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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成衣 这个侄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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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润再醒来时已是一整个昼夜后。
虽狠狠睡足了,可仍是觉得脑袋昏沉,精神恍惚。
“阿若。”
一开口,才知自己原来是着了风寒。
“奴在。”阿若十分高兴,“秦典御说您下午会醒,果然您就醒了。”
冯润哑着嗓子:“我怎么会在这儿?发生了什么?”
“娘娘,您昏迷的这一天一夜里,太皇太后和陛下焦心极了。还是秦典御再三保证您只是睡着了,他们才肯回去。”
冯润闻言思考了半晌,可奈何脑海中实在没有任何印象。
“不说他们了,刘阿素呢?叫刘阿素来见我。”
昨日的情绪如风过无痕,冯润已记不起彼时的愤懑,脑袋里只惦记一件事,那就是快些将礼服制出来。
阿若的目光里全是心疼,可终究是败给了冯润坚定的眼神,只得小跑着去找刘阿素。
没过多久,刘阿素便来到冯润榻前。
一番契阔之后,冯润切入正题:“姚监官在做什么?”
刘阿素皱眉道:“在听到牛监官冲撞陛下的消息后,姚监官便肉眼可见地惶恐起来,昨日便称病卧床了。”
“呵,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只要没死就给我滚下来继续织布!”冯润一想到窃丝事件便气不打一处来。
姚监官拿了她那样丰厚的赏赐,竟然暗中与牛监官勾结盗窃,真是罪无可赦!
刘阿素早已从丘密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原委——牛监官已入廷狱,可毕竟还需要姚监官织布,所以冯润不醒,谁也不敢越过她去处理姚监官。
现在得到了冯润的明示,刘阿素也算心里有底,忙应声道:“是,臣回去便将她拧到织机前将功折罪。”
冯润心头恨意稍解,继续问道:“何监官那儿的进度如何?”
刘阿素闻言苦笑,“要说这何监官也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姚监官在时,二人常别苗头,姚监官一倒下,何监官立刻就抖了起来,还曾放言,月底就能将礼服制成。”
“但愿如此。”前世冯润回宫后,宫中的女官已是焕然一新,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牛、姚、何三位监官都不曾出头过。
这些时日接触下来,冯润多少也摸透了何监官的品性——能力有之,自大亦有之。
这样一个人,没了竞争者的压制后,要么真的能大放异彩,要么会捅个大篓子。
越想越放心不下,冯润掀开被子就要去监工。
“娘娘,您这是要去哪?”阿若急忙阻拦,“外面风大,您还没好透呢!”
刘阿素也急忙道:“娘娘,您有事吩咐臣去办就行,养好身子才是关键啊。”
“我得去盯着。”冯润推开阿若的手臂站起身来,可才站起便觉四肢无力,她重又倒回床榻之上。
“娘娘,您怎么这样想不开?”阿若心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您是主子,有什么要做的吩咐一声就是了,哪有叫她们闲着,反倒将您累坏的道理!”
冯润无力辩解,只搭着二人的手躺回被窝,“好啦好啦,我等养好身体再去。”
又看向刘阿素:“但何监官做事我实在放心不下,以后便多劳累你,每日须得将她画好的绣样给我看过之后,才能让她下针。”
刘阿素连连点头:“娘娘请放心,臣每三个时辰便叫人拓出绣样来给您过目。”
冯润狠狠握住刘阿素的手,传递过自己的决心后,才放刘阿素回去。
接下来便是宫中人人都要念叨几句的消息——大冯贵人实在孝心可嘉,病还没好就将制衣之事拾起,令人佩服。
冯太后闻言亲自过来了两次,见冯润都是一副强打精神的虚弱模样,也不忍多耽误她休息,只流水般地补药赐过来,劝她爱惜身体。
冯润对这样的结果倒是乐见其成——重活一次,她本就打算抱紧姑母这棵大树,拯救自己的命运。
拓跋宏倒是也来了两次,不过都被她拒于门外——虽然在拓跋宏的帮助下,她才能将牛监官捉出来,可她仍是对赐死一事耿耿于怀,实在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他。
日子就这样混过着,到了三月中,刘阿素来报,刘监官正式进入裁衣阶段了。
这是礼服最后的制作阶段了,只消将绣花的锦缎按照冯太后的身量裁剪好,缝制完就是成品了。
冯润也十分期待。
这些日子,她人虽不在东园,却时时遣晖章殿的人去东园查看情况,保证何监官每一次下针,每一次缝线,都是按照她的指示来进行的。
现在,终于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了。
冯润终于有心情梳妆,端坐着等待刘阿素与何监官的到来。
午时一过,辘辘马车声在晖章殿门口停止。
马车一停,便有无数个晖章殿的侍从拥上去,七手八脚地将车上立着的一人高的木偶解下车来,又小心抬进正殿。
冯润强抑心中激动,看刘阿素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众人往殿内抬木箱。
直到五个木箱都安稳落地,冯润才道:“辛苦两位监官了。”
“不辛苦不辛苦。”何监官抢答道:“娘娘,您出的点子真是绝妙,臣拜服。”
冯润淡淡微笑,却并不接话,只看向刘阿素:“开始吧。”
刘阿素笑着点头,亲自将木箱中的礼服取出,同何监官一道轻手轻脚地为木偶穿戴上。
这是冯润的主意——满绣的礼服需要根据穿着人的身体线条,精确裁出落剪出针处。
可冯太后素来勤政,根本没有时间来亲自试衣服,是以冯润只好让董爵手下的工匠,速速赶制一个与冯太后身形相似的木偶,用来协助今日的最后定针。
何监官在此时发挥了她优于众人的水准——她不曾落剪,只是用针,便能将最修身材的肩、肘、胸、腰、臀准确掐量。
轮到冯润出力,仅仅是需要她做些放宽胸部、收紧肩部的细小改动。
在涉及到冯太后身材的把握细节上,何监官是很乐意听从冯润的安排的。
又再三确认了没有更改之处,冯润退开一丈远,远远地欣赏这件她费尽心思做出来的礼服。
偶然得种,浊酒浸色、再到寻乌木、救妇人、染丝、捉贼、终于成衣,每一件事她都亲力亲为。
她可以毫不心虚地说,这件堪称稀世珍宝的礼服没有她冯润根本无法现世。
七层薄锦渲染出深浅渐进的紫色云霞,云霞之上是绵延的山岳嘉木和翻飞的鸾鸟,前襟和袖口还缀满了花枝花团。
这处也是冯润的巧思之一 ,提出之初,何监官与刘阿素便隐晦提醒过,这样明显的鲜卑绣样恐会令汉族出身的冯太后不喜。
但冯润却知道,为着能更好地统领鲜卑人,冯太后并不会介意在衣饰这种小节之处做一些示好退让,毕竟文成帝还在位时,冯太后也没少着鲜卑服出席祭祀。
有了冯润的再三坚持,何监官也不好说什么,只得依着衣襟袖口的细微之处,改动下方衣摆的绣样。
就这样何监官一面在心中骂娘,一面不停改动,终于完成了这件令冯润再也挑不出毛病的礼服。
“娘娘,臣已做好标记,这就回去缝制。”何监官已迫不及待将这件礼服推向完美。
哪知还有人比她更急不可耐。
“不必了。”冯润弯唇,“将你的得力干将叫过来,你今日就在我殿中完成。”
“是!”何监官激动拱手。
制衣多的是布头、毛絮、灰尘,爱洁之人都不愿祸害自己的宫殿,偏大冯贵人竟如此重视,倒令她对过后的赏赐越发期待起来。
人员齐备,不到两个时辰,一套完整的礼服就出现在众人眼前,再加上木偶的身形与冯太后本人十分相似,倒令众人一望,便觉冯太后亲临,心中凛然。
年轻的春衣不禁事,膝一软,便跪倒在地。
见众人望来,羞得满脸通红,小声辩道:“太皇太后威仪,臣不敢直视。”
这话引来众人哈哈大笑,冯润更是高兴,“太皇太后明日见了,少不得要好好赏赐你们一番。我不好抢在前面,便赐一桌席面,大家吃个痛快,待太皇太后过目后,再论功行赏。”
“谢娘娘。”
这下站着的春衣也都纷纷跪了下去,激动地感谢着冯润的恩赐。
冯润不在意地挥挥手,她的满心满眼都被这件礼服占去。
收在箱中怕留褶皱,挂在木架上又担心损坏,真是得了个宝贝一般,恨不得亲手捧到天亮,再郑重送去太和殿。
兴奋的情绪占据着,哪怕一夜浅眠,冯润醒来也是精神奕奕。
阿若见她病容全褪,也不禁打趣道:“要知道这礼服能治您的病,奴早就催刘监官将礼服赶出来了。”
冯润闻言也只是一笑:“人说紫气东来,蕴藏着的乃是神祇天光,说不定这礼服就是得了神明的庇佑,才叫我也沾了运气。”
“太皇太后圣明无匹,多少男儿豪杰连娘娘的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上,这礼服,保不齐就是神明点化,借您的手,赠予太皇太后的呢!”
“就你会说话。”冯润迅速穿戴整齐,连早膳也不曾食用,便带着礼服往太和殿走去。
太和殿今日有早朝,冯润一进门便被请去后殿等待。
不多时,前殿的人散去大半,只留下几位重臣仍在议事。
冯润一听还有冯熙在,忙向中黄门眼神示意,要他去禀告冯太后自己的到来。
中黄门不敢违逆,便低着头往前去,没一会儿,冯润便听到来人宣自己上殿的声音。
命宫人抱着箱子等在殿门口,她独自一人迈入正殿。
本打算像往日一样,悄悄绕到冯太后身侧侍立,可没想到她匍一现身,便有眼尖的人喊住了她。
“大司徒,来人可是大冯贵人?您的二女儿 ?”
说话的人是拓跋简,拓跋宏的四叔父。
冯熙与有荣焉:“正是二娘。”
这一问一答,倒打断了冯润的步伐,令她一时不知该原地行礼,还是继续往冯太后身边走去。
可就是这一停顿的功夫,倒给了拓跋简发问的机会。
他径直走到冯润面前,问道:“冯贵人,听说你染出了不褪色的紫丝,可有此事?”
冯润满心警惕,不知为何拓跋简消息如此灵通。
“大司农,你这是从何处听来的?”冯熙发问。
拓跋简豪迈笑道:“我管着全国的丝帛,哪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又转向冯润:“长辈问你话,你怎么不答?”
冯润闻听大司农三个字,才算明白拓跋简发问的原因。
出身典廪署的刘阿素早就对她说过,当日提丝时,典廪署是闹了亏空的,可监官毛颜却在一夜之间便补足,恐怕与司农寺脱不开关系。
掌管司农寺的,不正是大司农拓跋简?
既知晓底细,冯润便从容许多:“是,妾所染紫丝颜色纯正,遇水不褪。”
拓跋简却指着冯润,朝着高台上端坐的冯太后笑道:“太后,您说这样的染剂怎么能不让我眼红?若是将这染剂给了我司农寺,咱们以后岂不是都有用不尽的紫衣可穿?”
这话一出,冯润惊惶向冯太后望去。
她没想到,只是接了一句话而已,拓跋简便要夺走她的染剂。
冯太后笑道:“不是我说你,你都做了大司农了,怎么眼界还这样浅?”
安抚地看了冯润一眼,又继续道:“再说,这丝是我侄女献给我的贺礼,怎么我还没享用上,倒要叫你抢先?”
拓跋简尴尬一笑,“臣绝无此意,只是紫丝难染,紫衣难寻,臣一时心急才冒犯了。”
冯太后浅笑不语。
拓跋宏朝冯润招手:“还不过来侍奉太皇太后?”
“是。”冯润毫不迟疑便往冯太后身边走去。
拓跋简又将话头对准了拓跋宏:“陛下,叔叔我可一共就两件紫衣,这都宝贝得紧,旁人恐怕一件也无,若是能叫咱们鲜卑八姓都能服紫,咱们便是梦中,也要感念您的情意。”
拓跋宏笑道:“皇叔您客气了。待千秋宴后,冯贵人再制衣,朕定会先为您预留一件。”
“一件可不够。”拓跋简得寸进尺:“臣想着,冯贵人闺阁女儿,染剂放在她手中也是浪费,不如交给臣,司农寺的染坊有尚衣局十个大,想必不过一个月,便能有大量的紫丝出产,足够咱们享用不尽了。”
冯润前世便听拓跋宏抱怨这叔叔无赖,如今真是又见识了一番。
才想回嘴,便又听拓跋宏道:“叔叔怎么看不起闺阁女儿?须知咱们鲜卑也尽是好女辈出,远的不说,就说那......”
“好好好,算臣说错话了。”拓跋简急忙打断拓跋宏掉书袋的念头。
这个侄儿,真是处处都好,就是学了些汉人的臭毛病,爱较真爱卖弄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