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第一贵公子向我提亲后》南阳北风

76、第 76 章 头疼。

　　头疼。

　　非常的头疼，像是脑子就要爆炸了一般。

　　沈听叙眉心紧皱，觉得脑袋昏沉发胀，如同被塞满了棉花。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却丝毫没有好转。

　　沈听叙隐约记得自己晚上做了个梦，可任凭如何回想都想不起来了。

　　往身边一看，已经没人了。

　　自己却不知何时睡到了阮玉衡的枕头上。

　　屋内晨光清亮，透过窗户洒满一地的暖辉。

　　阮玉衡早已起身梳洗完毕，一身常服妥帖规整，身姿挺拔的立在不远处。

　　见他醒了，抬眸望了过来。

　　在对上阮玉衡目光的那一刻，沈听叙喉间滞涩，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阮玉衡朝他走了过来，在床前站定，目光温柔缱绻的看着他：

　　“醒了？”

　　沈听叙此刻刚坐起身，黑色的头发柔顺的贴在身后，遮住了脸颊的肉，显得下巴更加小巧精致。

　　阮玉衡很自然的伸出手，替沈听叙将额前散乱的碎发拢了拢。

　　“啊，嗯。”

　　沈听叙仓促应声，躲开了阮玉衡的视线，身子有些僵硬。

　　阮玉衡见状，并未多言。

　　他转身从屋里候立的侍女手中接过沈听叙今日要穿的衣衫，拿在手中整理了一下，要替他穿戴。

　　又是这样。

　　沈听叙的目光飘向窗外明媚的天色，心底那股残存的烦闷一下子涌了上来，堵在胸口。

　　还不等他大脑做出反应，身体就率先动作了。

　　沈听叙偏头，用着些许抗拒的口吻道：

　　“我自己可以穿的。”

　　阮玉衡的动作顿在半空，沉默了一会后，垂眸看着他，说：

　　“我想帮你。”

　　他看起来只是在表达自己的想法，语气却相当的坚持。

　　沈听叙抿了抿绯红的唇瓣，不着痕迹的浅吸了口气，暂且压下心头的情绪，不再开口拒绝了。

　　很快，衣服便穿戴妥当了。

　　阮玉衡又从一旁的侍女手中取过银梳，打算亲手为他梳发。

　　沈听叙坐在镜前，看着铜镜里的人。

　　那镜中的青年眉眼淡淡，眼底覆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似是有气无力。

　　而另一人立在他身后，身姿清挺如玉，面上是谁都能看得出来的柔和与专注。

　　瞧着镜子里阮玉衡拿着梳子站在他身后的样子，沈听叙没由来的想起自己昨夜惊醒后看到的画面，那股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烦躁就又起来了。

　　早晨替他穿衣，出门为他挑配饰，晚上还要帮他擦头，从几天前起，连梳头也要亲手来。

　　他为什么非要做到这种地步呢？

　　这句话像是尖锐的钉子，忽然出现在沈听叙的脑海里，狠狠的扎了进去。

　　沈听叙越想越觉得是。

　　他脑子一热，转头看向旁边的侍女。

　　沈听叙拉了拉她的袖子，勉强笑着对她说：

　　“姐姐，今日你帮我梳头吧？”

　　那侍女被他忽然拉住，目光闪躲了起来，很是犹豫的看向了阮玉衡。

　　沈听叙像是心里憋着一股气，报复般的用拒绝的姿态避开阮玉衡，完全没有看他，自顾自的等着侍女的回话。

　　侍女只顾着瞧阮玉衡的脸色，迟迟不肯回答，他忍不住嘟囔抱怨道：

　　“姐姐，明明是我在问你的话，为何要看他呀？”

　　侍女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只觉得浑身僵硬、冷汗直流：

　　“...沈公子，这。”

　　她虽然脸上还维持着微笑，但内心几近要撑不住了，心底可谓十分的慌张。

　　她哪里敢应？

　　这可不是换个人梳头这么简单，这分明是在当众扫世子的颜面啊！

　　她一个下人，可不想掺和进主子们间的爱恨情仇！

　　僵持之间，阮玉衡终于开口了，他道：

　　“上值要迟到了，快些吧，别闹了。”

　　别闹了？

　　沈听叙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登时只觉得脑子里的某根弦崩断了。

　　阮玉衡觉得自己在闹么？

　　呵。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连日积压的不适和昨夜未消的疲惫，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他忍不住抬高了音量，对着阮玉衡大喊：

　　“你觉得我在闹么？那你呢？你又为何非要做这些事？这本就是下人们分内的琐事，你堂堂王府世子，身份尊贵，又何苦事事亲力亲为，步步紧逼？”

　　这话一出，满座内皆惊。也包括他自己。

　　沈听叙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去看阮玉衡的脸色，就见阮玉衡面色沉静，眉眼清浅，让人半点揣摩不出他此刻的心境。

　　可即便如此，沈听叙依旧看出了他眼底那不易察觉的黯然。

　　阮玉衡在难过。

　　沈听叙抿紧唇瓣，某些异样的情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再次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觉得头疼得更加厉害了。

　　阮玉衡率先有了动作。

　　他将梳子递给了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的侍女，道：

　　“...好，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他微微侧身，轻声补了一句：“我到外面等你。”

　　语罢，阮玉衡转过身，朝外走去。

　　沈听叙定定看着他的背影，品出了几分落寞的意味。

　　他咬着下唇，指尖无意识的交叉摩挲着，心底执拗的宽慰着自己：

　　不过，他也不过是说出了心里的话，也不能算做错，对吧？

　　沈听叙的余光瞥见身侧的侍女，见她们都还低着头，显然是被方才的争执吓到了。

　　沈听叙本来紧绷的脸努力放松下来，对她们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放软语气道：

　　“抱歉，吓到你们了。”

　　侍女们惶恐的摇摇头，不敢多言半句。

　　她们赶忙上前，拿起银梳，端着水盆与各式配饰，开始帮沈听叙梳头。

　　*

　　过了几日，沈听叙应友人之约，一同前往城外一处临水的楼台小聚。

　　天公恰好遂了众人先前的愿，没过多久半空中便开始下起小雪。

　　簌簌扬扬的不过片刻，亭台檐角和栏杆树梢上便覆了一层素白。

　　极目远眺之下，见远山黛色含雪，近水清笼烟纱，落得个白茫茫天地间的空旷。

　　众人兴致高涨，纷纷取来钓具，临着水面垂钓取乐。

　　一时间笑语融融，热闹非凡。

　　而这些人里，只有一人独自斜倚在雕花栏杆边，望着远处白茫茫的高山江水，神色恍惚，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一位相熟的友人瞧出他的异样，走到了他身侧。

　　友人低头瞧了眼他手边的狼藉，笑着打趣道：

　　“小叙啊，就算移情别恋不爱吃鱼了，也别这般苛待昔日喜爱的玩意。这鱼可没招惹你。”

　　沈听叙回神，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方才一直在戳盘中的鱼肉，那鱼肉七零八落的，早已被他戳得破碎不堪了。

　　他停下动作看着那一团狼藉，扒拉了几下，喃喃道：

　　“这鱼还能吃么...”

　　友人的手搭在沈听叙的肩膀上，哈哈一笑，朝旁边侍从扬了扬下巴，道：

　　“叫人换条新的上来便是。”

　　沈听叙没说话，反而叹了一口气。

　　友人在他面前坐下了，提起酒壶，给他斟上一杯温酒，问：

　　“你这是怎么了？闷闷不乐的，也不去雪钓。我记得先前你可是很期待的。”

　　“嗯...”沈听叙瞄了他一眼，恹恹的。

　　友人见沈听叙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就清了清嗓子，说：

　　“你要是心里有郁结，不妨说与我听听。我就算拿不出什么好法子，至少也能听你诉苦。毕竟往日总蹭你的宴席，吃了你不少东西嘛，嘿嘿。”

　　友人倒不是恭维沈听叙。

　　而是确实吃了沈听叙不少东西。

　　昔日沈听叙还是沈家公子时，出手就已经很阔绰了。但凡出游小聚，基本是他请客做东，一点不带不吝啬的。

　　待到他进了南阳王府后，手头就更宽裕了。

　　王府家底殷实财大气粗，从未在银钱上短缺过他什么。久而久之，这些寻常花销于沈听叙而言，更不往心里去了，不过是账册上一串冰冷无感的数字而已。

　　沈听叙听了，挥了挥手，不怎在乎道：

　　“呀，都是小钱...”

　　友人笑得更开心了。

　　不过方才友人的提议，他仔细思考了一番，确实也有道理。

　　与其将这事一直憋在心里，不妨说出来问问旁人，也许还能找到症结所在。

　　沈听叙看着友人笑眯眯和善的脸，想道，这位友人是个嘴巴严的，大约也不会四处乱说。

　　于是他一把握住了面前的青玉酒盏，一口气灌下了一整杯酒。

　　旁边的友人眉毛缓缓挑起，张了张嘴，又缓缓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