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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长跪 她轻声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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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过一场气,冯太后也冷静下来,只坐在那儿冷冷地看着冯润。
冯润在冯沺呵斥后便闭上了嘴,虽觉得自己没错,但还是难免心虚,撇过头去,不敢与二人对视。
冯沺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抚胸顺气的,狠狠地在冯太后面前表现了一波,才对着冯润道:“二姐!姑母说的是真的嘛?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你吃熊心豹子胆了?”
冯润“哼”了一声并不作答。
冯太后看她这不知悔改的样子,气得连拍桌子:“看看你妹妹,再看看你!你还不如个小的!”
冯沺难免得意起来,走到冯润身边问道:“难道就因为你说的那个梦?梦里的事怎么能当真呢?”
“那就是真的!”冯润朝她吼。
冯太后摇摇头:“真真假假不重要,我只问你,发生这样的事,你打算如何面对陛下?”
冯润想到拓跋宏受伤的模样,心里一阵慌乱,嗫嚅道:“没想叫他知道。”
“什么叫没想让他知道?”冯太后气得拍桌而起,“就凭你还能瞒住他?有朝一日他知道了,你要如何自处?”
冯润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可让她因为拓跋宏就放弃也是万万不可能的,这是她早就得出的结论。
“他若知道了,我便听他的裁决,反正他是陛下...”
话还没说完,便被竹简砸了一头。
“你这逆子,你把冯氏家族置于何地?”冯太后已然恢复冷峻的神色,“这天下没有瞒得住的事,他是皇帝,有的是人为了讨好他而出卖你。你以为的遮掩,在有心人眼里恐怕比夜明珠还亮眼。”
话毕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仿佛老了十岁,“你走吧,出宫去,再也不要回来。”
话音一落,满是寂静。
冯润颤抖着手指向自己,声音哽咽,“我,出宫?姑母,你...”
“不错。”冯太后直视冯润的眼睛,眸中坚决不容违逆,“你出宫去,再在宫里,你会害死冯家的人。”
冯润仍旧无法相信,“就因为那两个不成器的亲王,您就叫我出宫?”
冯太后嘴角扯起冷笑,“就两个亲王?他们是陛下的手足至亲,你既不愿考虑陛下,那以后也不必再考虑了。”
“姑母!”冯润气得大喊,“你到底是谁的亲人!你怎么可以这样偏爱他!”
冯沺被她的不恭敬吓了一跳,忙去捂冯润的嘴,“你说什么呢你!你不想活了!”
冯润的愤怒越发高涨,直接推开冯润站起来:“我说的就是这个!姑母!我才是你血脉相连的亲人!我们才是一家人!你怎么能为了他伤害我?”
冯太后摇摇头,“润儿,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到现在还不懂我的用心。我也好,你也好,冯家的每一个人都必须把陛下当作一家人,才能在这朝堂上活下去,才能让冯氏繁盛百年。可你,都做了陛下的嫔御,却还在分什么你啊我的。”
“我不会允许一个把陛下和冯家分裂开的人留在宫里。”冯太后的眼神欲发冰冷,“我会说你出宫为我祈福,你走吧!”
冯润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两步,心中悔意顿生,可冯太后眼神中的决断和冰冷令她说不出摇尾乞怜的话来。
她泪如雨下,“姑母,把...把知情人都杀了,陛下根本不会知道此事的。”
冯太后不留情的嘲笑:“我是怎么知道的?你怎么没杀了他们?”
要重蹈前世覆辙的恐惧淹没了冯润,她顾不上心里的委屈,朝着冯太后祈求道:“姑母,别让我走,我知道错了,我愿意改,我去跟陛下道歉,别让我走,求您了,好吗?我不能走...姑母,求您了。”
回想起前世,她莫名地病倒了,也是这样哭着接到了被冯太后驱逐出宫的懿旨。
她那时安慰自己,姑母年纪大了,怕与病人接触是正常的。
她的病万一殃及到姑母,别说她父亲了,就是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你是为冯家好。
虽然胸口很闷,眼泪很多,可她就这样赞许着自己的大度,将自己哄着笑着离宫。
限定离开的日期有三天,她每天都在心里哀求冯太后改变主意,可直到辇轿出了宫门,她也不曾见到一个太和殿的宫人。
如今,又要重复离宫的命运吗?
好不甘啊!
她跪在冯太后申请,抱着冯太后的腿摇晃着,期待这样的颤动能唤醒冯太后的良心,“姑母,姑母,求你了,我不能出宫。我已经是陛下的贵人了,我出去怎么活啊?”
冯沺亦无法接受这样的变动,跟着恳求道:“姑母,姐姐说得对,她...”
冯太后却充耳不闻,只道:“陛下的女人没有再嫁的道理。冯家资佛无数,无论是家中修行,还是去皇家寺庙,想来你母亲都不会让你吃苦。”
“我心意已决,你无需多言。”话毕便推开冯润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后殿。
冯润身形委顿,呆愣在原地,从没想过杀了拓跋详会有这样的后果。
在她的计划里,该是没人知道此事,她顺顺当当做上皇后才对啊。
真不知道这样忙碌一场,到底是值还是不值?
冯沺看她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也跟着心焦了起来。
还是第一次,她没有逐冯太后而去,而是选择留下来陪伴自己这个讨厌的姐姐。
“二姐,你...没事吧?地上凉,我扶你起来。”说着,她将双臂叉入冯润腋下,企图将冯润扶起。
冯润惨笑一声,看着冯沺就道:“这下你高兴了吧,再也没人同你抢皇后之位了。”
“你说的什么话啊?”冯沺正想反驳,可抬头一看,冯润委屈地五官都皱在了一起,是硬生生忍着才没有哭出声,她又不忍起来。
掏出手绢递给冯润,僵声安慰:“别哭了,姑母许是说得气话。陛下最喜欢你,姑母定是舍不得将你送走的。你一会儿再求求她,她会回心转意的。”
冯润盯着冯沺看了一会儿,将脸一转,再扭过来时已涕泪尽去。
她也不说话,只是提起裙摆朝殿外走去,没走几步,便转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冯沺知道她是不会起来的了,更知道她极爱面子,必不喜有人盯着她的丑态猛瞧。
最后看了一眼冯太后紧闭的殿门,冯沺叹了一口气便打算回自己的宫室。
今天听到的消息太吓人,她现在口干得紧,须得回去好好喝点水,消化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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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宏在典厩属跑了个尽兴,正揽着冯诞打算回去,却突然见到一个小黄门跑着过来找他。
这是太和殿常跑腿的,他们二人都对其十分眼熟。
冯诞迎上去就问:“可是太皇太后有事召见?”
小黄门苦着脸,往他身后的拓跋宏瞧了一眼才道:“是,太皇太后唤陛下和您回去。”
二人对视一眼,均猜不出所为何事,便也不再多问,骑上马便往太和殿走去。
到得太和殿附近,二人下马。
一进殿就看到跪在当中的冯润,她摇摇晃晃地,显然已跪了好一会儿了。
冯诞去扶住她,担忧道:“你怎么跪在这里?做什么惹姑母生气了?”
一看到冯诞,冯润就像见了靠山一样,眼泪争先恐后涌出:“大兄,你帮我跟姑母求求情,让她原谅我吧。”
冯诞皱着眉,“我自当为你求情,可你得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拓跋宏也走了上来,看着她憔悴的模样心疼极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冯润却不敢看他,只朝着冯诞说话,“大兄,求你了,你一定要帮我求情。”
拓跋宏奇怪地看着她,又看看冯诞,完全不知道自己又做了什么惹到了她。
冯诞亦被冯润焦急的眼神催逼得不行,忙应下来,起身拉着拓跋宏就往内殿走去。
拓跋宏频频回头,却见冯润都回避自己,心里郁闷起来。
进殿后果觉今日气氛冷淡,扬起大大地笑脸,便朝冯太后身边腻去:“祖母,我见二娘在外面跪着,她做什么惹恼您了?”
冯诞也跟着配合道:“是啊,她最爱淘气,要是惹了您,我回家告诉父亲去,让父亲也重重罚她。”
冯太后摇摇头,却并不接茬,而是握紧拓跋宏的手,面露担忧:“宏儿,你上学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
她一个眼神传递给剧鹏,剧鹏便上前道:陛下,散朝没多久,高粱王追击高粱王妃到宫门口,不顾宫门侍卫的阻拦,杀了高粱王妃。随后,又抗捕朝着城门外去追击二王,等我们发现的时候,二王已被高粱王刺得重伤。”
“什么!”拓跋宏震惊起身,“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剧鹏的头更低了些:“守卫们将高粱王妃送到典御署,说是,高粱王知晓王妃与人通奸,这才痛下杀手。”
“通奸之人,正是二王。”
“二王现在如何?”拓跋宏急问。
剧鹏噗通跪地,“二王伤势太重,送到典御署就已经奄奄一息了,太皇太后虽命徐御师全力救治,可到底出血太多,二王不治...”
拓跋宏急得一把扯住剧鹏的衣领:“你说什么!二王他...他...”
剧鹏忙流出两滴眼泪,悲伤道:“全身五处伤,大都在要紧处,典御署倾尽全力,也没能救下二王。”
拓跋宏被这消息惊得踉跄两下,后退中被一具坚实的臂膀接住,一回头,正是冯诞。
“陛下,节哀。”
眼看冯诞一脸担心,拓跋宏这才回神,握紧冯诞的手,朝着冯太后道:“人在哪?我去看看他。”
话还没说完,已是语带哽咽。
冯太后亦伤心道:“还在典御署,你去吧。”
拓跋宏眼眶通红,点了点头便往外跑去。
冯诞亦是拱了拱手,追了上去。
冯太后颇觉伤神,朝剧鹏扬扬手命其退下,待殿中清净起来,她才对锦娘道:“做得缜密吗?”
锦娘躬身:“不能再缜密了。二王伤得太重,便是臣不动手,他也活不过七日。”
冯太后捏着发疼的眉心:“都是孽债啊!”
锦娘趴在窗棂往外看,正可以看见一抹跪得笔挺的翠绿身影。
她轻声道:“可要叫二娘起来?日头西斜了,石板凉得很。陛下经过时没说话,二娘有些失落呢。”
“叫她跪着!”冯太后的语气败坏起来:“这点委屈就受不住了?就叫她自己亲眼看看什么叫天子一怒,不然她不知道我为她挡去了多少灾祸!”
锦娘摇摇头:“二娘还年轻...”
冯太后冷哼:“年轻,我看她是不知天高地厚,想我像她这个年纪,成日战战兢兢,何曾有一日睡过整觉,可你看她,真是被宠坏了!”
锦娘叹气:“臣本想为二娘求情,可二娘这事确实做得太大胆,不吃些教训可不行。”
“是啊!”如被开闸放水,冯太后满心的不被理解得以释放:“她只道我偏心宏儿,对她不公,可她哪知道,我若真的不公,她哪还有命在?我是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了?大好的局面,她只要按部就班就能做皇后,何必搞一出这样的事来?”说到冯润,冯太后气了一会儿,眉头又皱紧了,“她不会恨上我了吧?”
锦娘笑着摇头:“这您就是多虑了,二娘脾气犟了一些,倒不是那没有良心的人。她啊,恐怕还怕您不理她呢。”
冯太后闻言展眉,苦笑道:“我确实不能理她了,今日不给她吃足教训,不让宏儿记得她的惨状,以后事情万一暴露了,后果她可承受不住。”
“男女之间啊,顺顺当当是不够的,要有刻骨铭心的经历才能长久。”
锦娘笑道:“这臣可插不上嘴了,只是您与先帝情深,臣想男女之间要像您们一样生死相随,方算真爱。”
说到拓跋濬,冯太后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思绪也跟着回到了以前,“是啊,要生死相随。可那也就是一瞬间的勇气,要再让我做一次触棺的事,我可做不出来了。”
主仆二人笑了一阵,便任由青春欢畅的回忆过去。
冯太后看着殿外,露出温柔的神色:“我做的是对的,不求她的理解。这几天谁也不准给她照顾。”
锦娘欲言又止,终是点点头,沉默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