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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打人了 “是你!” ...


  •   “阿若女使,可否移步?”

      沉闷的辘辘马蹄声中,阑入一道温柔的女声。

      这一声似未惊动冯润,阿若轻手轻脚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来人正是苗女官。

      看到阿若下车,她急忙小声道:“这可怎么是好?有东西落下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用手比了个两寸见方的形状,“就那个紫檀木的,装鎏金玉韘的那个。”

      “都怪我,我想着不会再骑马了,这东西最好跟骑装收在一起,可转身有人找我,我就把它给忘了!”

      看着苗女官满面自责,阿若不忍:“那派个人将东西寻回来?”

      苗女官将阿若往远离车驾的方向扯了两步,小声道:“贵人心情可好点了?我怕又惹她烦心。”

      阿若顺着她的目光,往车驾看过去,随后摇了摇头。

      苗女官忧愁更甚,旋即视死如归道:“算了,终究是我不仔细,要打要骂,我得让贵人知晓。”

      说着便往冯润的车驾走去。

      阿若急忙拉住,“您别急,唉,贵人她...您等会儿,我先去看看,等贵人心情好了,我立刻禀告。”

      苗女官感激地紧握阿若的手:“好阿若,那你可得快点儿,这玉韘是太皇太后赐下的,贵重非常,若被人摸了去,我吃罪不起啊。”

      “您放宽心。”阿若知她心急,也不再多言,转身便上了马车。

      马车里,冯润仍是微皱着眉——这眉,从昨夜就没松开过。

      阿若想了想昨晚。

      昨晚晚食后,徐御师派人来报喜,说七王伤势稳定,性命是无忧了,陛下大为高兴,吩咐廷尉不用再向涉事侍从刑讯。

      冯润便叫阿若去见一见双蒙,再不济传个话,好歹确认下死活。

      可看别说见面传话了,阿若连大门都没迈进去。

      哪怕搬出了大冯贵人,守门的也只是一句:“陛下不叫任何人探视。”

      阿若只得悻悻而回。

      回去如实禀告后,冯润便气得摔了个手里的杯子。

      无论阿若如何开导,冯润仍是不悦,她开始像笼子里的困兽一样,开隐隐有急躁之态。

      阿若问不出缘由,只得默默陪着,可冯润似乎看什么都不顺眼。、

      以往宽容御下的大冯贵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谁都能骂两句的冯氏。

      哪怕到现在,宫人都不敢再与冯润禀告什么,有事而是全由近身婢女转达。

      三不五时的窥视终于令冯润耐心告罄,她皱紧眉头,不耐道:“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宫学里教的规矩都被狗吃了不成?”

      阿若忙道:“苗女官她,她说有个玉韘落在甘泉宫了,想回去拿。”

      果然,冯润闻言大怒:“怎么做事的!那玉韘我磨了许久才让姑母赏给我的!这都能忘,吃饭怎么不忘?”

      阿若垂首,怯怯不敢言。

      冯润看了越发来气,才要砸东西撒气,忽地愣住。

      旋即她一把抓住阿若的胳膊,面露欣喜:“你说什么?落了东西要回去取?”

      “是...是苗女官说的。”阿若不知怎么才两句话的功夫,眼前人却情绪大变。

      冯润双目放空,“很好,当然要回去取。”

      “这就去!立即去!”

      她的喜悦来得莫名其妙,阿若全然摸不着头脑,好在苗女官请托的事是办成了,她亦是高兴,便想立刻去向苗女官传讯。

      可才点了头,就被冯润捉住了手臂。

      “阿若,我的好阿若,你去,除了你,我谁也不放心。”冯润定定地看着阿若,“陛下走了,廷尉那处也跟着走了许多,你再去探望双蒙...”

      被这样看着,阿若心里毛毛的,“二娘,我...”

      “你将这个给他!”冯润从腰封褶皱处拿出一个纸包,没由来的,阿若心里涌上不详的预感。

      只听冯润继续道:“你多拿些金银,务必见到双蒙,将这东西给他后,你跟他说,继续。”

      “你可听懂了?”

      冯润嗓音轻柔,可阿若却听得怕极了。

      她想起马场时,冯润叫她搜寻的草结,再到双蒙七王坠马,探不到双蒙后冯润大怒,还有,眼前这药末一样的东西。

      阿若什么也没说,可眼中的疑问已溢出。

      冯润将那纸包塞进阿若掌心,又单手握拳,包住了阿若的手,“为我办好这件事,我不会害你,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能告诉你。”

      她淡淡掷下誓言,全不管听的人有多么的心海震动。

      向阿若坦白一切是一件很冒险的事。

      重生后,冯润一直在观察阿若。

      她要办的件件是血腥事,只有一个阿呼使唤怎么能够?

      所以她重金笼络了双蒙,用官职拢住了刘阿素,又将目光放在了日夜相伴的阿若身上。

      阿若的忠心自然比不上阿呼,可好处就在,她比阿呼更有胆识,更聪明。

      所以她送阿若去宫学,叫她越过苗女官管起了徽章殿,只为了叫阿若臣服。

      现在,检验的时候到了。

      倘若阿若再不投诚,那她也该将一切都收回了。

      看阿若摇摆不定的眼神,冯润就知道,这个小婢子已然想通了一切。

      冯润喜欢看人慌乱,这样她便能从容些了。

      她松开阿若的手,不再看阿若,只轻声道:“去吧。”

      阿若看了冯润一样,却见她已闭上了眼。

      情知自己再无拒绝的机会,阿若捏紧了拳头,旋身跳下了车驾。

      没一会儿,蜿蜒入长蛇的队伍里便冲出一个骑着马的绯衣女子,往队伍后头飞奔去。

      哒哒马蹄惊扰了车驾中的冯沺,她知道,验证自己直觉的时候到了。

      “阿杏,你骑我的马去,动静小些,别让那边发现了。”冯沺往冯润那一扬脸,“我总觉得她不对劲。”

      “你跟着阿若,别让她发现你了,盯着她,看她都做了什么。有不对劲的地方,我允许你把她拿下。”冯沺将身上的财物取出,一股脑塞过去。

      阿杏一脸凝重地点头,“四娘放心,阿若那丫头从小就不是我的对手。”

      冯沺打量阿杏一番,眸中满是赞许。

      说的不错,阿杏是贺赖夫人娘家带来的鲜卑丫头,从小跟她一起长大。

      阿杏身强力壮,从小便比同龄人大一圈,而且胆子很大,很护主,忠心无匹。

      这事交代给阿杏再合适不过了。

      冯沺拍了拍阿杏的肩膀,“好姑娘,这就去吧。切记不管出了什么事,你都说是我吩咐的,天塌了有我担着。”

      “是!”

      阿杏先与最近的女官说了几句,后又往押送行李的内官走去,最后走到队伍终点,与执驭低语。

      她一路面色如常,看起来就像寻常巡视一圈罢了。

      众人也没有起疑,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隐约觉得不对劲起来——阿杏不见了。

      阿杏一路潜藏行迹,不敢驱马,生怕马蹄声惊了前面的阿若和后面的队伍。

      草地消失,深林渐显,阿杏才以鞭抽马,迅速往前追去。

      到得甘泉宫,问过了看门的,知道阿若才进入不到半刻,阿杏放心下来,将马托给门人,又塞了不少银钱,才往里走。

      她倒没有急着去追阿若的脚步,而是往薸园的方向快速走去。

      这一路她心里没少盘算,想着甘泉宫若真有什么东西值得大动干戈,恐怕就只有薸园躺着的七王了。

      薸园比起昨日,已堪称无人守卫,除了门口两个执戟的侍卫,再无一人。

      陛下带走了大部分的人,走之前,便将所有与七王有关的人都送进了薸园,自然徐御师和廷尉也都被归了进来。

      阿杏一直躲在不再往前,而是扯下耳坠子往前一扔,一个闪身,便挤入了假山中。

      这假山大且高,一面延伸到甘泉宫中心的汤泉,一面蜿蜒,连续经过藻园、荇园、薸园。

      阿杏一向喜欢在这样的地形中玩耍,此刻更是如虎添翼,不知不觉已到了薸园门口,却仍未被人发现。

      隐在匿人处,她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一个士兵抱怨着:“凭什么咱们得在这儿风吹日晒的,唉,真羡慕有的人在里面吃香的喝辣的。”

      另一个当即喝道:“唉,嫉妒也没用,除非你有一个姓穆的上官,再娶个姓郁久闾的寡妇。”

      先头的士兵嘴硬道:“哼,他就是比咱们命好,要是我娘将我生的跟黄幢将一样高大,我也...”

      后头的士兵急忙去捂嘴:“快闭嘴,你忘了上官交代什么了吗!黄幢将在这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好了...唔唔唔,我不说了...”一句含糊的求饶泻出,士兵才松开了自己的手。

      “我呸...你差点把我捂死!”

      “不捂死你,就要被你害死!少做美梦了,守好大门吧!”

      “你说,为什么上官让将来客报给黄幢将,又不让人声张黄幢将在这儿呢?”士兵挠挠头,怎么也想不明白:“人都跟陛下走了,谁会来呢?”

      “不知道,不过我年长你几岁,我劝你你得听,在宫里啊,不懂的事也憋住,只要打听,就离死不远啦!”

      “切,又说这没意思的话。一会送饭的来了,我可不会将肉让给你了。”

      余下便都斗嘴,阿杏没有在凝神听,她用自己残余的理智,悄悄退至荇园附近。

      听完这一段实在太令人心惊了!

      一向不离陛下的黄幢将,居然被留在了薸园中,还不让任何人知道?

      陛下到底在防谁?

      阿杏想到冯润主仆,越想越心惊,恨不得肋下生翼,将见闻立刻飞报给冯沺。

      暗暗计量着时间,心中的不安越发浓重。

      她下意识选了一处往薸园必经的窄路。

      这窄路不长不短,虽有前后两处泻出光亮,可妙就妙在,西入口处的大石后有空心,恰能隐住两人的身形。

      这里实在是极佳的藏人处,她飞快地隐匿,静待出手的时机。

      原本她还有心情探究阿若的来意,可现在,她只想祈求上天,让阿若绝对不要经过这里!

      显然老天从不肯轻易叫人美梦成真。

      两道交谈的声音越来越近,一道可以听出是个年岁尚幼的小黄门,另一个,却是阿若!

      深吸一口气,阿若无声拔出匕首,静静地等在隘口。

      “咱们甘泉宫是冷衙门,比不得宫中诸人,更比不上最得宠徽章殿。”

      小黄门的声音在前,阿杏继续分辨。

      “咱们大冯贵人最是体恤下人,宫中无人不羡慕,你若是个好的,我倒是不介意替你在冯贵人面前美言两句。”

      “太谢谢姐姐了,大冯贵人就像仙女一样美丽,奴连做梦都盼着能受大冯贵人驱使呢!”

      “好说好说,只是你这是要往哪送饭?”

      阿若的疑问话语在阿杏听来却是刺耳的刻意虚假,可样的对话还在继续。

      “是去给薸园守卫的兄弟。”

      “七王可曾吃了?守卫怎能先于王爷用膳?”

      “不曾,七王可不吃咱们做的东西,薸园里有自己的厨子。”

      “既有厨子,怎么守卫的饭却不做?”

      “我也不知道,反正师父说,让我们没事少去薸园,也少打听薸园的事。”

      阿杏的心已经悬到了嗓子眼,他们现在距离她只有一臂的距离了!

      好在阿若不知为什么,却不再接话了。

      阿杏凝神在听,待那小黄门与阿若的身影先后出现后,她飞快地捂住阿若的嘴,将她扣在了空心巨石后。

      那小黄门一直以为阿若还跟在自己的身后,仍在喋喋不休,等到出了这段窄路,才意识到,身后之人似乎已好久没回应了。

      他不安地站在东出口大喊,脚却不肯迈出一步:“姐姐,您还好吗?”

      阿杏反握匕首,朝阿若的腹部重击了一下,又拿冷刃贴上阿若的脖颈。

      随后缓慢将手从阿若的嘴移开,转向掐住阿若的喉咙。

      阿若腹上生疼,又被这也挟持着,只得颤声道:“无事。我只是扭到了脚,休息一会儿就好。”

      小黄门听她声音痛苦不似作假,忙道:“扭脚可大可小,您别动,我先去送了饭,这就喊人回来救您。”

      话毕便哒哒哒快步跑走了。

      阿杏听到脚步渐远,又重新捂上了阿若的嘴,像黄鼠狼拖着母鸡一般,退步着将阿若虏进了荇园。

      一进内殿,阿杏将阿若往前一推,便转身关紧了大门。

      阿若原本还以为自己遭歹人劫持,今日怕会死在这里,没想到,这歹人转身,竟是个熟人!

      “是你!”阿若恐惧消退,愤怒参天,“你疯了吗?又绑我又打我是要干什么!”

      阿杏同样怒气磅礴,她两步便冲到阿若面前,压抑着吼道:“我还问你想要干什么?你回来干嘛!”

      阿若大惧大惊,下意识捂向自己的腰间,磕绊着:“我...我什么都没干!”

      这话若是常人听着自然全无感觉,可听在知悉最多的阿杏耳朵里,简直就跟招供没有区别了。

      “你...你们都疯了!”阿杏指着阿若的鼻子说完了这一句,便利落抬手,将匕首插入阿若的腰带,手腕一翻,腰带就被断成两截,掉落在地。

      “啪”地一声,有一道细微的,不同于布料的声音,虽细小,可在这安静的内室是再清晰不过了。

      阿若忙扑过去,可才伸出手,便被阿杏使了个巧劲推到了一边去。

      等再回身,那纸包,已挟在阿杏双指之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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