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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指使 可若没有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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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人抬的帝辇就停在东园门口,拓跋宏高坐其上,并未下辇。
他的目光如游隼,随着宫人一路穿行,钉在冯润紧闭的门前。
紧抿的唇泄露他内心的紧张,紧张中,他还有一百个不情愿。
时至今日,他却还像少年一般期盼着与冯润的见面,这真让他觉得十分丢脸。
可丢脸归丢脸,他仍像不受控制一般,诚实地来到了冯润的门前。
在听到丘密禀告有窃贼的时候,他立刻为她紧张起来,几乎是一个吐息的功夫,他便猜出了盗窃之人。
才想叫丘密暗中将这隐患除掉,她却聪明地将丘密抓住了。
这真是令他又惊又喜。
迫不及待的,他向她发出捉贼邀请,她应下了。
冯润在宫人的簇拥下向他走来。
终于熬到冯润礼毕,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沉稳一些:“今日风大,你上辇来吧。”
冯润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而后顺从地上了辇。
两人一路安静异常。
拓跋宏是为着彰显着帝王的威严,冯润却是觉得他有心事,并不愿沾染分毫。
致爽亭中已围上了艳丽的锦幔,只余一面走人,一面观景。
拓跋宏率先下辇,扶着冯润的手走进亭内。
亭内珍馐美酒无数,乐舞伎列,异香氤氲,冯润一迈进去便觉热气烘面,头也更昏沉了。
惦记着与刘阿素的约定,冯润草草吃了几口,便搁下了筷子,站到开阔处向东园望去。
“可是今日的饭食不合胃口?”拓跋宏擎着一杯暖酒,递到她的嘴边。
冯润将头扭去一边,“陛下自用,妾不想喝。”
拓跋宏收起笑容,又端来一盘麂肉,“那吃些肉吧,这是今年的乳麂,肉最是鲜嫩。”
冯润依旧摇头,“妾不想吃。”
她根本没有任何心情进食,算算时间,牛监官应该快要出来了才是,她却还不知刘阿素那里是否掌握了牛监官偷盗的证据。
正焦心着,东园门口缓缓出现两个黄衣女官。
冯润“腾”地一下就站起来。
是牛、姚二人。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手臂之间也互有动作,只是离得并不很近,冯润看不真切。
片刻后,牛姚二人分开,牛监官提着食篮,独自往致爽亭的方向走来。
可走着走着,似乎是看到了致爽亭不同以往的布置,她停下脚步,似乎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冯润心中一紧,忙想冲出亭内将牛监官喊来。
可事有不巧,拓跋宏正端来一碟点心问她吃不吃。
两相一撞,点心倏然坠地,碎成一地乳沫。
这一下,整个亭子都安静了下来。
“二娘。你...”拓跋宏面沉如水。
冯润有些无措,心里既怨怪拓跋宏碍事,又拉不下脸来道歉,那边又担心牛监官溜走,故而想也没想便道:“我都说了我不吃!”
话毕便提裙要走出致爽亭。
可还未走两步,便被人猛地拉住。
拓跋宏紧绷着脸,将她拉回桌前,冷声道:“我叫你坐下。”
冯润惯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
他冷脸,她只会比他更冷。
起鼓了两腮,她双臂抱胸,用力地坐回座位上。
“去将人带进来。”拓跋宏也坐了回去。
“是。”钱富低眉顺眼地往外走去。
不一会儿,牛监官便被带了进来,不过令人意外的是,丘监官也跟在她身后。
冯润拧紧了眉头。
丘监官是什么时候来的,她方才可没有看到丘监官的身影啊?
牛监官面圣的时候不多,所以显得有些紧张,一进来便高呼“万岁”,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拓跋宏并未叫起。
安静的氛围持续得够久,久到牛监官额上已憋出豆大的汗水,拓跋宏才开口道:“谁叫你来偷冯贵人的丝的?”
牛监官猛地抬头,眼神慌乱至极,片刻后才找回声音,慌张道:“臣...臣没有偷冯贵人的东西啊。”
“臣哪有胆子敢偷冯贵人的丝啊。”牛监官一边辩解着,一边将食盒打开,三层笼屉统统拆解倒在地上,“陛下您看,臣什么也没带啊!”
“臣冤枉啊!”
“呵。”丘密冷笑一声:“牛监官,你敢将外袍解下吗?”
牛监官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丘监官!咱们都是三品的内官,你可不要欺人太甚!我是女子,岂能人前解衣!”
丘密却似未听到她的话一般,朝着拓跋宏拱手道:“陛下,臣敢肯定,丝帛就藏在牛监官的棉袍下,请陛下派人查看!”
牛监官一手抓紧自己的领口,一手指着丘监官:“你敢!”
后又向冯润膝行两步:“娘娘!您明鉴!尚衣局上下为您倾尽全力,胡大监尚未痊愈便让臣来帮您,臣不该受这种冤枉气啊!”
拓跋宏看了丘密一眼,丘密便伸手将牛监官抓了回来。
“你这老货倒是颇有胆气,陛下娘娘面前说谎也脸不红气不喘!”
钱富率先上手,“来人,将这老货的外袍剥下来!”
话音一落,便有数名宫人按手按脚,牛大监的外袍几乎是瞬间便被剥落,露出单薄的里衣。
她颤抖着身子,抱紧双臂哭嚎着:“臣伤病未愈,这是要臣的老命啊!”
钱富拾起外袍,翻找了半晌却一脸凝重——这外袍一览无余,并未发现任何丝帛。
丘密顾不上礼仪,站起身就将外袍夺过,密密地探看着,可仍旧一无所获。
牛监官又哭又笑:“陛下,娘娘!臣就说臣是冤枉的啊!臣冤枉!”
丘密不肯相信,往光亮处走去,天光大亮,这再一看,就让他看出了端倪。
“你这老货,倒有几分本事,连这移花接木的藏针法都会!”丘密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一把精巧的小剪刀,对着牛监官外袍的接缝处便戳去。
众人只见他手中金光上下翻飞,没一会儿,便似变戏法一般,从外袍的衬面里,扯出一截紫色的锦缎。
这时刘阿素的使者也已走到亭外,见到这一幕,当即大喊:“这是今日才织就的花纹。”
冯润一见来人,便知牛监官偷盗确是事实。
心中登时火起,抬起一脚便朝牛监官踹去:“你这老货!我每日好吃好喝供着你,你却来偷我的东西!无耻之尤!”
这一脚踹得十分用力,牛监官被踹倒在地起不来身,冯润不会卸力,自己也往后仰去。
拓跋宏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接住,拉到自己怀里。
“谁指使你的?”
拓跋宏脸色难看极了,他实在无法想象,以冯润的家世,居然也有人吃了豹子胆敢打她的主意。
“快说!陛下跟前你还敢隐瞒,你真以为自己有第二条命吗?”
钱富扯着牛监官的领口,将她掼在拓跋宏跟前。
牛监官鬓发散乱,满眼泪水:“臣说,是胡大监,胡大监说冯贵人为太皇太后制衣,抢了我们尚衣局的风头,我们得给冯贵人点颜色看看。”
冯润气得站起身:“愚不可及!我跟你们能一样吗!”
牛监官磕头不停:“臣不知道啊,胡大监要臣这么做,臣不敢不听啊。”
拓跋宏将冯润拉回来,“偷几斤丝,几匹缎算什么?这如何能伤得了冯贵人的颜面?”
“臣也问过胡大监,可是胡大监说她自有安排,知道的臣都说了,其余的臣就不知道了。”牛监官把求饶的话说得飞快,“陛下饶命啊,娘娘饶命啊。”
拓跋宏听过不少讼案,知道牛监官应是已经吐干净了,便不再追问:“钱富,将她送去掖庭,秘密处置,不得走漏风声。”
“将胡大监带去内狱,内狱令亲自审理。同样,不得走漏任何消息。”
“是。”钱富扯出一块布,将牛监官的头脸盖住,嘴也堵严实了,推出亭外。
拓跋宏接过丘密分离出的锦缎,朝冯润问道:“何人所为?你有怀疑的人选吗?”
这件事说来也算蹊跷,让一个监官,一次偷这么点儿,能有什么用呢?连一身衣裳都做不出来。
可若没有巨大的利益勾连,谁又敢来偷冯润的东西呢?
冯润认真地想了一圈,仍是疑惑:“妾实在不知得罪了谁?”
话一落,她就想起了来充华、罗容华还有冯沺。
她也就得罪过这么几个人罢了,可这几个人偷她的丝干什么?
冯润摇摇头,眉头紧锁:“妾想不出,还望内狱官能给妾一个交代。”
拓跋宏点点头算认同,毕竟,他想不出的事也不指望冯润能想出来。
看着一脸骄傲的丘密,拓跋宏也觉得自己为冯润解决了一个大麻烦,理应得她殷勤几句,且方才,冯润还给了他好几回闷气受,这两处一合计,她须得端茶倒水,捏肩捶腿才能偿还。
扬起下巴,拓跋宏金刀立马坐下,沉声道:“冯贵人,还不来斟酒?”
“嗯...嗯?”冯润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丘密提醒道:“娘娘,陛下早就想帮娘娘找出窃贼,今日事都在陛下的计划里。若不是您昨晚将臣捉去,说不定昨晚臣就将牛监官绳之以法了。”
丘密不说话,冯润还没想起他来。
这一开口,冯润心中又腾起火气。
冷笑一声,朝拓跋宏问道:“陛下,您叫丘监官看着妾,又叫他每日回禀东园的事,妾也要谢谢您吗?”
她眸光如电,直直往拓跋宏身上劈去。
拓跋宏气闷!
虽说叫丘密每日回禀,听起来是有那么一些不够光明,可到底他的初心是好的不是吗!
冯润因此得了便宜,不对他感恩戴德也就罢了,怎么还卖起乖来?
“你...你可有后妃之德!”拓跋宏终于憋出一句自以为的重话。
“呵。后妃之德?”冯润分毫不让,“有没有还不是全凭您一句话!您说妾有妾就有,您说妾没有,那妾便没有。”
拓跋宏气得直喘气:“冯润!你就是仗着朕爱宠你!”
冯润倏然面沉如水。
这话令她想起了前世,拓跋宏拗不过她时也常这样说,导致她真的以为他有多么的爱重自己,可结果呢!他一道谕旨夺去了她的性命。
悲哀与愤怒激出她的眼泪,她目光如冷硬的寒冰,毫不示弱地迎着拓跋宏的眼,“陛下,您真的爱妾吗?”
在这样的目光里,拓跋宏几欲溃兵而逃。
可不该是这样!不该这样的!
明明是冯润对不起他啊!
她薄情无情,她忘恩负义,他是该恨她的!
拓跋宏咬紧牙关,不肯听从身体本能而后退,反而更逼近一步。
泣血悲声从他喉间艰难挤出。
“冯润,你有良心吗?”
喉咙滚动两下,他终究没有再说下去,转身离去。
冯润盯着他的背影,眼泪像决堤的海岸。
“我没有良心?我没有良心!”冯润抄起桌上的盘子碗就往拓跋宏离去的方向扔去:“你就有吗?你有吗!你凭什么说我!”
毁天灭地的悲愤淹没了她,叮叮当当,玉盘珍馐瞬间变狼藉满地。
阿若挥手将不知所措的宫人们赶出去,抱着哭得泣不成声的冯润劝道:“娘娘,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啊?您别吓我啊。”
冯润不答阿若的话,任由自己被悲伤支配。
天大地大,于她却是处处绝路。
做不了拓跋宏的皇后会死,做了拓跋宏的皇后也会死!
这爱作弄人的贼老天!
又过了一会儿,心潮连同四周万籁俱寂。
“嘶~”
脚底如有一万只蚂蚁在啃噬。
冯润松开膝盖,由着阿若的搀扶站起身。
可才一站直,就觉得脑中一阵抽痛,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她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娘娘!娘娘!”
“快来人啊!娘娘晕倒了!”
混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连同阿若的尖叫,都像扣在钟罩之中一样,怎么听都觉得与她相隔甚远。
她想说“慌什么!”,可发出的却是意味不明的混沌音阶。
再后来,她便什么也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