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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茶杯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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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杯盖庆幸自己是个茶杯盖,一无所有,所以也就没有什么能输的东西。
但阿力就比较惨了,他有沈听叙刚刚给他发的银钱奖赏。
阿力面前那堆铜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矮了下去,与之对比的是沈听叙面前逐渐快成为小山的钱财。
不过沈听叙最后还是没有要阿力的钱。
他把赢到手的铜板全部推了回去,推到一半,又忽然停住,从里头挑出一枚,指节一弹,铜钱叮叮当当的落进自己袖中。
“留个彩头好了。”他撑着自己的脸颊,笑得一脸和善。
至于输掉的钱?
沈听叙根本没有输,一直在赢。
*
翰林院要求递交书信那日,温大人再次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他还是那副威严的模样,下巴上是修剪整齐的小胡子,迈着不紧不慢的官步。
“这几日,院内有一位同僚到了年纪,告老还乡了。”
温大人负手而立,慢悠悠的开口:“院长决定从你们当中选出一人,接替他的职位。”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满脸期待的看着温大人。
温大人的手抬起来,在众人之中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沈听叙的身上。
“我?”沈听叙眨了眨眼,一脸惊讶的指着自己。
“嗯,对,就是你。”温大人点了点头。
“多、多谢温大人!”
沈听叙一脸高兴的,嘴角压不住的往上翘。在众人羡慕妒忌的眼光上前去。
温大人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一脸高深莫测的看着他,说:“与其感谢我,你不如......”
他这话没有说完,就不再说了。
沈听叙歪了歪头,不解的望着他。
不如什么?
温大人的目光在沈听叙的脸上停留片刻,嘴里不知嘀咕了一句什么。
沈听叙耳尖,隐约听见“长得确实有几分姿色”几个字。
沈听叙睁大了眼睛。
“啊?”
温大人却不再多说了,挥了挥袖子,对余下的众人道:
“好了,剩下的,愿意留下的,今日午后找到你们的主管,熟悉一下事务流程,不愿意留下的,就在家等着另行通知罢。”
说完,他对沈听叙扬了扬下巴,道:“你跟我来。”
沈听叙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廊道。温大人走在前面,笑眯眯的问沈听叙:
“小叙啊,家中几口人,父亲是做什么的,婚配与否啊?”
温大人单独面对沈听叙的时候,倒是不再像方才在众人面前那样的威严了。
沈听叙老老实实的道:
“回温大人的话,晚辈家中有四口人,父亲原是做纺织生意的,后来生意不好做,就转行去买卖古董字画了。”
“哦呦,古董字画好啊,有文化,有造诣啊。”
沈听叙嘿嘿的笑了两声,谦虚道:“温大人过奖了。”
温大人又问:“你年纪轻,如今又考上了翰林院,想来上门做媒的人也不少吧?”
沈听叙想起他们要让自己和那个傻子结婚,去做小,就还是心中有气。
他抿了抿唇,说:“家中......已经有了想要我成亲的对象了,只是我自己还在犹豫,想寻得一个自己喜欢的。”
温大人闻言,笑得眼角的纹路都深了几分,他说:
“是了,要寻个自己喜欢的。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依我看,也不能太操之过急了。你现在还年轻,不急,不急。”
他说着,忽然话锋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道:
“你知道那个,阮家的那个长公子吗?你可知道他?”
沈听叙心头一跳。
阮玉衡么?
沈听叙道:“晚生略有耳闻。”
温大人一听沈听叙知道,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赞叹的道:“他可厉害啦!今年科考,他是状元呢。”
什么?
沈听叙微微张大了嘴巴,当时他只顾着自己开心终于踩着尾巴上榜,根本没留意到今年第一究竟是谁。
也就是说,他先前和状元郎撞了个满怀,还那样轻浮的随意摸了上去。
沈听叙沉默了一下,问道:“那他也要像我们一样,选择留在各个地方洒扫,还是发配,啊不是,到边疆去历练么?”
温大人怪异的看了他一眼,说:“这怎么会?他是圣上亲封的状元,家中背景又那样雄厚,各部处巴结抢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像你们一样呢?”
“哎呀,我还听说,圣上还有意向,将和晋公主许配给他,招他做驸马爷呢。只是他本人似乎不太乐意。”
沈听叙觉得自己问出这样的问题也是过于自取其辱了。
唉!
沈听叙情绪低落。
大家明明都是在同一张榜单上,同样是举人,怎么差别这么大呢?
有些人要做出艰难的选择,而有些人前途光明随便选,还要迎娶公主。
自己也是第一名啊!
谁说最后一名不是第一。
想到这里,沈听叙忽然觉得自己当时撞见阮玉衡的时候,摸那几下,好像也没那么愧疚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应该多摸摸,才能让心里好受一点。至少阮玉衡脸长得很美,符合他的审美。不对,大约符合整个尚朝的审美。
“好了。”温大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们在一张小桌前停了下来,温大人说:
“这里就是你之后上值的地方。具体的事务流程,后续会有人同你交接的。”
那桌子靠窗,窗纸上印着疏疏落落的竹影,桌上摆着笔架、砚台,还有一叠空白的公文纸。
温大人说完,就将胡子扯掉,自语道:“下值了下值了。我要回家了。”
沈听叙终于没忍住,开口问道:“大人,您为什么要贴个假胡子呢?”
温大人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一本正经道:“你不觉得有个假胡子,更显得有男人味、更显得威严么?”
他上下打量了沈听叙一眼,说:“我看你也长得太年轻了,你也可以像我一样。不过我建议你贴八字胡,因为我已经贴了山羊胡了,我们撞了不好。”
沈听叙“哈哈”的干笑两声,连忙摆手谢绝了温大人的好意。
不过他还是识趣的补了一句:“多谢大人提点,晚辈日后会考虑一下的。”
温大人也不和他多说,挥挥袖子,离开了。
*
翰林院的日子比沈听叙想象中要平静。
他每日做的都是最简单的活计,上午伏在案前,一份一份的翻阅各处呈上来的文书,拿朱笔圈出错字。下午便捧着厚薄不一的卷宗,在各处衙署之间穿梭递送。
他倒是对这个职位挺满意的,虽然月薪不多,但不会太辛苦,同外人说起时,又非常的体面。
每日看着院子里和他一起进来的同僚们,听说后来有些人选择了在翰林院中做杂活,人不多,三四个罢了,但听到些风言风语,也说是走后门的。
大抵在这里做杂活也有一番竞争。
这么比起来,他还算好的了,至少能碰着文书,也不用出什么力气。
然而,就算他如今考上了科举。家中对他希望和金公子成亲的期盼依旧没有停止。
最开始,只是梅丽虹在饭桌上若有若无的提一句:
“昨日金公子家的媒人又来了,问我们怎么想的。他们说,既然小叙考上了举人,还入职了翰林院,那婚事......”她顿了顿,笑吟吟的看他,说:“他们愿意以正室的礼节待你呢。”
梅丽虹一脸,惊不惊喜的表情看着他。
哇。
沈听叙面无表情,真是个大惊喜。
接着,沈听叙难以置信的看向沈有家,问道:
“爹,你说呢,你觉得我和那什么金公子,配吗?”
沈有家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放下筷子,斟酌着开口说:
“配与不配,主要是,他们说我们二家结秦晋之好后,金家会送来黄金百俩。而且他们家在车马行当做得大,承诺结亲之后,我们卖出字画,会免去车马交通费用啊......”
“所以你就将我卖给他了,因为他们家给的太多了?”
梅丽虹连忙摆手,说:“小叙怎么能这么想呢?”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脸上带着几分神秘的笑意,说:
“金公子家的媒人那天来我们家,跟我们说了一段可凄美的爱情故事——”
“主角是我和那金公子么?”
梅丽虹捂嘴惊讶道:“啊呀,小叙不愧是读书人,真是聪明!”
沈听叙觉得太荒谬了,这哪来的爱情故事,他甚至和金公子都未见过面!
可梅丽虹还是不依不饶。
往后每日用饭,她总要问上一句:
“可有喜欢的人了?没有的话,金公子就是很好的选择。”
沈有家也附和道:“成家立业,你现在都已经立业了,可还没有成家,这怎么行?”
沈听叙答不上来。
他这些年一心扑在科举上,确实从未留意过男女之事。
到如今,他还没有喜欢过谁。
他原本觉得,成婚嘛,两人互相顺眼、家世相当也就够了,不一定非要什么情啊爱啊的。
可现在的问题是,那金公子,怎么都达不到他顺眼的程度啊!
甚至可以说是达到了让他闭眼的程度。
沈听叙真的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再次睁开眼睛,绝望的看向了沈有家,问道:
“爹,你真的要我和那个人成亲么?”
沈有家思索了一下,说:“爹也是为了你好啊。”
你犹豫了,爹。
沈听叙悲从中来,心道:哪是为了自己好,明明是金家给的太多了。
沈听叙悲愤交加,越想越气,低头看见碗里剩下的最后一口饭,狠狠的扒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完,而后,他“啪”的一声放下空碗,站起身,愤愤道:
“我不吃了!”
他的脸颊因为愤怒泛着微微的红,说:
“我要绝食!”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说:
“下顿饭不用叫我了!哼!”
说完,他一撩衣摆,头也不回的往外冲去,回了房中。
沈有家伸过头看了一眼沈听叙空荡荡的碗,说道:“听叙就是这点好,从小到大我都不担心他挑食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