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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长安13 月下告白 宴席散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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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尽,宇文滟独自在殿外徘徊踱步。为了避人耳目,她始终寻不到机会,同师父宋无尘见上一面。
自从父亲告知,宋无尘就要动身返回齐国,宇文滟心底便萦绕着一团不安。
若是他没能把淑安公主(也就是自己)带回齐国,齐国太后那边,必定会借机发难为难于他。
“滟儿?你怎么还待在这里,没有同胥奕他们一道回府?”
宇文庹离席出来,看见女儿孤零零立在廊下。
宇文滟四下张望,到处都看不见宋无尘的身影,慌忙问道:“爹爹,师父呢?他还在殿内吗?”
宇文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他已经走了,启程回齐国了。”
“走了?!”
宇文滟来不及听父亲多说,转身便向着宫门狂奔。
宫门口,恰巧碰见还未离去的南宫瑶。
“南宫小姐,可否借你的马予我一用?”
南宫瑶二话不说,直接把手中缰绳递到她手里。
宇文滟翻身上马,策马一路疾驰赶往城门,却被守城的官兵拦了下来。
“城门已经关闭,请速速退离此处。”
宇文滟抛下马匹,不顾守卫的阻拦,奋力向着城楼奔去。
当她气喘吁吁登上城楼,放眼远眺,只看见远方一队车马,正一点点向着暮色深处远去。
到这一刻她才恍然明白,什么厌倦朝堂纷争,什么往后云游四海可以时常相见,全都只是师父编织出来的借口。
他甘愿独自离去,只为成全她留在煜朝,回到亲人身边。
宇文滟浑身脱力,颓然跌坐在城头的砖石之上。
这么多年朝夕相伴,他竟用这样一场谎言,就此抛下自己。这是师父生平第一次欺骗她。
望着渐行渐远的车马,过往一幕幕在她脑海之中翻涌。
当年齐国先帝为巩固皇权,大肆屠戮手足宗亲。
多亏苏离出手相救,宋无尘才得以保全性命。后来苏离遭人围剿殒命,宋无尘便带着年幼的阿英四处颠沛逃难。
先帝骤然驾崩,太后为稳住摇摇欲坠的朝局,四处寻访,寻到了流亡在外的宋无尘。
犹记初回齐国的时候,她才六岁,宋无尘也不过一十四岁。
彼时齐国朝堂,比如今煜朝还要更加污浊凶险。幼主临朝,太后垂帘听政,从前受先帝猜忌打压的各方势力纷纷反扑,藩王也蠢蠢欲动。
宋无尘一边要护着她四处躲避祸事,一边四处寻访良医为她调理孱弱身子。
后来为保她性命无虞,宋无尘只能放下心中血海深仇,入朝辅佐太后母子夺回权柄。
朝堂之内步步皆是生死杀机。万幸他寻到宇文庹的下落,将阿英秘密安置在淮关军营。
短短半年光景,身在齐国皇城的宋无尘做了旁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太后授予他摄政大权,他肃清逆党,诛杀作乱的亲族,扶持幼主坐稳皇位,一手创立暗门,成了权倾朝野的少年摄政王。
在外人眼中,宋无尘心机深沉,手段狠厉,眼里容不得半分沙子。而受他庇护的淑安公主,骄纵任性,恃宠而骄。
可只有他们二人心知肚明,那不过是在诡谲朝堂之中,用来保全性命的一层坚硬铠甲。
远去的马车之中,宋无尘端坐车内,始终不敢回头一望。他心里清清楚楚,宇文滟此刻一定就站在城头遥望。
当年苏离临终托付,要他把孩子送回到生父身边。
当初他们辗转来到淮关,却发现宇文庹处境艰难。新帝刚刚登基,根基未稳,宇文庹连年征战,身上早已伤痕累累。
几番权衡,宋无尘只能再次带走阿英,将她悉心养大,待到时机成熟,再送她回归故土。
如今,他总算完成了苏离的遗愿。可心底,依旧一阵阵隐隐作痛。
“阿英,若有来生,我不愿踏入这朝堂。我只想同你,安安稳稳守在灵山……”
城头之上,宇文滟泪流满面,却再也唤不回远去的车马。
李承适悄悄走到她身后,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袍斗篷,轻轻披在她的肩头。
他挨着她缓缓坐下,伸出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肩膀,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方,那一点车马的轮廓,一点点消融在沉沉黑夜。
从此往后,那段相依为命的岁月,便只留存于回忆之中。
“滟儿,夜深露重,我们回去吧。”
李承适一路护送宇文滟回到宇文府。
“多谢殿下送我回来。”
“你我之间,不必讲这些客套。”
未曾经历过情爱的两个人,面对心底萌生的情愫,都带着几分笨拙无措。
情之一物,明明会让人想要挣脱一切束缚,可这份冲动,又会让人满心惶恐不安。
李承适从怀中取出那支海棠发簪。
“这支簪子,是我们一同从西洲拿回来的。”
说着,他探过身,小心翼翼将发簪簪入宇文滟的发髻。
“从前我便许诺过要送你。今日,总算交到你的手上。……你可明白我的心意?”
这些话,他本打算深埋心底。理智一遍遍告诫自己,不可贸然唐突,不可强人所难。可此情此景,心底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不由自主吐露出口。
宇文滟微微低下头。从来没有人教过她,该如何回应一份爱慕。
她手上沾染过仇人的鲜血,算不得纯粹良善。可待人,理当赤诚,尤其面对真心待自己之人,不该有所欺瞒。
亲情、友情,她都能够明辨,可何为爱恋,又该如何去爱人,她心中一片茫然。
头上发簪沉甸甸的,仿佛压在了心口。片刻之后,心头的郁结缓缓散开,那一份重量,也仿佛不复存在。
“我明白。”
短短三个字,像一颗定心丸,落在李承适的心上。
“我亦是如此。”
李承适带着几分忐忑,轻声追问:“那……你心中作何打算?”
月色如水,静静落在少女的面庞。这一刻,沉寂许久的心,似是迎来第一次真切的悸动。
如同久旱江南迎来烟雨,如同孤峭悬崖迎来第一位攀登者,如同西洲日月镜,终于等到属于它的宇文滟、阿里沙兰泽。
“爹爹说我的婚事不必急于一时,已经延请了先生,教我同思墨读书明理,我想先在府中多停留一段时日。”
“好好好,不着急,都听你的。”
得到宇文滟的答复,莫说是几年,就算是更久的岁月,他也甘愿静静等候。
她还需要时间,去适应全新的身份,适应身边这些崭新的人与生活。
回到自己的院落,宇文滟倚靠在窗边,望着夜空皎洁月色。
昨夜的月亮,今夜的月亮,明明都是同一轮,可心境却已然全然不同。
一瞬间,她竟觉得连自己都变得有些陌生。
可转念一想,过往与当下本就不一样,那便坦然接纳,不必纠缠于逝去的旧事。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宇文滟沉沉睡去。
朦胧之间,她坠入一场梦境。
广袤无垠的大漠,风沙漫天呼啸,她孤身一人行走在荒漠之中。
恍惚之间,视野尽头矗立着几根巨大石柱。石柱之间,似乎困着一只巨鸟。
风沙迷眼,看不真切全貌,只能看见一双巨大的羽翼,被从石柱延伸出来的粗重铁链牢牢捆缚,翅膀全然无法舒展。
忽然,其中一根石柱上的锁链应声崩断。可巨鸟身上的桎梏,却没有半分松脱。
一梦惊醒,窗外已是日上三竿。宇文滟猛地坐起身,一阵阵头疼席卷而来,她裹着被子坐在床沿,久久没能从梦魇之中回过神。
……
数日之后,宋无尘平安回到齐国。
太后见到他归来,便厉声斥责。怪罪他自作主张,把淑安公主送回煜朝,置齐国皇家颜面与大局于不顾。
“说到底,她本就不是我齐国人。就算强行把她留在此处,对齐国,也不会带来多少益处。”宋无尘平静回话。
太后心中却并不这样想。宋无尘并没有向她坦白,那个女孩儿,是宇文庹与苏离的骨肉。
在太后眼中,那本是一枚绝佳的人质,就这么白白放走,实在可惜。
在太后心里,宋无尘终究没有同太后与幼帝母子站在同一阵线。
太后转头,去找小皇帝商议对策。
“母后,您就不要再这般计较。皇叔这些年哪一桩事不是殚精竭虑为国谋划。他不过是心疼阿英漂泊流离,想要让她回到生父身边,这又有什么错。”小皇帝自幼登基,能够坐稳皇位,全靠皇叔一力支撑,对宋无尘全然没有猜忌防备。
“你懂什么!从前宋英身在齐国,待在王府,至少还在我们眼皮底下,宋无尘便多了一层软肋。如今这个软肋被他送走,再加上他手中掌控的暗门死士,倘若他日他想要逼宫,我们母子还有什么活路!”
早先宋无尘在蜀地见过阿英之后,便已经同小皇帝坦言,自己打算送阿英回归煜朝。
小皇帝纵然心中不舍,听完皇叔讲完前因后果,也不由得心生恻隐。一个人纵使锦衣玉食,也终究会执念于故土亲人。
作为交换,宋无尘答应,之后会逐步归还权柄,把暗门的势力,移交到小皇帝手中。
可太后依旧不肯罢休,认定宋无尘只是假意退让,暗门皆是他多年一手培植的心腹,哪里会轻易听命于帝王。
小皇帝满心不解。想当年,皇叔放下心中大仇,回来辅佐他稳固江山,所求的,不过是护阿英平安长大。
从前母后待阿英也算亲厚,许她公主尊荣。可自从阿英及笄之后,母后便处处忌惮二人,恨不得把阿英拘在宫中,用来牵制宋无尘。
如今阿英远走煜朝,再也无法拿来要挟。太后心中便起了除掉宋无尘,永绝后患的念头。
小皇帝听得心烦,站起身转身离去。
太后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恨恨低语,斥责他没有远见,不懂得未雨绸缪,只会一味轻信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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