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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卷深渊,斗人心(九) 再有四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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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四个月,春闱就开始了。
如果他能够在这次春闱中高中,那他就能走进那道宮墙,或许就有机会再见一面。
高存邺托人给溪源的高家送了两封信,一封信是给他阿爹,告诉他阿爹他先不回溪源了,他想留在墉城,另一封信是给他阿娘,让阿娘将他所列的书籍派人送过来,嘱咐阿娘照顾好自己,等他参加完春闱再回家。
参加春闱,一举夺魁,曾经是高存邺的心愿,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实现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抱负,现下他的内心告诉他,他还想见一个人。
临街的房间,推开房门就是热闹的街市,人来人往,热闹繁华,但是这一切好像与他无关,蓦地看到街口一抹熟悉的背影,与他记忆里的背影重叠在一起。
他立刻转身推门,跌跌撞撞的跑下楼梯,直奔热闹的街口。
“赵姑娘!”高存邺上前拉住那背影的衣袖,看清面前的面容后,他眼中的那道光亮消失了,道歉道:“对不住,姑娘,在下认错人了。”
王青晨今日死缠着阿兄带她出来逛街,可她阿兄却偏偏宣进皇宫,她只能带着她的随侍欢喜在街上闲逛。
看着眼前的公子,那一脸期待瞬间变成一脸颓废,那期待之色与颓废之情,与她的阿兄简直如出一辙。
“我与公子要寻的姑娘,很像吗?”王青晨看着局促的高存邺。
“在下一时疏忽,还望姑娘见谅。”高存邺忙解释:“姑娘是与在下一位故人,有些相像,所以在下才一时心急认错了,还望姑娘不计前嫌,饶过在下。”
王青晨瞥见他手中的书册,道:“你是参加春闱的学子?”
高存邺颔首,继续表达歉意:“对不住,今日都是我莽撞,冲撞了小姐,若没有其他事,在下就告辞了。”
王青晨没有阻拦高存邺离开,这件小事她也没有放在心上。
北柔然突袭了前线,战况激烈,死伤无数,人心惶惶。
谢士俊登上城墙,远远的瞧见一个人影,走近几步恭敬行礼道:“皇太孙殿下。”
立如芝兰树,笑如朗月入怀。
谢士俊道:“殿下,我祖父临终时最大的遗憾是未曾再见殿下一面,今日,在下见殿下无恙,对祖父也有交代了。”
姬瑜垂眸道:“你为何来此处?”
城墙上的风寒冷刺骨,不似江南柔柔的清风,谢士俊的话自寒冷的风中传来,也含着无尽的凄凉:“在下八岁那年,祖父病重,将在下叫到了祠堂,祖父那时已经奄奄一息,将所有的秘密断断续续的告诉在下,那一夜,祖父就去了。”
姬瑜眉头微锁:“你知道,那你为何还要来幽州?”
声音低沉,哪怕是出自麻布粗衣的人的口中,但是气度依旧不掩掌权者的威严。
谢士俊蓦地笑了,望着广袤的天地:“其实留在这里也挺好的。”
没有回答,耳畔只有呼啸而去的北风。
“我知道殿下和高叔在商量如何回京,”谢士俊敛起笑意:“殿下认为谢家嫡子的身份如何?这个世上自此以后只有一个谢士俊,那便是殿下。”
姬瑜来此并不知道谢士俊的目的,闻言不由一怔。
谢士俊见姬瑜不答,继续道:“殿下也不必为在下可惜,虽然在下是谢家人,但是生性却无半点谢家风采,比起一声困在朝局的尔虞我诈,波澜诡谲,像祖父一样,算计了一生,死前都不瞑目,倒不如无名之辈远离朝堂,身入棋局,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少年的笑,气度豪迈,不拘小节。
姬瑜道:“谢公子想做的事情难道是投军?”
谢士俊摇头:“不,本来是打算流浪江湖,做劫富济贫,锄强扶弱的大侠。”
姬瑜不禁嗤笑道:“异想天开。”
“所以啊,退而求其次,在下来到了幽州。”谢士俊耸了耸肩。
姬瑜双手抱拳向谢士俊行礼道:“多谢。”
“殿下的大礼,在下担不起,若是殿下心中对在下有愧,不如答应在下两件事如何?”
姬瑜起身后,颔首道:“你说。”
谢士俊道:“这十八年来,在下与家中兄弟姐妹缘浅,也没有什么感情,但是在下有个兄弟,一身才华却无处施展,待殿下重登大宝之时,给他个机会,他叫高存邺,高叔的儿子。”
姬瑜颔首道:“还有呢?”
谢士俊转身,将整个身体靠在城墙上,猜测道:“在下心头一直有个疑问,不知道殿下可否为在下解惑?赵夜清,到底是何来历?”
姬瑜没有想到谢士俊竟然在此时提到赵夜清,他抬眸看向谢士俊:“她与谢公子无关。”
谢士俊的手拍打着身后的城墙:“在高家第一次见到赵姑娘,还以为她是高叔的私生女,这一路走来,又前前后后联系起来想了想,这位赵姑娘就像凭空出现一样,猜了不少可能的身份,但后来都一一推翻了,今日特地想请殿下解惑,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
半晌,姬瑜还是告诉他答案:“她是吕隆的女儿。”
谢士俊靠着城墙的身体缓缓的站直,眼睛里显过一丝难以置信:“他丢失的那位女儿?”
“是殿下拐走了他的女儿!”谢士俊说完又喃喃的重复道:“竟然是殿下拐走了他的女儿......殿下以后会如何处置赵姑娘?”
姬瑜闻言眉头更像打了一个结:“谢公子,这就不是谢公子该操心的事情了。”
谢士俊果然不再追问,姬瑜只再看一眼,缓缓的走下台阶,身后传来谢士俊的声音:“祝殿下旗开得胜,功成业就。”
耽搁时日,启程的日期越来越近。
姬瑜与谢士俊交谈后,斟酌半日后,还是将谢怀的筹谋与赵茹姑、高承亦和陆家父子简略一提。
高承亦感叹道“茹姑,谢老谋划一生,洞察朝局,更何况,作为诚意,谢老已经将嫡孙送到了幽州。”
的确,不管是高承亦的随从,赵夜清的兄长,远远不如陈郡谢家的嫡子更合适。
陆湛的眉头就没有松开,那日见到谢士俊的那一刻,眼皮子直跳,他就觉得这个少年郎不简单,尤其还顶着谢姓,没想到,还真是大有来头。
商定后,赵茹姑和陆湛先离开,屋中只有陆元青和姬瑜二人。
“你若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姬瑜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殿下,元青只有一问,希望殿下如实回答。”陆元青目不转睛看着姬曜:“静姝和元畅会如何?”
姬曜手中茶杯中的水一晃。
陆元青道:“殿下,我阿爹个中细节或许不知,但元青却是陪着殿下一路走来,殿下若是成为溪源的谢士俊,那远在关外的谢士俊消失的办法只有一种......”
“不会,”姬瑜突然打断陆元青后面的话:“谢士俊与孤约定,他不会再回幽州城了。”
陆元青一愣,反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姬瑜起身,走到陆元青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孤还在等着他们凯旋而归,这北柔然,孤还等着你们陆家将他们彻底赶出大周的北域。”
陆元青终于缓缓的舒出一口气,悬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落地。
姬瑜道:“元青,陆家不是父王的陆家,也不是孤的陆家,而是大周的陆家,是这幽州城的陆家。”
半月后,姬瑜和陆元青随高承亦一行人启程,与赵茹姑和陆湛分别。
姬瑜道:“茹姑,幽州的一切就交给你了。”
他们一起生活了十二年,相互扶持,蓦然分离,伤感之情涌上心头,赵茹姑哽咽道:“殿下放心,奴婢一定替殿下守住幽州,等待殿下回来,以后奴婢不能在陪在殿下的身边了,您要照顾好自己。”
“好。”姬瑜应一声吼看向陆湛:“那件事交给陆将军了。”
“殿......谢公子,”陆湛将自己随身的一把匕首送给姬瑜:“这是老夫一直随身带着的匕首,锋利无比,送给谢公子护身。”
“多谢陆将军。”姬瑜没有推辞,接过后收好。
陆湛又对陆元青嘱咐道:“出门在外,元青,你一定要好好保护殿......谢公子。”
陆元青道:“阿爹,你也要多保重,幽州近来都不太平,阿爹一定要多加留心。”
“去吧。”陆湛用手拍了拍陆元青的肩膀,又向后退了一步,对姬瑜行礼:“祝谢公子得偿夙愿,无往不利。”
姬瑜与陆元青一前一后旋即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入官道,陆湛与众人告辞后,骑马向军营飞奔而去。
陆湛进入军营驻扎地,将手中的缰绳甩给士兵,对众人吩咐道:“宣节校尉一起离开士兵的花名册现在何处?”
一会儿,守卫将花名册送来,他认真的翻阅着每一页,直到翻到记着“谢士俊”名字的一页,重重划去,又将“赵瑜”三个字写在最后。
最后一笔落定,陆湛的嘴紧紧的抿成一条线。
陆湛看不上现如今一手遮天的吕家,亦看不上盘根错节的世家,其中就有以谢怀为首的谢家,而懿太子用人从来不看出身,只看有没有才华,陆湛才有鱼跃龙门的机会。
懿太子对他又知遇之恩,又对他信任至极,将幽州整个大军交给他。
与流落民间的皇太孙,懿太子的长子,与姬瑜重逢后,陆湛就知道他已经卷入了波澜诡谲的帝位之争。
但陆湛暗中帮助皇太孙姬瑜,甚至将自己的长子安排到他的身边,陆湛从来都没有后悔。
知遇之恩,再造之恩,虽九死而犹未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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