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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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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调急转而下,平直得缺乏温度,不等引坊月回答,又愤慨地轻哼一声,低头凑近她的脸,问:“无视人的、小猫,缠人的狗,哪个更、讨厌?”
呃…引坊月神色稍滞,听出了此话的本意。
哪还顾得上消沉,她下意识说道:“猫性子古怪淘气,却不失可爱,在风水上亦有着招财纳福、驱邪避凶的寓意,多数求吉纳祥之人都甚为喜爱猫,我全家也不例外……”
这又是信口胡诌了,极少人知道,引坊月儿时曾被一群野猫挠伤过,大抵是天性不合,自那时起,她便对猫仅剩下“只可远观,不可揽怀”这独一份的感受。
而引府上下百来口人,谁与猫关系如何,她更是一无所知。
她近乎“谄媚”地将猫夸得天花乱坠,也只是为了自保,毕竟傻子都听得出这小子口中的猫和狗代指的是谁!
看着眼前这张温软稚气,亲切得像邻家小弟的脸,引坊月再一次感叹:什么呆木质朴,根本就是扮猪吃虎还差不多!
“可爱?”帘风唇齿细细咀嚼着这个初次听到的词,凝视着她两道弯弯的眉,圆润如珠的眼,她眼尾自然上扬,慵懒中增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孤傲,少年好似一下子对这两个字有了实质的理解。
真像啊,小猫。帘风脑海漾漾荡荡飘过一行字。
他顿时联想到那只已然归属于自己的小狐狸,细细默数了一遍自己拥有的全部家当,常常阴一阵晴一阵的心情,立即又雀跃了起来。
“痛得很吧?”他注意力回到了引坊月红印未褪的额头上,伸出一根手指头,动作轻缓地在上面浅浅点了一下,陌生的触感令他感到有些奇妙,便顺从心意又点了一下。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引坊月心底发毛。
她倒不是对少年那轻若羽毛的触碰生出了什么特殊感受,而是实在理解不了他的话,要让她去相信这家伙是在关心自己,根本不可能,就算真当如此,她也绝不会领情!
“你好怪,不开心、可以、折磨别人呐。”帘风石破天惊,极为理所当然地继续开口道。
引坊月眼皮抽搐,一连狂跳了好几下。
什么叫作不开心可以折磨别人?!
纵使她出门在外,行事作风一向被许多人诟病霸道不讲理,但此等癫言疯语,仍是叫她萌生了一种小鬼见阎王的感觉。
但较于那种绵里藏针笑里藏刀,平日里老实和气,一到利益划分时刻,便暴露丑恶本性的人。少年不加掩饰自己的劣性,并坦然宣之于口,又称得上是“坦诚相待”了。
交际博弈中从来不缺你来我往的阴谋算计,遇到这种坦率直言的对手,其实反倒更加轻松省事。
引坊月问:“……你这会儿是开心的吧?”
帘风咧了咧嘴,露出两排糯米银牙。他毫无预兆猛然捧住引坊月的脸,快如残影,带着她整个人调了个方向。
“咚!”一声闷响砸地。
两个黑溜溜的圆脑袋亲密地贴在一起,帘风手指向地面,道:“看,”
离他们不足两臂远的距离,一名汉子轰然扑跪在地,姿势好似小丑,很是惊窘狼狈。
“绿王八、磕头。”
他咯咯直笑,胸膛的震动都传到了引坊月身上,引坊月浑身又局促地绷直如木。
帘风指尖搅旋着她肩后的一绺发梢玩着,感受到了她的变化,语出惊人道:“别怕,我特别凶猛,能、保护你。”
特!别!凶!猛!
???
究竟是哪位“震古烁今的大善人”教他这么说话的?!
引坊月从头到脚一阵刺挠,不自在地抓了下耳朵,神色古怪,欲言又止,嗯…实在难以评置……内心漾而复平的一丝涟漪,也完全被她给忽视了。
她此刻面对的风雨,不正是他带来的?呵…保护她?是玩腻了挟持他人的游戏,又想扮正义侠客了吧!
且不管少年本性如何,单论他的身手,倒还真有种真人不露相的意思。
他定若渊亭,在谈笑间悄无声息,将背后偷袭之人轻松制服在地,具备这样的本领,显然超越常人。
引坊月第一眼看到地上这一幕时,先是感到迷惑。而后发现那人神色恍惚,以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含恨盯着他们这边,她才会意过来,此事竟是少年所为。
她心绪矛盾,喜忧交织,如此看来,他的确有一定实力庇护自己,但同样强调了自己受制于他的事实。
“铁头,没死就赶紧吱一声!”男人的同伴在他后方喊。那几人心眼儿不少,明明说好一起上,此刻却都还隔着铁头一丈远。他们一见铁头摔倒,便果断停在了原地。又见铁头撅着腚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久久不见起身,都一头雾水。没人关心铁头的安危,都在分析形势。
铁头为何会突然摔倒?这太奇怪了。
他与那引家大小姐仅隔着两三步远,若是意外跌倒,身子理应朝前扑。那引家小姐背后又没长眼睛,肯定躲避不及。这会儿应当随着铁头一同摔倒在地,并且正好在下方给他当垫子使才对。
可铁头为何却像是陡然间折断了双腿,直挺挺双膝磕地,一头栽了下去?
几人视线转向引大小姐和她身旁的少年。一个安安静静,面无表情。一个笑意浓烈,滚刀筋似的黏着人家姑娘,毫无羞耻心。
听闻引府护卫众多,其中一些人曾经还是江湖上见不得光却武艺超群的刀客。那小郎与引大小姐举止如此亲密,小白脸这层身份肯定确凿无疑,但…他会不会也是那引府里的护卫之一?
想着想着,几人心思又不正经了起来。若果真如此,那他二人还特地跑出来幽会……哇,这引大小姐私下里竟如此风流奔放,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铁头下巴都抬不起来,只能半死不活贴着地面,他大口喘着粗气,姿势着实很像只王八。
不是他不想动,而是根本动不了,他对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掌控。听到同伴的叫喊,他气红了眼,脸色铁青。但到底还是努力开口回应了一声,接着便克制不住,连连咳嗽了起来。
“不肯走,至少让我找个地方躲起来,求你了。”引坊月察觉到一场恶虎相争的局面即将开始,心焦如灼。
“为什么?”帘风不满地捏了下她软腻的掌心,立刻圈牢了她的手腕,不许她动,“你、你好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