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仇人，是君臣，也是叔侄》楼未名

65、来与去，去与归（四） 他忽然开口

　　他忽然开口道：“皇兄，我好像看到瑜儿了，当年我没有找到他的尸体，猜想或许他还活着，我知道，瑜儿这次回来是有目的，但是不管他有什么目的，我都不会伤害瑜儿，哪怕他要的是那个位子，也或者是我的命。”

　　“还有这次又只有我来了，母后把所有的权力都放下了，她也已经离开皇宫了。”姬曜也不知道是喜还是悲：“皇兄，我会当一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会好好关照瑜儿。”

　　此时的赵夜清终于回到幽州，但怎么也没有想到，阿娘告诉她：阿兄在战场上死了。

　　“阿娘，阿兄不是参加春闱了么？”

　　“边关告急，他去了关外。”

　　赵夜清听懂了赵茹姑的每一句话，但是连在一起的意思她根本听不懂。

　　她现在才知道，为什么她在京都没有见到阿兄，为什么春闱的榜上没有阿兄的名字，因为她的阿兄根本就没有去到京都，根本没有参加这次春闱。

　　赵茹姑摸着赵夜清的发顶：“清夜，生死无常，若是你阿兄还活着，看到你这般伤心，也会伤心的啊......”

　　赵夜清不说话，只是咬着唇角，将自己缩成一团，默默的流眼泪。

　　赵茹姑知道自己现在无论说什么，赵夜清也听不进去：“我去将粥热一热。”

　　赵茹姑走出房间，就看到一直守在房间外的高承亦。

　　高承亦见到赵茹姑，立刻收回远眺的目光，走到赵茹姑的身边：“茹姑，赵姑娘怎么样了？”

　　赵茹姑叹了一口气：“我没有想到她还活着，还又回到了幽州城，她自幼就同殿下关系深厚，突然听到殿下不在了，难免难以接受。”

　　高承亦松了一口气：“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赵茹姑看向高承亦，显然这次比之前更加的苍老，安慰道：“那孩子的事，我也听说了，当初不该将那孩子卷进来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也要看开些，身体要紧，殿下还等着你呢。”

　　高承亦道：“我知道。”

　　“我去热热粥，你先回屋子，等会我也给你送一碗。”

　　“......我就不用了......”

　　赵茹姑斜着看了高承亦一眼：“方才还说要照顾好自己，这就忘了。”

　　高承亦看着一脸薄怒的赵茹姑，便与以前一样妥协：“折腾了一宿，我还真有些累了，那我就在房间等茹姑的粥了。”

　　赵茹姑走开来到厨房里，她脸上的再也没有半分笑意。

　　高存邺那孩子，她是记得的，他并不知道殿下的事，那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她边热粥边喃喃自语道：“真是天意弄人啊......”

　　热好粥，赵茹姑在高承亦的房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音，门也没有关，她轻轻的一推，门就开了。

　　赵茹姑端着粥走进来：“高侍卫，高侍卫.....”看到倚靠在椅子上熟睡的高承亦，她将粥放在高承亦的面前，然后从旁边取下他的衣服盖在他的身上，然后轻轻的退出了房间。

　　她又推开了赵夜清的房间，可是床上早已经空无一人。

　　“阿清！”赵茹姑慌忙的跑出去，大声的喊：“阿清，阿清，你在哪儿.....”

　　她在家中里里外外转了几圈都没有见到赵夜清的身影，再次回到她的房间，发现书桌上的字条，上面写着：我要为阿兄报仇。

　　赵茹姑拿着字条失神的坐在书桌前，直到耳边响起高承亦的声音：“发生什么事了？”

　　赵茹姑抬眸看向高承亦：“她走了。”

　　“走了？”高承亦看向空无一人的房间：“她去哪里了？”

　　赵茹姑将纸条递给了高承亦，高承亦看到字条上面的字，又看向赵茹姑：“难道她回陆家了？”

　　高承亦的话刚落，外面就传来一阵敲门声，来人是位军中人的模样：“夫人，公主殿下让你回陆府。”

　　赵茹姑和高承亦一对视，难道赵夜清真的回了陆家？

　　赵夜清并没有回到陆家，要报仇，要与北柔然决一死战，陆家的势力远远不够，她只有回到她原来的位子上，才能为阿兄报仇。

　　赵夜清强忍住反酸的眼眶，她一步步的向前走，她也不记得走了多久，最后终于到了刺史府。

　　“姑娘，这里是刺史府，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赵夜清抬起头看着“刺史府”三个字，又看着方才说话的官兵：“我要见刺史。”

　　守门的两位官兵对视一眼，之前的那位官兵又道：“天色已晚，明日再来。”

　　赵夜清没有搭理他，反而重复道：“我要见刺史。”

　　那两人的脸色也冷了下来，声音冰冷道：“若在这继续无理取闹，别怪我们哥两个动手。”

　　“只需告诉刺史大人，说有他曾经故人求见，刺史大人一定会来见我的。”

　　赵夜清的神色坚定，不似在说谎话，那守门的两人再对视一眼，这位刺史远道而来，平日里独来独往，治律严谨，从未见过与什么女人扯上关系。

　　他们一时间也不好拿主意，便道：“你在这等一下，我进去问一问。”

　　宋允舟看着片刻前送来的军报，整个人瘫坐在了椅子中。

　　“大人，外面有位女子求见，说是大人曾经故人......”

　　“不.....”宋允舟心烦，听到他后面的话，他猛地站起来，拉开门：“她在哪？”

　　“在......在外面.....”那人也被吓了一跳，赶忙道：“小的这就带她进来......”话音刚落，人影却早已经跑远了。

　　宋允舟的故人寥寥无几，尤其是位女子的故人，他有且只有一位，偏偏那一位在数月前已经不在了，不知道是不是他心中猜想的那位，若是，那京都到底发生了什么？若不是，那这位女子又是谁？

　　宋允舟在厅外深吸几口气，做好所有的心里防线后，才走进大厅。

　　赵夜清闻声转过身，两个人四目相对。

　　宋允舟蓦地就轻声笑起来：“皇后娘娘。”

　　这是这几个月来第一次有人再这样称呼她，她也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人这样称呼她。

　　赵夜清看着宋允舟，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能退不能逃，语气决绝道：“我要回宫。”

　　宋允舟早已经弯腰对赵夜清行礼，闻言立刻道：“臣这就写奏章奏明皇上，不过......皇后娘娘不打算送送陆将军吗？”

　　“陆将军？”赵夜清一脸摸不着头脑的问：“陆将军怎么了？”

　　宋允舟先是一愣，然后走到书案前将那封军报递给赵夜清，沉痛道：“没想到陆将军戎马一生，竟然中了北柔然的奸计。”

　　赵夜清难以置信，被幽州人奉为守护神的陆湛将军战死了。

　　她睁大眼睛看着宋允舟：“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方才康平殿下才派人送来的军报，通知臣明日去将军府议事。”

　　军报从赵夜清的手中滑落，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昨日得知了阿兄的死，今日再次得知陆将军的死。

　　半晌，她缓缓道：“.......我也去。”

　　次日清晨，宋允舟和赵夜清来到将军府，康平公主一夜之间仿佛生出来华发。

　　这一战，陆将军连同他的一双儿女，陆静姝和陆元甫，全部战死。

　　赵茹姑和高承亦诧异的看着出现的赵夜清，宋允舟低声对赵夜清道：“皇后娘娘，你在这里稍等，臣先去拜见公主殿下。”

　　赵夜清点点头，宋允舟一走，她也走向赵茹姑和高承亦。

　　赵茹姑忙上前问：“你这孩子去哪里了，怎么和刺史在一起？”

　　赵夜清别过脸：“我要回去。”

　　赵茹姑和高承亦四目相对，他们都明白赵夜清话中的回去是什么意思，无论是赵茹姑还是高承亦，不论是私还是公，他们都不希望赵夜清回到那个地方。

　　“阿清，阿娘可以不问你是怎么逃不出来的.....阿娘不希望你再回去，若是你阿兄在天有灵，也不愿你再回去......”

　　赵夜清摇摇头，打断道：“那阿兄的仇呢？”

　　赵茹姑双手按在赵夜清的肩头：“听阿娘的话，你阿兄是为国捐躯，这仇早晚都会有人替他报仇.....”

　　赵夜清摇摇头，执拗道：“不，我要亲手为阿兄报仇。”

　　赵茹姑自知劝说不动了，她了解赵夜清的性子，看似柔弱却十分倔强，她只好重重的叹气道：“你好自为之吧。”

　　院中，康平公主失神的坐在陆湛身前的书房内，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走进这做书房。

　　康平公主转过脸看向宋允舟：“你来了。”

　　宋允舟道：“殿下，臣已经将奏本让人快马加鞭的送往京城，不日陆大公子就会赶来，还望公主殿下保重凤体。”

　　康平点点头：“有劳了，本宫这些年身居后院，对于战事本宫所知不多，但此时内有幽州军主帅阵亡，外有北柔然虎视眈眈，幽州城内多事之秋，宋刺史可要守好幽州城。”

　　宋允舟忙道“殿下请放心，臣一定守住幽州军，等到陆大公子回到幽州城，将幽州军完好的交给陆大公子。”

　　康平将幽州军的虎符交到宋允舟的手中：“皇上将宋大人遣来幽州城，也算是幽州城百姓的幸事了。”

　　宋允舟握紧手中的虎符，低声道：“不是皇上，是皇后娘娘，她救了臣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