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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城西 反派光环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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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光微熹,梁霁明起了个大早。
他昨晚睡得并不踏实,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什么神木,什么妖皇,乱糟糟的一堆搅合在一起怎么也睡不好。
洗漱完毕,梁霁明换了一身稍显低调的衣裳,墨发用发带随意束起,整个人看着清爽利落,像个出门的寻常世家子弟。
出门前,他绕到巡防司去了一趟。
老文书已经在了,正伏案整理今日要送呈的卷宗,见他进来,颔首:“来得倒早。”
“前辈,”梁霁明拱手,态度端正,“我想告一天假,有些私事要处理。”
老文书抬眼看了看他,没多问,大概是对他这纨绔子弟本就不抱什么希望,只“嗯”了一声,从抽屉里摸出一本册子,翻开,提笔:“一天?”
“一天。”
“行,月例扣你一天,在这签字。”
“……”
梁霁明接过笔,在册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龙飞凤舞,格外霸气。老文书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从巡防司出来,梁霁明脚步轻快地往回走。
小白已经起了,正蹲在廊下,仰着头看院子里那棵海棠树。晨光落在它毛茸茸的耳朵上,将那层细密的绒毛镀上一层浅金色。
听到脚步声,它转过头,大眼睛一亮,飞快地站起来,小跑到梁霁明面前,仰着脸看他:“梁、梁公子,我们现在就去找阿福吗?”
“对。”梁霁明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不过出门之前,你得先吃点东西。”
他带着小白去小厨房,从蒸笼里拿了几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又盛了一碗粥。小白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像只真正的小兔子。
梁霁明看着它,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迟寒阶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梁霁明托着腮坐在桌边,笑眯眯地看着小兔妖吃东西,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将那点难得的温柔勾勒得格外分明。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小迟!”梁霁明抬头看到他,眼睛一亮,“你来得正好,吃了没?一起?”
迟寒阶没理他,目光落在小白身上:“你自己去?”
“当然不是,”梁霁明理所当然地摇头,“我带它去。你身体刚好些,就别跟着折腾了,在府里好好歇着。”
迟寒阶看着他,没说话。
那眼神很淡,但梁霁明愣是从里面读出了一点“要你管”的意思。
“……行。”他识趣地改口,“你想去就去,但别逞强,不舒服就告诉我。”
迟寒阶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
梁霁明赶忙揣上小白,跟了上去。
*
城西。逦风城的西边与东边截然不同。
东边多是高门大户,街道宽阔,屋舍齐整,连空气里都飘着名贵花木的清香。而西边则是散修和平民混居的地方,巷子狭窄,房屋低矮,沿街堆着杂物,偶尔有几只野猫从墙头飞快窜过,探头探脑。
梁霁明按照小白的指引,穿过几条弯弯绕绕的小巷,在一棵老树下停了脚步。
“就是这儿。”小白从他怀里探出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阿福家就在前面,院子里有棵这么大的树。”
梁霁明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前方是一扇歪歪斜斜的木门,门上贴着褪色的门神画像,门框上的对联被风雨侵蚀得只剩几片残红。
他走上前,抬手叩了叩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是个老妇人,头发花白,微微佝偻,身上的衣裳洗得有些白,但还算整洁。
她眯着眼,打量了梁霁明片刻,眼里闪过一丝困惑:“你找谁?”
“老人家,请问这里是阿福家吗?”梁霁明尽量将声音放得温和。
“阿福?”老妇人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又慢慢点头,“是,阿福是我孙儿。你找他做什么?”
“我是他的朋友,”梁霁明含糊道,“好些日子没见他了,顺路过来看看。”
老妇人沉默了片刻,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随即她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在布满皱纹的脸上显得有些怅然,但声音却温柔得很:“阿福不在这儿了,他爹娘来接他走了。走了也好,跟着我老婆子太遭罪啦。”
梁霁明心头一紧。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迟寒阶一眼,迟寒阶似乎在思索什么,没有理会他。
“老人家,”梁霁明再次试探着问,“阿福的爹娘什么时候来的?”
老妇人想了想,摇摇头:“记不清了,反正就是前几天。他们来了,把阿福接走了,说是要去过好日子。”她顿了顿,像是在安慰自己,“阿福这孩子,从小就乖,跟着我也没什么出息,跟他爹娘一起去了也好,也好……”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变成含混的呢喃。
梁霁明站在门口,看着老妇人脸上那失落的表情,心里那股不安感越来越重。
他刚要再问,隔壁的门忽然开了一条缝,一个中年妇人探出头来,警惕地看了看梁霁明和迟寒阶,又看了看老妇人,压低声音:“你们找阿福?”
梁霁明转向她:“您知道阿福去哪儿了?”
中年妇人犹豫了一下,走出来,示意梁霁明往旁边走几步,四下看了看,才小声说:“别听她瞎说,阿福哪是被什么爹娘接走的,他爹娘早死了,死了好几年了!”
梁霁明心猛地一沉。
“那阿福是怎么……”
“被妖怪抓走了!”中年妇人笃定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惊惶,“最近城里老有妖怪出没,你们不知道吗?前些日子,巡防司的人还在我们这边追过妖物。阿福那孩子,从小就痴痴傻傻的,话都说不利索,一个人在外面晃悠,哪能不被妖怪盯上?”
她说着,叹了口气,声音里多了几分不忍:“他奶奶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太清楚了,一会儿明白一会儿糊涂的。阿福刚不见那两天,她还挨家挨户地问,后来不知怎么的,就一口咬定是孩子爹娘来接了。”她摇摇头,“可怜啊。”
梁霁明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他想起小白说的话——“那个孩子偷偷喂我,他跟我说,不要被别人看到,不然会被抓走的。”
一个痴痴傻傻的孩子,独自照顾着同样糊涂的奶奶,在城西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还能对一只无家可归的小兔妖生出怜悯之心。
结果自己却不见了。
“多谢。”他对中年妇人点了点头,转身回到迟寒阶身边。
迟寒阶看着他,没说话。
梁霁明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孩子父母早就不在了,他奶奶说是被爹娘接走了,应该是受了刺激,记忆出了偏差。邻居说,可能是被妖怪抓走了。”
迟寒阶眉头微蹙,目光在四周扫过。
这条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墙上爬满了枯藤。虽然已是暮春,但这片区域光照不足,墙角还长着青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略带腐烂的气息。
“先离开这里。”迟寒阶低声道。
梁霁明点头,怀里的小白却不安地动了动,探出头,大眼睛焦急地望着那扇歪斜的木门:“可是阿福……”
“我们会继续找。”梁霁明安抚地拍了拍它的背,“但在这儿站着不是办法,回去再说。”
小白还想说什么,但对上迟寒阶那张冷淡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乖乖缩进梁霁明怀里。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巷子窄得只容两人并肩,迟寒阶走在梁霁明身侧,步伐不快不慢,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走了大约百步,迟寒阶忽然停下脚步。
梁霁明差点撞上他后背:“怎么了?”
迟寒阶没回答,只是站在原地,侧耳倾听。
巷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连方才还能听到的鸟叫声都没了,只有风穿过窄巷的呜咽,像是什么东西在低低地叹息。
“不对劲。”迟寒阶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紧绷,“有妖物。”
梁霁明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只瑟瑟发抖的小兔妖:“它?”
“不是。”迟寒阶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巷子尽头的阴影里,“是别的。”
话音刚落——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梁霁明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他甚至来不及看清那东西的方向,腰身已经猛地一拧,抱着小白朝侧旁扑去!
那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连迟寒阶在此时都慢了半拍。
一道如利箭般的漆黑藤蔓下一刻就钉进他方才站立的位置,尖头深深没入青石板之间的缝隙,尾部一直延伸到深巷,像条毒蛇般疯狂扭动起来。
“这是什么——”
梁霁明一声惊呼卡在喉咙里,眼见藤蔓一击不成,似乎在畏惧着什么似的,居然直接绕过了离它更近的迟寒阶,再次朝自己袭来。
倒霉!
梁霁明瞳孔一缩,暗骂一句流年不利,心说反派光环还能这么用?
尚在半空的身体只得硬生生再次扭转方向,借着墙壁的反弹,他整个人贴着地面滑了出去,堪堪避开那致命的一击。
藤蔓擦着他的发梢飞过,撞穿了身后一扇木门,震得门板碎裂,木屑纷飞。
砰的一下,梁霁明后背撞上墙壁,震得闷哼一声,但双手始终稳稳地护着怀里的小兔子。他抬起头,下意识看向袭来的方向——
巷子尽头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模糊的、不断变幻形状的黑影,漆黑的藤蔓纠缠,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藤蔓扭曲地更厉害了,似乎对梁霁明的躲闪格外愤怒。
小白在他怀里抖得厉害,两只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
那东西有些眼熟,但此刻梁霁明来不及多想,一只手抱着小白,另一只手撑着墙壁站起身。
下一瞬,他眼前暗了下去,迟寒阶已经挡在了他身前。
慢慢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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