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叔侄，是君臣，还是仇敌？》楼未名

10、天下定，风云起（九） 陆元青还想

　　陆元青还想继续阻拦，但转眼间，姬瑜和陆元畅他们，已经早已看不到那两个人的身影了。

　　陆元青心思回转了好几遍。

　　他与陆元畅毕竟是臣子，而姬瑜确是大周朝名正言顺的皇太孙，即使此时流落民间，但身体里流淌着皇家的血，龙潜浅滩。

　　最后陆元青只好叹了一口气，牵马慢慢走下去，心里想着回去要好好同元畅说教。

　　这边，两匹马从半山腰急驰，枣红色的马稍微领先，灰色骏马紧跟其后。

　　山道上出现一位女子摔倒的身影，身边的男子给她检查了伤势后，蹲在女子的面前，背着她向山上走来。

　　他们与姬瑜一闪而过，姬瑜却清楚的看到女子，藏在男子颈旁羞红的脸。

　　姬瑜神情一晃，脑中浮现两个月前大雨滂沱，他也曾这样背着受伤的赵夜清回家。

　　分神的一刹那，陆元畅长鞭一甩，疾驰而过。

　　陆元畅心想，这一局，他赢定了。

　　一个时辰之后。

　　陆元青牵马走到山脚，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陆元畅，只看到姬瑜青色身影，站在山脚迎客松树下，挺拔的身姿，背对着他，负手而立，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匹枣红色的马闲适的在旁边休息。

　　陆元青向前迈了一步，脚下却踩到了山道间的枯枝，发出“咯吱”一声声响，打破了此时的寂静。

　　姬瑜听闻这里的响动，立刻从沉思中清醒，警惕地转过身，双眸锋利的目光，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一眼就看到了陆元青。

　　“殿下在想什么？”陆元青向姬瑜边走近边问道:“元畅去哪了？”

　　“元青，你来了。”姬瑜理了理压皱的衣服:“元畅他不想在这干等你，骑着马在附近遛马呢。”

　　陆元青心想那小子果然是欠收拾，怎么能让殿下一个人在此地呢？!

　　“刚刚殿下在想什么呢？”见姬曜神色沉郁，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怅然，陆元青岔开话题。

　　姬曜长长吐出一口气，眸色几分悠远，缓缓道：“下山时，遇见一位女子，年纪和夜清差不多，十五六岁的样子，不自觉想到了夜清，她已经走了差不多两个月了，也不知道她到哪了。”

　　六月初六，大吉。

　　朝廷下了两道圣旨，一道是各大世家名门望族选秀充实后宫，一道是天下寒门学子参加春闱。

　　两道圣旨，瞬

　　江南溪源县。

　　天微微放亮，城西的巷子中传来一声声的叫卖声，进城的小贩三五扎坐在一起，谈天说地。

　　一个壮实的大汉操着陈郡的口音：“听说了吗？咱们的这位新皇帝要让穷人家的读书人参加春闱。”

　　坐在旁边个子瘦瘦巴巴的应道：“我也听说了。这感情好了，我得赶紧回去督促我家那小子。”

　　卖面条的汉子插嘴道：“那这样的话，这些读书人总算是熬出头了，读了一辈子的书，结果春闱不能参加了，这得有五六年。”

　　瘦子一边吃面一边道：“那可不，懿太子故去后，春闱就断了。”

　　“说到这位还真是可惜了，怎么就想不开造反呢，连老天都看不过去，被天火烧死在东宫。”

　　卖面条的汉子赶紧打断：“我的爷，您可小点声，咱们不说这个，不说这个。要是有人听到，官人找不到您这两位爷，还不得掀了我的摊子。”

　　瘦巴巴的汉子不亏肚子有点墨水，汗颜道：“怪我们，走南闯北的糙汉子，我们不说就是了。”

　　“好勒，两位爷稍等，马上就来。”

　　卖面的老板一转身就看到大锅旁边站着位女子，清秀的脸上一双清亮的眼睛，盯着锅中的面，正是赵夜清。

　　“小姑娘，你要吃面？”

　　赵夜清摆摆手说：“阿爷，我不吃面。我想打听，这里有没有姓高的人家？”

　　卖面的老板一边拨弄着锅里的面，一边若有所思的回：“这溪源县里有不少姓高的人家，你打听的是哪一家？”

　　赵夜清描述道：“他们家门口，有棵枇杷树，很好认的，但我在这里转了好几圈，都没有找到。”

　　“枇杷树啊，我想想。”汉子抬头看着赵清夜：“你说的是高老善人家啊，那你可走错了，这里是西城，是穷人窝，你嘴里的那位可是位有钱的主，人家住在东城巷子。”

　　“你去了看着最宽的巷子，里面只有两户人家，高家宅和谢家府，有枇杷树的那家，就是高家宅了......”他顿了顿，打量着眼前的这位姑娘。

　　衣服是普通人家的麻布粗衣，怎么看都不像和那位高老爷有关系的样子：“你找的那位门口真的有棵枇杷树？”

　　赵夜清点点头，“没错。”

　　卖面的老板呵呵的笑了两声，赵夜清道谢后转身离开。

　　卖面的老板嘀嘀咕咕说道：“怎么也不像高家的亲戚啊，怕不是真弄错了......。”

　　坐在最里面等面的是两个少年。

　　坐在左边的少年正是云桐，他旁边的男子稍显稚幼，嘴角说起话来两个小酒窝，是云家的次子云松。

　　云桐原本在颖川郑家调查赵夜清的身份，结果阴错阳差打听到郑颜渊的路线，他一路追来，碰巧遇到执行万任务回墉城的弟弟。

　　这两兄弟，刚才一言不发的听邻桌的汉子谈论朝政，背卖面的老板打断后，他们也不再多说话。

　　云松云桐两兄弟催促卖面老板道：“老板，面好了没？”

　　“好了，这就来。”

　　卖面的老板赶紧将面端上来，“两位客官，您的面。”

　　“刚刚有位小姑娘来打听人，耽搁了一下，客官赶紧翻翻面，千万别坨了。”

　　“找谁啊？”云桐不在意的问了句。

　　“溪源县有名的大善人，高大善人高承亦。”

　　两个吃面的筷子一顿，两个人对视一眼。

　　卖面的汉子没有看出他们两个人的异常道：“不过看这小姑娘的穿着，不太像高家人......”

　　他继续说：“这高家不是啥世家，两位可能不熟悉，但是在这溪源地界，要说大家最称道的就是这高善人......每逢年节，都会施粥发粮，高家的店铺的租金，也比其他商户便宜......总之就是我们溪源的活菩萨。”

　　云桐似好奇的问道：“这高家又不像王家、郑家这些世家有钱财，做派怎能如此豪放，再说了这几年，这些名门望族，也很少做善事了。”

　　看着他们一脸不屑，仿佛一下子玷污了溪源老百姓心目中的善人。

　　卖面条的汉子立刻着急辩解道：“高家虽没啥名气，但是高老爷就是财神爷转世，虽然不是什么名门世家，但是高家却和名门世家做邻居呢！”

　　那卖面的脸上差点写着，你们两个见识短的人，少在那里胡说。

　　“和名门世家做邻居？”云桐挑了一根面：“你倒是说说是哪个名门世家？名门世家南下，难道不应该去姑苏吗？怎的会来名不见经传的溪源啊？”

　　听见这话，卖面的心里更不爽了，之前不信高善人的善心，现在连溪源都瞧不起了。

　　买面条的汉子气道：“客官，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溪源哪里差了，你可听好了，我们这里还有谢家府呢！”

　　云松直接愣住了，问道：“陈郡谢氏？”

　　卖面的汉子豪气道：“就是陈郡谢氏，这谢家府和高家宅，是在一条巷子了呢，就隔了一道墙。”

　　“那还真是巧的很呢。”云松惊愕的直接张大了嘴巴。

　　云桐用手肘推了推云松，“吃完没，吃完我们赶紧赶路。老板，这是饭钱。”

　　说着将几个铜板递给老板，云桐又装作随意问道：“这谢家府怎么去您知道吗？”

　　“当然知道了，您一直向东走，见到棵枇杷树旁边就是谢家府。您是要去哪里吗？”

　　他们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说：“随口一问，毕竟谁都想看看世家的风采嘛。”

　　卖面的老板不再说话，收拾了桌子上的碗筷走开了。

　　远离面摊后，云松低声问：“兄长，我们要不要去打探一下？”

　　云桐低声道:“这个女子就是皇上要找到人，我们先回京都告诉主子，此地不宜久留，先撤。”

　　“既然是皇上要找的人，要不我留下？”云松皱眉询问。

　　“倒是不必，既然她已经与郑三爷分开了，那这里就是她的目的地，”云桐目视前方，心中不知为何升起隐隐不安:“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毕竟那件事更重要。”

　　两匹马飞奔离开溪源城门，朝京都墉城的方向奔去。

　　赵夜清按照卖面的大叔的指路，在城东找到了那棵枇杷树，那颗枇杷树和她娘描述的一样，被雷劈过，烧焦了大半。

　　她心想:娘说这颗枇杷树有灵性，在没有被雷劈前，结的枇杷果甘甜爽口，只要轻轻咬一口，满口鲜嫩的汁水，不过被雷劈过后，这颗枇杷树只开花，花开后就谢了，再也结不出枇杷果了。

　　赵夜清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一阵，在心中默默祈祷:既然这是有灵性的枇杷果，那你这次千万要保佑我，一定完成任务。

　　许完愿后赵夜清朝里面走去，大门上挂着高府两个大字，看起来就非常有气势。

　　她上前拍了拍大门，但敲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人来开门，小声嘀咕道：“怪了？没人吗？”

　　她又拍了拍，这时大门打开一条缝隙，里面是位四十左右的男人，留着八角胡，嘴角正下方有颗大黑痣，人称老刘。

　　老刘问道：“哪位？”

　　赵夜清理理衣服，恭敬道:“我来找高承亦。”

　　听到老爷的名讳，老刘眉头一皱：“不得直呼我家老爷名讳，你找我家老爷有何事？”

　　“我只和高老爷说。”赵夜清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