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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出发 冯沺心中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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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座徽章殿,冯沺无视冯润驱赶的眼神,慢悠悠地饮起蜜水来。
她厚着脸皮跟进来,就是想知道冯润到底有什么别的打算。
这样的猜想,在冯润故意将杯盏砸的叮当,衣摆扫到冯沺的腿上后越发得到证实。
冯润有目的,且很急迫。
帘子一掀,阿若带着两位负责出巡的内官走进,冯沺才又看到冯润的笑脸。
此次巡幸与以往大同小异,无非要先去方山让太皇太后享受一番,再去崞州宣一些政事。
方山游乐为主,照例仍是张安姬负责。
“冯贵人,请恕臣冒犯之罪。”张安姬十足恭敬:“五日后咱们就要启程了,但出行的名单还未定下,此事关系到宫室安排,饭食供应,臣不得不先行遣问。”
冯润的语气是冯沺从未听过的亲和。
“有劳张作司,我一会就将名单写就给你。”
张安姬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忙作揖道谢,然后又说起游乐安排。
“太皇太后一向虔诚礼佛,方山行宫与报恩寺与思燕浮屠相距不过十余里,臣请游玩三日。春来水草丰茂,旋鸿池正待百鸟齐归,臣请游玩两日,再启程前往崞州。”
话毕她看向太官令,二人相视一笑。
这原本就是在来徽章殿前,二人就议好的。
重臣们日日在太和殿议政,张安姬虽不知具体事宜,却也知道此时要去巡幸崞州定是有政事。
她将巡幸时间大半匀与太官令来安排,可以说是既能减少自己的职责,又能卖太官令一个好。
料想第一次参与此事的大小冯贵人,也不会有异议。
可静了一会儿,却迟迟不见两位冯贵人表态。
冯润轻蹙眉头,似在深思。
冯沺倒是笑着,却只是不语,一味看着冯润。
冯润指尖轻敲桌面:“太皇太后日夜繁忙国事,我实不忍心。旋鸿池的游乐理应再丰富些。就改作五日,白日纵马狩猎,射覆百戏,夜晚篝火饮酒,君臣共乐。”
张安姬努力跟上这位大冯贵人的想法,“旋鸿池孤立旷野之上,可需要准备些毡房夜晚入睡,虽四月,夜晚仍是冷风频频。”
冯润微笑:“甘泉宫就在不远处,就宿在甘泉宫吧。甘泉宫已然修缮一新了,正好姑母还没去过。”
张安姬十分惊喜。
这甘泉宫一向是皇家私人温泉宫室,管理极严,非是宗亲贵族不得踏入,此次若能在甘泉宫多停留些时日,她们这些随侍的宫人说不定也能有机会跟着享受一番。
而冯贵人似乎是看穿她内心所想,笑道:“新筑宫室不少,泉眼亦新掘数十个。张作司,你们常年为皇宫奔忙,此次去正好享用一番,就当是嘉奖你们一向忠心办事。”
张安姬面露激动:“多谢贵人恩赐!“
冯润佯作担忧:“只是万不可误了差使,多带些人也无妨。”
又转向太官令,“这样安排可有不妥之处?”
太官令亦是姓张,与张整有着一些关系。
张整出去一趟,回来连命都没了,听说就是得罪了眼前的大冯贵人,此时他还哪敢有话说?
忙不迭地一连点头,“贵人高见,无有不妥。”
冯润垂下眼盯了他一会,才“嗯”了一声,算作过去。
可惜却有人不想放过。
冯沺轻笑一声,“张太官,你与过去那位太官令关系可好?”
张太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冷汗涔涔:“不好,臣与他只是泛泛之交。”
冯沺朝冯润的方向瞥了一眼,笑道:“前太官令殷鉴在前,你可要用心办事,切莫再做出违背宫规之事啊~”
冯润侧目,狠狠地瞪了冯沺一眼。
张太官已是冷汗淋漓,扑跪在地,急道:“臣不敢,臣不敢,一应安排皆遵从二位贵人指示,绝不违背宫规半点!”
“崞州之行就如常安排吧。”冯润淡淡说道。
冯沺嗤笑一声,不再纠缠,笔尖簇簇,片刻就将名单写就。
“二姐,我拟好了随行人员的名单,你看看吧。”
冯润轻轻一扯,就将纸按在桌上涂抹:“来充仪和罗容华上次已经去过甘泉宫了,这次便不必再去了。倒是高充仪诞育皇嗣有功,又献舞太皇太后,理应得此嘉奖。”
话毕,递与张安姬。
冯沺的目光在纸上“高照容”三个字与冯润脸上不停打转。
她心知冯润此举必有深意,只是猜不出根由。
张安姬得到名单如蒙大赦,忙深鞠一躬,退出徽章殿。
堂下空空,冯润仍是摆着一张臭脸,冯沺不用猜都知道,这是在赶自己走。
“二姐。”冯沺凑近冯润,轻声道:“有好事可别忘了我,否则,我可要去姑母面前告状的。”
说罢,她捂着嘴轻笑着离开。
冯润抄起桌上的茶盏就往门口砸去。
她知道冯沺没可能知道她的打算,可她心里仍是烦躁不安。
无故击杀皇弟本就是一件及其困难的事,她并未想出必成的计策。
可再难,这事也一定要做!
“阿若,回家去,把双蒙带回来。”
*
*
四月的北风威力不减,将一列列旌旗振得哗哗作响,也让一望无际的旋鸿池波澜迭起。
宝石般闪耀的湖面对面,安扎着冯太后决议诸事的大帐。
看到人人脸上的雀跃与期待,冯太后颇受感染。
“看你们这一个个齐整的骑装,真是勾得我也想跟你们一道去射猎。”
拓跋宏笑道:“祖母有意,何不亲往?有孙儿随侍在侧,定让祖母玩个尽兴。”
冯太后摆摆手:“罢了,我到底是老了,折腾不动了,跟你们年轻人可玩不到一块去。你们这几日陪我斋戒,想必一定憋坏了,今日就放马抒怀,猎些鹿麂雉豺来与大家下酒吧!”
“谨遵祖母旨意。”拓跋宏纵身上马,略一扯辔头,大声道:“一会儿的狩猎,儿郎们可要使出真本事来。猎物最多的前三名,太皇太后和朕重重有赏!”
此话一出便引来阵阵欢呼:“谢太皇太后,谢陛下!”
“今夜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山一般的呼喊声在空中回荡着,咴咴马鸣声中,拓跋宏驱马向冯润靠近。
“二娘,准备好了吗?就要出发了,你...穿成这样,可是怕摔?你可以跟在我身边,我会...”
冯润被戳中心事,面露不悦:“陛下,妾骑术不精,万不敢跑马放箭。只是这日头实在太好,妾实不愿辜负,就想随意逛逛取乐。”
拓跋宏勾唇,“好,有空朕教你控马。待你谙熟了,再带你游猎。”
他已想不起上次与冯润一道狩猎是什么时候,此刻不能同游虽然遗憾,但他一向不是个爱勉强的人,遂调转马头看向冯沺。
“沺儿,你呢?”
这却是例行询问了,毕竟鲜卑人的打猎活动,冯沺一向是蹦着高要参加的。
谁料冯沺却面带犹豫。
拓跋宏不禁好奇:“怎么了?你也有其他打算?”
冯沺咬着唇,目光看向冯润,心里纠结极了!
这样好的没有冯润打扰的与陛下相处的时刻,冯沺自然求之不得。
可是,近几日的发现却黏住了她的嘴巴。
她这个二姐这几日很不对劲。
方山行宫中的斋戒,太皇太后本是只约束自己一人,可是冯润却跳出来说要所有人齐齐斋戒方显诚心。
她一个人唱起了孝子贤孙的高调,大家却被架到高处,谁也下不来。
冯沺派去各处走动的宫人都回禀,大家骂大冯贵人骂得凶呢,尤其是最爱喝酒吃肉的诸王们。
她不相信这些怨言没有走进冯润的耳朵——冯润可是借口公务,将自己宫中十数个近身的宫人都派到各要紧处的内官身边去了,膳房、廪库、医舍、马棚处处都能见到徽章殿宫人的身影。
但冯润偏偏似无所觉,甚至像故意地一般,将那些私下来要酒肉的宫人们统统扣了下来,还召集了大家,在众人面前狠狠地惩罚了这些礼佛不诚心的人。
这可真是狠狠地打了那些宫人的主人,陛下亲弟拓跋禧、拓跋雍和拓跋详的脸了!
作为冯家女,与诸王的相处一向是敬重不足,礼貌过剩的。
毕竟有拓跋宏在,冯家姊妹没人会将诸王看在眼里,可冯润的所作所为...
冯沺真想大喊,到底为什么冯润要突然向诸王发难啊!
这样做对冯润分明没有任何好处啊!
更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冯润开始对高照容十分照拂起来。
从准备出宫各物事到甘泉宫宫殿的分配,冯润前所未有地关心起高照容的衣食起居,这不得不让她,还有其他宫妃频频侧目,疑心二人是否达成了什么争宠同盟。
百思不得其解,冯沺只得命自己的亲信阿杏继续紧密盯梢,以免自己落入冯润未知的陷阱中。
虽然提防冯润是日日进行的不敢松懈的任务,可与拓跋宏把臂同游的机会确实足够诱惑。
正权衡着,冯润翻了个白眼道:“你爱去不爱,看我做什么?”
这一下算是把冯沺的火激起来了。
料想这么一会儿,冯润不至于掀起什么风浪,冯沺一把挎住拓跋宏的手臂:“陛下在哪,我就在哪!”
其他妃子见状,忙识趣道:“妾亦想浅林处游玩。”
“妾骑术不精,仅在外围游玩就好。”
高高低低的声音里,高照容的回答隐在其中并不显眼。
但冯润却突然道:“高充仪许久不曾蒙宠,便与陛下同去吧。”
这话说得冯沺直想骂娘:除了她冯润,有谁不是许久不曾蒙宠呢?倒推出来个小充仪顶缸。
高照容突然被点名,吓了一跳,嗫嚅道:“妾不敢,妾骑术不精,怎能...”
马儿在她晃动的身体下,也显露出几分不安,蹬蹄喷气,不断摆首。
这越发加深了高照容的恐惧,她慌乱地抓紧缰绳,哀求地望向拓跋宏,可拓跋宏却只是看着冯润,并不说话。
美人蹙眉,再是铁石心肠之人也觉出几分不忍。
“双蒙,你去,务必照看好高充仪。”冯润及时开口。
“是!”双蒙上前,行礼后便主动牵起高照容的马笼头,以手轻抚马头。
在他的抚慰下,马儿果然迅速就安静下来,驯顺地贴蹭双蒙。
冯润对双蒙露的这一手十分满意。
她握住高照容的手,温柔地拍了拍:“双蒙曾在典廐署任职,有他在你尽管放心。你跟在陛下身边,好好照顾陛下。”
话毕二人齐齐望向拓跋宏。
拓跋宏却一言不发,绷着一张脸全然看不出喜怒。
冯沺心中不悦,冷笑道:“马都骑不好的人,还照顾陛下?恐怕是想让陛下照顾她吧!”
冯润笑道:“我忘了还有妹妹在,既然妹妹骑术精湛,倒劳你费心,多照看一下高充仪了。”
冯沺几乎咬牙切齿:“没胆子就别跟过来,马跑起来,谁有空照顾一个碍手碍脚的人?”
冯润只是笑了笑,看了高照容一眼,将她往前推了推。
高照容知道自己近日所承的照拂到了要偿还的时候,虽则不知道大冯贵人的打算,可不管打算什么,她都没有拒绝的份儿。
借着冯润的推力,高照容上前一步,成了离拓跋宏第二近的宫妃。
冯沺满脸不耐几乎要溢出来,可拓跋宏不走,谁敢妄动。
她迫切看向拓跋宏,果然见到拓跋宏下压的嘴角。
拓跋宏深深看了一眼冯润,蓦然调转马头,朝着军士们振臂高呼:“出发!”
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驰入山林,扬起烟尘许久才平息。
直到耳边彻底寂静,冯润才攥紧缰绳,嘴角微翘,“走,我们也要去打猎了。”
众宫妃不疾不徐地跟在冯润身后,三三两两的结队,无形中与冯润拉开了距离。
冯润骑在马上,朝着前方的野花叫道:“真漂亮,就要那个!”
阿若牵着马,顺着冯润所指的方向走着,到达目的地后,蹲在地上采起花来。
看到离身后的宫妃们已经足够远了,阿若起身,露出手心的草环:“娘娘,双蒙留下的记号在这儿,咱们没走错。”
冯润双手用力一搓,便将草环蹂躏得看不出样子。
“走,我们得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