　“也许吧，这儿的房子满了，从哪来回哪去。”
　　“我刚来这里，没法办入住手续。”
　　“收容所在二十三公里外的军政楼旁边，很显眼。”
　　“我不能去那。”
　　“嫌破就别住。”
　　“我是偷渡来的，从E32星，电子证件也没法传来。”
　　“那就离我远点，省些麻烦。”
　　他失声笑道：“你放心。”说着移到楼梯口，却并未传来下楼声。
　　叩响155号房门，男孩钻出昏暗的室内。“你妈妈呢？”
　　“刚睡着。”他小声道，眼睛盯着程点青手里的模型不放。“我的生日礼物？”
　　“当然，去我家玩吧。”他将模型塞到男孩手里，对方只是闷闷地摆弄了几下，好像他手里的东西只是个无趣的铁块。
　　“过生日还不开心啊？”程点青端来果盘。
　　“没有。阿青哥，我可能上不了中心区学院了。”
　　“怎么了，笔试不是很好吗？”
　　“实验测试和机动测试都没过。”他哭丧着脸，“那些题目我只在书上看过，简易粒子分离器的数据我都看不懂，更别说……”男孩已经为了升学筹划了整整一年，程点青能给他的帮助也只有些理论衍生和几张粗糙的图纸。
　　“好啦好啦，小言我问你，你真的想去中心区学星轨建设吗？你知道什么是星轨建设吗？”
　　男孩阴着脸想了一会，还是摇头。“中心区学校只有这个对外扩招。”中心区是C域最繁华的地方，学校学费减免、福利丰厚。
　　“那你喜欢什么？”
　　“我总是很困，可能是喜欢睡觉吧。”
　　“唉，”程点青叹着气，“早知道就给你买几本故事书了。”
　　一盘水果到肚，两人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上换星际台。不知道是不是内源装置出了问题，首都星的节目没接收到几部，倒是能看到一大堆外星标识，走运的话连陨石群观测站的信号都能冒出来几秒。
　　“阿青哥，你这儿还能搜到D星的频道啊。”男孩盯着高糊画质看得不亦乐乎。两人开始寻找各种奇怪的地缘节目信号。
　　“哇塞，E5星的人在庆祝节日吗？”
　　“可能吧，听说那里的传统保存的很好。”程点青眯着内敛的眼角欣赏电视里人们为某个莫名其妙的由头而聚集的欢乐颂。
　　“E27……E28，29也有……E30，31，34……没了唉。”
　　“再来一遍。”
　　“阿青哥你都不省电费的吗？”
　　微弱的屏幕光源打在脸上，程点青疲惫地睁开双目，现在是半夜十一点三十四分。他轻轻推醒男孩，“小言，小言？你妈妈快醒了，回去吧。”
　　“好，阿青哥再见。”男孩揉着眼嘟囔道。
　　“明天周末就好好休息。”
　　听见155号房门关闭，程点青却睡不着了，只能选择去观测天上白球的轨迹。星星一颗连着一颗，只要走的够远就能碰到它们。曾经在地球上看那些闪光点时，他并不绝得它们有多璀璨，如今想错把某颗星星当地球，才知道原来能借光跨越几千光年在这里显形，于他而言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