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仇人，是君臣，也是叔侄》楼未名

27、你与我，再重逢（六） 赵夜清是最

　　赵夜清是最晚入宫的一位秀女，所在的院子在最偏僻的地方，无名苑，且一直闭门不出，不过几日，陆家女貌丑无比，身娇体弱的传闻，传遍了整个后宫，甚至都传到了礼部。

　　今日早朝，礼部刘秀就跪在地上：“老臣有罪。”

　　只要见到刘秀，姬曜就知道与选秀有关，只要与选秀，就一定与这位赵姑娘有关。

　　“今年进宫选秀的陆家之女，水土不适，闭而不出，怕是无缘今年的选秀了，”刘秀的脑袋砰砰砰的磕在地上：“老臣有愧，老臣有愧啊......”

　　姬曜看了一眼幕后的东太后，见她丝毫没有出手之意，开口道：“刘大人，这件事与你无关，无需自责。”

　　“那......”刘秀还想再说些什么，姬曜直接打断道：“刘大人，既然陆姑娘病了，朕这就派最好的御医前去诊治，如何？”

　　刘秀张口道：“她虽是陆家女，但是礼部的名单上写着赵........”

　　姬曜再次打断道：“这事朕知道了，朕也已经应允了。”

　　刘秀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心里道：太好了，脖子上的脑袋保住了。

　　这一出戏，是演给朝臣们看的。

　　皇上第一次选秀，全天下的人都盯着，结果陆家送来一名赵姓的秀女，偏偏此秀女来了墉城便病倒了，这个责他担不起，也不能担，于是他今日在早朝演了这样一出，这位赵姑娘再惹出什么就与他无关了。

　　常宽以为皇上会提前见一见这位还未入宫就惹出不少乱子的赵姑娘，但是姬曜却一直将她晾在那里，不闻不问，连说好的御医都未曾下旨。

　　直到选秀的那日，西太后早早让人告假，说她昨日吹风感染风寒，身体不适，便不再参加这次的选秀。

　　东太后吕素蕊临行前特意嘱咐道：“这次选秀，若是陛下看中吕家送进来的女儿，就将这柄如意放在她的手里。”

　　说罢又瞪了姬曜一眼：“若是无意吕家的女儿，这柄如意就交给哀家。”

　　姬曜看着吕素蕊手中的如意，颔首道：“母后说的是，对了，这时辰也差不多了，怎么还不见西太后？”

　　吕素蕊眉头紧锁：“她说身体不适，便不来了。”

　　姬曜端起桌上的一杯茶，随意道：“朕倒是有段时间没有见到西太后了。”

　　吕素蕊嗯了一声，袖子一甩道：“时辰差不多了，皇上该出发了。”

　　选秀那日，赵夜清顶着一双乌青的眼睛站在众秀女之间，从走出无名苑的那一刻，赵夜清的心中只有一句话，那就是：选不上。

　　这还要从临行前说起。

　　赵夜清没有等来姬瑜，却等来陆元青，她与陆元青并无深交，起初并没有猜到他的来意，直到他说是姬瑜让他来的。

　　“阿兄？”赵夜清忙追问：“是他让陆公子来的吗？”

　　陆元青颔首道：“赵姑娘，你只是到京都墉城参加选秀，并非一定选中，而选不中的秀女只要稍稍疏通便可回来......”

　　赵夜清的眼神越来越亮，又忽然丧气道：“那万一呢？”

　　陆元青道：“即便选上也不会呆在宫中太久。”

　　赵夜清疑惑道：“为什么？”

　　陆元青道：“你兄长说了天机不可泄露。”

　　赵夜清思忖片刻道：“要不等我进宫进宫后装病吧？”

　　陆元青打量赵夜清：“你当真一点儿都不想留在宫里？”

　　赵夜清果断摇摇头：“我想和阿娘，还有兄长在一起。”

　　陆元青沉默片刻，道：“那你怨恨你兄长吗？”

　　赵夜清摇摇头：“这不是兄长的错，再说了兄长最后不是还替我想办法了嘛，这就够了。”

　　这件事赵夜清当成秘密，谁都没有透露半分，她本身就是大夫，装病手到擒来，果然第一轮音容有异被刷下来的，偏偏走在出宫的甬道里，遇到了进宫当差的云松。

　　云松昨日被姬曜敲打一番，哪怕他脑子再一根筋也觉察出姬曜重视眼前女子，见赵夜清此刻急匆匆的出宫，立刻拦住她。

　　“赵姑娘，今日选秀，你这是去哪？”云松询问道。

　　一路云松并未为难赵夜清，赵夜清心中戒备少了几分，再加上顺利落选心情好，语气也活泛了起来：“云大人，我落选了，正要出宫呢。”

　　云松顿时眉头一皱，直觉告诉他肯定哪里出了岔子，脑中飞速的编排理由：“赵姑娘，你可能弄错了，这不是出宫的宫门。”

　　“啊？”进宫时赵夜清记得她走过的每一条路，但每条路今日看起来都差不多，所以当云松说他走错路时她也没有怀疑：“那云大人，出宫的宫门在哪里？”

　　云松向边上一靠道：“赵姑娘，这样吧，在下也要出宫，便同赵姑娘一起吧。”

　　“那......那就有劳云大人了。”本来赵夜清还想拒绝，可是皇宫实在太大了，说不定她走着走着还会迷路，她也不再推辞。

　　而另一边通过的名单传到姬曜的眼前时，来回看了两遍，都没有发现赵夜清的名字，便开口问道：“所有人都在这？”

　　刘秀立刻向前一步道：“依照祖例，礼部进行了初选，后将名单交给太后娘娘过目，太后娘娘过目后，才将名单递交陛下。”

　　姬曜本以为只要是礼部提上的名单，所有秀女的去留只在他一人，近几日便没有去理会赵夜清，没想到他忙了一圈，到头来连人都没有见到，就被打发回去了。

　　姬曜将名单重重的摔在桌子上，心中无名的怒火越来越重，看来他的母后已经知道他的意图，决意让他立吕家女为后。

　　常宽战战兢兢的来到姬曜身边，低声耳语道：“云小将军在出宫的路上遇到了赵姑娘，不知皇上如何安排？”

　　姬曜慢慢的转向常宽，常宽被姬曜看的心里发毛，然后姬曜莫名其妙的笑了一声：“让云松在外面候着听赏，将她带进来。”

　　赵夜清看着满屋子的秀女，脱口而出：“你们也是要出宫的？”

　　满堂寂静。

　　“放肆。”

　　赵夜清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循声望去，见是一位威严的夫人，满头金钗，凤袍加身，一眼就是地位不凡的夫人。

　　而坐在夫人身边的少年，赵夜清觉得眼熟，但一时间记不起在哪里见过，就盯着姬曜看了一会。

　　姬曜被看的也不害羞，开口笑道：“朕知道自己样貌俊俏，倒不至于令陆姑娘盯着看这么长的时间。”

　　赵夜清才发觉自己的行为不妥，甚至这男子身上穿着一身龙袍，这哪里是出宫的宫门，这分明是进宫啊！

　　赵夜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哪里还有心情来纠结到底在哪里见过他。

　　姬曜起身拿过如意，缓缓的走到赵夜清的面前，一语不发，用如意将赵夜清扶起来。

　　吕素蕊眸色见深，在后面唤了一声：“皇上......”

　　然后姬曜背对着吕素蕊，将如意递到了赵夜清的手中：“送你了。”

　　赵夜清不想接，即使她不明白这个如意是什么意思，但是她第一直觉这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迅速将两手往身后一藏。

　　姬曜没有料到赵夜清是在这种反应，他靠近赵夜清一步，将手中的如意向前伸了伸。

　　赵夜清当即向后退了两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姬曜不禁被赵夜清满身的抗拒逗笑了，他再次靠近赵夜清，将唇角靠近赵夜清的耳边，还未开口，赵夜清猛地将他一推。

　　火光电石般，只听咚的一声，谁都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如意在地上，粉身碎骨。

　　赵夜清心中只有两个字：完了。

　　东太后的心中也闪过两个字：疯了。

　　众秀女的心中也闪过两个字：惨了。

　　只有姬曜笑了。

　　刘秀直接傻眼，扑通的跪在了地上，双眼朦胧的看着碎成一地的如意，他想名垂青史是不可能的，因为他把祖宗的如意摔没了，怕不是要遗臭万年了。

　　姬曜笑着不知所措的赵夜清，幸灾乐祸道：“你接了，怎么又摔了，难道太欣喜？”

　　赵夜清双眼差点冒火，明明就是他摔的，他倒打一耙，反倒怪起她来了！

　　姬曜却不在理赵夜清，而是走到吕素蕊身边：“母后，朕已经选好皇后了，若没有其他事情，朕先去处理奏折了。”

　　吕素蕊气的浑身颤抖，低眉垂眸，一句话也不说。

　　姬曜心满意足，径直行礼离开。

　　赵夜清稍稍向门口移动半分，将脚微微伸出，挡在姬曜的路上，姬曜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时，压根没有注意。

　　被赵夜清的脚猛地一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身体前倾，不但给赵夜清行了大礼，还一只手扎进了如意碎片里。

　　赵夜清忙伸出一把手拉住姬曜，正好凑到姬曜的耳边道：“不用谢。”

　　她的确没有脾气，那是只在阿娘和阿兄面前。

　　姬曜这一摔，满屋子刚才压抑的气愤一扫而光，瞬间兵荒马乱起来。

　　吕素蕊哪里还跟姬曜斗气，立刻心疼的捧着姬曜的手，失态的喊：“太医，太医呢......”

　　众秀女更是拥挤过来，想靠近又怕失了分寸，满眼担忧的看着姬曜流血的手。

　　而一直战战兢兢的刘秀，更是两眼一黑，扑通一声晕倒在地，最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先帝，老臣对不住您啊，你把老臣带走吧。

　　常宽更是瞬间泪流满面，结巴道：“都是奴才不长眼，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此刻姬曜的眼中只有一人，那就是罪魁祸首，赵夜清。

　　赵夜清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她用手掐了掐手掌心，挤出两滴心疼的泪水。

　　姬曜：“.......”

　　不管如何，如意送了出去，皇后也就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