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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没过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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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日,阿爹和阿姐回来了,我原本是很欣喜的,可阿爹不知听了谁的告密,勒令我不准出村半步,他们突如其来的保护让我措手不及。
我向木苍抱怨:“现在又来管我了,这是什么道理?”
木苍劝我:“他们大概另有打算,”又让我安心,“总归我一直在这里。”
闻言我便如同被包裹得满当当的元宵似的,软和得一塌糊涂,里头都是甜滋滋的馅。
我说:“若是我一直不来呢?”
“他们这次回来,应是要等到我开春及笄,”我突然想到什么,调侃他,“你会不会送我及笄礼?”
木苍又不说话了。
回家后阿姐絮絮叨叨地说着最近妖族动向不定,外面危机四伏,阿爹苦口婆心,说我快及笄,该学着明事理。
我不明白,他们不操心我是如何过活,却担心我的死活。
眼见我正在气头上,阿姐还要解释什么,阿爹却摆摆手让她回屋。
等她进屋后,阿爹看着桌旁的木椅示意我:“坐下吧。”
我故意一屁股斜坐在椅子上,引得椅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阿爹默默地看了我一眼,端起茶咂了口,问道:“淼淼恨我吗?”
我原本只是心绪不佳,没想到阿爹会这般作想。我立即作声:“当然不,永远都不会。”
阿爹又问我:“淼淼喜欢和族人生活吗?”
我撇撇嘴,恨不得把头摇断。
“好,”阿爹笑着说,“不喜欢就不跟他们一起了。”
“以后淼淼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吧。”
我迟疑地开口:“阿爹,这是什么意思?”
“淼淼不是快及笄了吗,就快可以和你阿姐一同下山历练了,”阿爹仍旧是笑眯眯的模样,“淼淼有什么想要的,告诉阿爹。”
闻言我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缠着阿爹黏声道:“那我现在就要阿爹送礼,解了我的禁足吧阿爹,求您了!”
“若淼淼真的无趣,阿爹找人来陪你就是了。”
见阿爹不为所动,我更用力地晃荡他的胳膊:“求您了,您也知道我在族里不受待见,哪能有人愿意陪我呢?”
阿爹还是捻着胡须,劝我:“其余的事阿爹都可以答应,淼淼,阿爹不想你受到伤害。“
我见阿爹已拿定主意,不好再多说什么,苦着脸做个揖,转身回了屋。
第二日一大早,那个被阿爹找来陪我的,或者说,看着我的人,已经在院中等我了。
果然,是岐宣。
阿姐像是跟岐宣熟识的样子,见他呆楞地不知说什么,便一把将他推过来,对我说:“好了,今天好好跟他相处,晚上我们就回来了。”
跟我说完,又细细地嘱托岐宣:“我这妹妹不是个好相与的,你可得打起精神,丢了人我惟你是问。”
岐宣攥着双拳,颇认真地点头许诺:“您放心,我晓得。”
他目送岐焱待到人影消失,还不将眼睛收回来,我笑着在他眼前挥手:“醒来,我阿姐早走了。”
岐宣这才猛地垂下头。我饶有兴味地环视他:“你如何跟我阿姐相识的,如实招来。”
岐宣僵了一瞬,而后埋下头嗫嚅道:“你阿姐救过我。”
“哦——”我特意拖长了音,“行,那跟我进去吧,人都走远了。”
“我阿姐如何救过你?”我问。
岐宣便把他在林中遇长尾蛇袭击,我阿姐如何斩蛇为他疗伤的事讲了一遍
“……最后还把我搀回了家,”他眼里满是钦佩和向往,我看出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然而我此时分不出多余的心思,只想出门去见木苍。我想着岐宣性软,该是个三言两语就能说动的,谁知他是个固执的牛脑袋,无论我撒泼打诨还是说理动情,他只有一句话:“你不能出门。”
我把棋盘扔在一边,不再理他,径直到内厅的木椅上读书去了。
待我乏累,走出内厅伸腰引脖时,才看到岐宣还在原处,不知痴痴地在想什么。
我打算趁此机会偷溜出去,但路过岐宣时,又觉那呆子实在可怜,若阿姐回来发现我偷跑出去,他还要被迁怒。
终究是没忍心,“岐宣,岐宣,”我唤道。
直到我狠下心掐了他胳膊一把,他这才如梦初醒,忙挡住胳膊,问我:“做什么?”半分也不气恼的样子。
实在是个软性子,我心想。
于是我作哀叹状,下巴靠在手背上,跟岐宣诉说我在这里的不满和委屈。
岐宣劝慰我道:“这里的确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但总归还有几分好处。”
岐宣又说:“我幼时也受欺负,恨是恨过的,可族人邻里又每日给我供食,”他看着我:“你读外面的话本,外面的事你比我知道得多,像我一样失怙的孩童,能活过几时,我却是被大家的粮养大到如今。”
我被他的话扰乱心绪,几乎快忘记原本的目的,强迫自己抚平波动,我将话锋又转了回来。
“可是我与这里格格不入,”我捏紧了手,“我宁愿每日往林子里跑,也不愿回来这里。”
岐宣突然抬头看向我,问出了一句让我意想不到的话。
“你往外面去,到底是因为不愿待在这里,还是想去见那个妖怪?”
第十三章
我心里一惊,随后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什么妖怪?你在说什么?”
岐宣的话直截了当:“那天我送你进了家门,没多久见你又往外走,我就一直跟着你,见有只蛇妖差点吃了你,我本是要去找长者们帮忙的,谁知有只树妖救了你,你跟那树妖关系似非寻常。”
他肯定地说:“上元节那日,你四处借蜡烛也是为了它吧。”
我全然明白了:“你告诉了我阿爹他们,所以他们才突然禁我的足。你凭什么要这么做?”
我近乎质问的语气,让岐宣不由得侧过头去。但他仍旧坚持:“妖怪会伤了你。”
我冷笑道:“说你没看清吧,你看到了树妖,说你看清了吧,你却没看到他救了我。”
岐宣抬起头,眼神往左右瞥,躲避我的注视:“谁知道这些妖怪打什么主意,或许它们是知道你阿爹的身份,刻意接近你来谋取什么东西。”
“你知道?”我问。
“我?”岐宣声音弱了下来,“我只是猜测……它们一向跟我们势不两立,哪有这么好心。”
我不禁又笑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他从没有伤害过我,他甚至比这个族里的大部分人都待我更好。”
我说到激动处,竟落下两滴清泪:“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岐宣从胸前掏出手帕,犹豫地看了两眼,方才递给我:“擦一擦吧。”
我不接,他移到我跟前,哄道:“我没有告诉他们树妖的事,我只是告诉你阿爹,你时常在妖族的地盘走动,恐有危险。”
我露出不信的神色,他补充道:“真的,我绝没有骗你。”
我这才接过手帕拭泪:“那……岂不是我误会你了?”
我正要归还手帕时,看到那手帕下侧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火”字,便知这手帕是出自阿姐的手法了。
“好啊,这手帕你怎么来的?”我举着那顶帕子打趣,全然忘记自己刚刚的难过。
岐宣面色通红,伸手就要来夺那帕子:“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怎样呢?”我问,“阿姐从没有送人手帕的习惯呀。”
阿姐总是喜欢在自己的物件上留标记,譬如这手帕的刺绣,还有碗底的刻字,断没有拿自己的物件送人的时候。
岐宣慌忙解释:“不是你阿姐送的,是那回她救我的时候,帮我包扎用的。”
“哦——”这下我彻底明白了。
“然后你就吞下自己用了?”
“不是。”岐宣嗫嚅道,“只是……忘了归还。”
我不擅长打哑谜,把手帕递还给岐宣,同时向他提议道:“你现在这样守着我也没有用,我一有机会还是会往外跑,不如这样,你跟我一起,这样你既不用担心我乱跑,也不用怕我遇到危险。”
“我也投桃报李,在我阿姐面前多说些你的好话。”
说到此处,岐宣连忙摆手:“我对你阿姐……不是……没有。”
他思索了一阵:“还是不妥当。”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答应明日陪我去木苍那里,原因无他,他说:“我想看看那妖怪到底是什么样,让你如此痴迷。”
第二日岐宣照常来了,他不拦着我去崖边,只默默地跟在我身后,我自是乐得如此。
木苍见有生人,将枝条微微卷起。我把被禁足和岐宣约定的事告诉了他,风骤然四起,他似乎有些不安,又很快镇定下来。我以为他是不习惯生人的靠近。
我和岐宣坐在崖边,我念起了许久未翻开的话本。说到主人公和被迫分开的恋人,历经重重阻碍,却最终天各一方的时候,唯有岐宣见解不同:“他分明有不错的家世,为何要打破一切?反害了自己的性命。”
我辩解:“因人而异,对他而言,所谓的不错就是得过且过,既然总免不了一死,为自己的选择而死,好过浑浑噩噩地老死。”
岐宣又说:“可他并没有得到好结局,这样做有何意义?”
“什么结局呢?他做了自己愿做的事,付出了甘愿付出的代价,仅此而已,”我说。
我俩迟迟争执不下,木苍在这时开口了:“并非要有结果,他随心所动,从一而终,便不负此段缘分。”
我点头附和:“对,况且若他不穷尽末路,又怎知不能搏个好结果呢?”
岐宣看看我,又看看木苍,想说些什么,终是什么都没说,唤我道:“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