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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初冬来信 虽是初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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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憬归国那日的深秋余温,像是被一场又一场晚风慢慢抽离干净。
不过短短月余,人间时序已然悄无声息踏入初冬。
白日短得可怜,五点刚过,天色就开始昏暗,凌憬收拾完手里的文件,点了点电脑的关机,准时下班。
瞥见一旁还在加班的同事,不声不响地给了对方两袋饼干,而后默默离开了办公室。
刚一走出大楼,冷风裹着寒意吹得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凌憬呼出一口热气,有些感慨,今年似乎比往年要更冷几分,这黏腻又湿冷的空气仿佛能透过大衣钻进人的骨子里。
虽说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可天气不讲理,仍旧无法适应这般湿冷。
他拢了拢大衣的领口,又将围巾往上扯了扯,指尖刚触到口袋里暖手包的包装袋,就听见身后的电动车响,凌憬下意识往侧边避让,让对方先行通过,那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他的避让,拧了拧油门加速远去了。
凌憬收回目光,低头拆开暖手包的包装,放在了大衣的口袋里,暖意慢慢从那一小块地方渗出来,才稍稍缓过了劲儿。
他抬脚慢慢往地铁的方向走去,公司距离地铁站不远,凌憬只走了四五分钟便到了。
可能时间稍早,地铁上还不怎么拥挤,居然让他寻了个位置坐下。
几分钟后,凌憬莫名感觉空气中开始闷热起来,不知是地铁内开了暖气,还是口袋的暖手宝作用太大的缘故。
他扯下脖间的围巾,折好放在膝上,稍稍散去那么点热气。
离目的地还有好几个站,凌憬垂眸看围巾上的格纹发着呆,思绪开始飘远,连地铁的报站声也连带着远去。
刚到这家公司工作时,他便买了辆小车代步,想着上下班更方便,谁曾想那时的他并不了解这条路的路况。直到上下班高峰期堵车堵得他麻木,短短几公里的路程,等回到家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
而后,凌憬便老老实实坐地铁上下班了,至少只是几个站的距离,稍微站一会儿也比在车上坐一个小时强。
不知过了多久,地铁一个急刹停稳在站点,凌憬跟着晃了一下,猛地回过神来。抬眼看向电子屏,没坐过站,还有一个站才到。
他强打起精神,拿出手机刷起了朋友圈。
霍雨臣跟他回国后没多久又返回了伦敦,看起来确确实实只是陪他回国,顺便看望父母跟亲人团聚。
而俩人在回来的当晚跟着霍雨臣的爸妈吃了顿饭,聊了聊近况,只是凌憬对于国外那会儿被伦敦警察当成嫌疑人扣在警局的事,对此都闭口不谈,毕竟不想让长辈过多担心。
指尖无意识地滑着屏幕,大半都是同事朋友转发的工作推送和生活日常,凌憬看得漫不经心,直到一条带着定位的推送停在眼前。
定位在伦敦,发推送的人是塔纳托斯,是一个小时前发的,照片拍的是一家看起来很陈旧的咖啡馆,配文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等待。”
凌憬的指尖顿住,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屏幕边缘,在这条推送上点了赞。
照片里咖啡馆门口挂着的那块掉漆木质招牌,他再熟悉不过,那是他和塔纳托斯在回国的前一天坐了一下午的地方。
老板是个留着白胡子的英国人,是个很绅士的老头,喜欢坐在吧台角落擦杯子,看见黄皮肤黑头发的凌憬,还特意端了两块自制的肉桂饼干出来,说这是给东方来客的礼物。
凌憬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地铁的提示音又响起来,凌憬收起情绪,揣好手机站起身,等到车门打开,随着人流慢慢走出车厢。
出站的通道风很大,吹得人头发都贴在了颈侧,凌憬刚戴好围巾,手机就震了一下,是上司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机票行程截图,出发日期是一周之后,到达站是巴黎的戴高乐机场,末尾跟着一句:“工作内容发到你邮箱了,明早记得看。”
凌憬指尖顿了顿,指尖敲下两个字发过去:“好的。”发送完毕,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盯着出站口看了一会儿,心口莫名漫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回国一个多月,他刻意让自己沉浸在工作上,让脑子没那么想念伦敦的某个人,某件事。可明明身体已经落在了这座熟悉的城市里,心却还飘在异国他乡的公路上。
凌憬沿着楼梯走到出口,突然有人从身后撞了他一下,凌憬一个趔趄差点摔出去。
他刚要稳住身体,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后一步扶着他,顺势走到了他面前:“不好意思,诶?凌憬?是你吗?”
凌憬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来人,撞进了一双带着诧异的眼睛。那张脸隔着三四年的时光,和记忆里的样子有些模糊但又几乎没变,只是下颌线锋利了些,比学生时多了几分属于成年人的沉稳。
他盯着对方看了两秒,才认出这是大学时同社团的席天睿,那个当年毕业时说要去创业开工作室的男生,对方的联系方式已经躺在列表里很久没说话了,要不是今天撞见,凌憬都快记不清上一次聊天是什么时候。
席天睿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侧身给身后的人流让了点位置,依旧笑着:“真巧啊,我在外面刚谈完合作回公司,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你。听说你上个月才回国?”
“对,出差去了。”凌憬回应,不想透露过多。
席天睿打量着凌憬的样子,扬起热情的微笑:“咱俩也好几年没见了,走,一起吃顿饭?我请你。”
凌憬刚一摆手想要拒绝这突然的请求,对方却像看不出他脸上的一闪而过的为难,拉着他的手臂就往外走去。
“来来来,老同学难得见一面,就当叙叙旧了,我知道有一家特别不错的菜馆,就离这不远,走路就能到。”
凌憬被半拉着往外走,不好再挣开拒绝,只能跟着他出了地铁站。
一出站口冷风裹着湿气往领子里钻,他下意识又拢了拢围巾,席天睿看了他一眼,回头冲他笑:“要不我们打车过去,省得走冻着。”
凌憬摇了摇头,指尖在口袋里摩挲着还带着余温的暖手包:“不是说不远吗?走过去就行,别破费。”
席天睿也不勉强,俩人顺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一路上席天睿都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毕业后的事儿,从一开始创业亏了钱差点关店,说到现在工作室慢慢走上正轨,接了好几个大项目,话里话外都是意气风发。
凌憬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落在人行道两旁的羊蹄甲,深紫花瓣断断续续落在地砖上,虽是初冬,树仍是满冠浓绿,不见萧瑟。
走到菜馆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透出来,带着食物的香气裹着热气扑出来,一下子冲散了身上的寒气。
俩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席天睿把菜单推过来,让凌憬点,凌憬随便翻了翻点了个不辣的清蒸鱼,就把菜单递回去了。席天睿又加了两个招牌菜,点了一瓶热黄酒,才把菜单交给服务员。
热酒先端上来,给凌憬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酒液冒着淡淡的热气,席天睿端起杯子碰了碰凌憬的杯沿:“先碰一个,祝贺咱们老同学久别重逢。”
凌憬跟着端起来抿了一口,温热的酒滑进胃里,暖意慢慢散开,刚才被风吹得发僵的身子终于松快了些。
“说起来,我之前还刷到过你在伦敦发的动态,”席天睿擦了擦筷子,状似随意地开口,“看你现在的工作似乎满世界跑,而且还认识挺多不得了的人物?”
凌憬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抬眼看向窗外街边亮起的路灯,光在湿冷的空气里晕开一圈模糊的黄,他轻声笑了笑:“工作安排,就多出去看看。”
看来回头少发点动态比较好。
席天睿也没追着问,只是点了点头,顺着话头扯到了大学时候的社团聚会,说那时候凌憬做的PPT是全社团最好的,每次答辩老师都夸,又说那时候凌憬帮社团拉到了第一笔赞助,大家出去唱歌,凌憬唱了首英文歌,所有人都惊了,说没想到他唱歌这么好听。
凌憬跟着笑,那些旧时光隔着三四年的距离,像是蒙了一层雾的老照片,明明记得轮廓,却摸不到温度了,不变的是席天睿这人还是跟当年一样热情得让人难以招架。
菜慢慢端上来,热气氤氲了半张桌子,凌憬刚夹了一筷子菜,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塔纳托斯发来的私信,只有一张图,是那天老头送给他俩的肉桂饼干,放在那张磨得发亮的木桌上:“他还记得你,问我东方来的小朋友什么时候回去。”
凌憬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好久,直到席天睿开口问他“怎么了”,才回过神来,锁上屏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摇了摇头:“没什么,工作消息。”
席天睿没追问,继续跟他聊起大学时候的趣事,凌憬搭着话,心思却大半落在桌上锁屏的手机上。
一顿饭吃到快八点,外头的风又大了些,吹得玻璃门哗哗轻响。
结完账走出来,俩人站在菜馆门口道别,凌憬顺着路口往自己住的小区走,没两步,就掏出手机点开了和塔纳托斯的聊天框。
盯着那张肉桂饼干的照片又看了两眼,他才慢慢敲下一行字:“替我谢谢他,我也很想念他的饼干。”
他没把要去巴黎出差的事说出来,只是想着对方要是突然见到他会是什么表情?是惊喜?还是……
发送出去没十秒,对面就回了消息,是条语音。凌憬点开凑近耳边听,塔纳托斯偏低的嗓音从听筒漫出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