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神女:落魄人间》季花疏

36、蜀地3 两难 李承适逃走

　　李承适从窗口脱身之后，既没有前去会合方武，也没有返回众人藏身的据点。

　　既然杀手目标直指自己，他不回去，方武一干人便不会卷入险境。

　　他决定独自行动，一边搜寻宇文滟的下落，一边暗中追查流寇的真相。

　　方才得知宇文滟被掳之时，他心慌意乱，下意识便认定是流寇所为。

　　此刻静下心细细复盘，心中生出重重疑窦。若是流寇掳人勒索，这么久过去，却半分赎人的消息都没有传来。

　　倘若是为了恐吓自己，那之前接连失踪的那些姑娘又该作何解释。

　　或许此事和流寇没有直接关联，却又必定有着千丝万缕的牵扯。

　　蜀地多雨潮湿，境内多崇山峻岭，可耕种的平地不多，大片山地都开辟成了茶田。得天独厚的水土孕育出品质上乘的茶叶，这也是当地百姓赖以糊口的生计。

　　可官府对外却说蜀地茶叶在外销路滞涩，这便是眼下最值得深挖的突破口。

　　蜀地绝大多数茶叶，都产自城南十里之外的茶山一带。李承适打算顺着茶山沿线探查，希望能寻到些许蛛丝马迹。

　　茶山山道迂回曲折，山间雾气氤氲缭绕，走在其中恍若踏入缥缈仙境。

　　纵然茶农所得收益微薄，山间依旧随处可见劳作的农户，忙着采茶、制茶，往来穿梭不停。

　　李承适伪装成前来收茶的外地商人，上前和茶农攀谈。

　　这才得知，蜀地不少农户自家并无田地，所幸太守体恤民生，就算茶叶卖不出去，官府也会低价统一收购，靠着这笔收入，一家老小才能勉强糊口。

　　李承适心头一动，抬眼望向一望无际的连片茶山。眼前还仅仅只是其中一片茶田，太守收缴这么多茶叶，难道仅仅只是供给城内几家茶铺？自然不会如此。

　　倘若换作是他身居太守之位，大可虚报收购价，从中大肆中饱私囊。

　　一桩如此简单的贪弊，这么多年却始终无人揭发处置，想来背后还有势力庞大的靠山。

　　夜幕沉沉，茶山归于寂静，四下只剩断断续续虫鸣。李承适隐匿在暗处，目光紧紧盯住山间通路。

　　不知等候多久，一阵细碎马蹄声划破夜色。李承适精神一振，只见一队黑衣人策马悄然来到茶山脚下，和几名茶农模样的人接头，接着把一袋袋茶叶搬运上马车。

　　收购茶叶为何要选在深夜？

　　马车顺着崎岖山道缓缓驶离，李承适屏住呼吸，远远尾随在后。

　　一次躲闪藏身之时，他的胳膊无意间扫过树枝，挂在枝桠上的一支金簪掉了下来。

　　这是……宇文滟的首饰。

　　宇文滟多数首饰都来自穆王府赏赐，他一眼便认得。

　　李承适心口骤然，难道宇文滟被掳到了茶山这一带？

　　看车队行进方向是往城内而去，若是继续跟下去，很可能就此错过她的踪迹。

　　权衡片刻，他毅然调转方向，借着夜色掩护，在茶山之间快速穿梭搜寻。

　　心底暗自庆幸，还好捡到这支金簪作为线索，若是跟着车队进了城，再想找人便难如登天。

　　转眼到了次日清晨，依旧没有找到人。周遭群山连绵，倘若宇文滟被藏匿在这茫茫山中，又该从何处着手。

　　另一边，简弗之把宇文滟安置在一处依山傍水的村落，村中住户不少。

　　简弗之自小便是在这里长大，对乡里人人都十分熟稔。

　　他怕回去之后又挨宇文滟斥责，便借口出村办事，把宇文滟暂且留在村中。

　　宇文滟心中满是忧虑，穆王发现自己失踪，必定会不顾一切四处搜寻，若是他乱了分寸，后果不堪设想。

　　长安朝堂的局势本就波诡云谲，能不能顺利回到京城，尚且是未知数。

　　可她又不愿违逆一手抚育自己长大的师父。当年在危机四伏的齐国深宫，是师父护她周全，这份恩情，她无法置之不理。

　　可穆王那边……他待自己的这份关切，究竟是发自本心，还是仅仅看在陛下的情分之上。

　　思绪纷乱之间，她信步走到一户农家院前。

　　一个名叫灵绡的小姑娘正蹲在地上，聚精会神盯着地上爬动的小虫，看了半天看不出趣味，便转头朝着屋内高声唤娘亲。

　　一位系着围裙、袖子挽起的妇人从屋里走出来，看样子方才正在灶下忙活。

　　艰苦的农家生计，并没有磨去她眉眼间的鲜活明媚。

　　她嘴上嗔怪女儿把衣裳弄脏，脸上却始终带着柔和笑意，蹲下身捡起一根小木棍，在泥土里拨弄几下。

　　“这里什么都没有啊，灵绡，快进屋吃饭了。”

　　望着眼前这幅烟火融融的画面，宇文滟不由得想起自己早逝的母亲。

　　记忆里，有母亲相伴的短短五年，纵然与世隔绝，那份温暖，比身居公主之位的日子更加让人眷恋。

　　宇文滟深深吸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感伤。这些年，为了不再沉溺于思念，她几乎快要把眼泪流干，可午夜梦回，依旧忘不掉那个拼尽一切为自己谋划后路的阿娘。

　　正当她准备转身离开，那位农妇看见了她：“姑娘，你是在找什么人吗？”

　　宇文滟愣了愣，一时语塞。

　　“快进来吧，马上就要开饭了。”妇人热情上前邀约，灵绡也连忙拉开院子的木围栏，迎接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宇文滟几番推辞不过，被妇人拉进屋里落座。妇人招呼她一同用饭，宇文滟心中过意不去，想要褪下手上的镯子相赠，却被妇人拦了下来。

　　“姑娘是简弗之带回来的吧？”

　　宇文滟轻轻点头。

　　妇人笑着说道：“那就千万别见外。我家那口子回来说，简弗之领回来一位贵人。前些年村子闹水灾，是贵人伸出援手，村子才得以重建，我们都该好好照拂你。”

　　宇文滟心中一动，隐约记起旧事。那时候师父看见简弗之躲在一旁偷偷落泪，追问之下才得知，他的家乡遭了灾。

　　“简弗之会经常回村子吗？”

　　妇人摇摇头：“倒也不常回来。这孩子命苦，双亲早早不在人世，是我们一村人看着长大的。”

　　宇文滟百感交集，从前她从未知晓简弗之还有这般过往。

　　吃过午饭，妇人又忙着操持家务。灵绡跑过来拉住宇文滟的手，一言不发。

　　宇文滟柔声问道：“灵绡，你是想要姐姐陪你出去玩吗？”

　　小姑娘用力点头。

　　“可若是你娘亲不答应怎么办？”

　　灵绡听完立刻跑进厨房，片刻之后蹦蹦跳跳跑回来，眉眼满是欢喜：“娘亲答应啦，只要不要回来得太晚就好。”

　　孩童软糯的声音，听得宇文滟心头一软。

　　“那我们去哪儿玩？”

　　灵绡歪着脑袋想了想：“去小河边，那里有好多小鱼。”

　　宇文滟牵着灵绡的小手，顺着蜿蜒小路往小河走去。一路上，小姑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来到河畔，溪水澄澈，在石块之间叮咚流淌，时不时有鱼儿跃出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

　　灵绡兴致勃勃拉着宇文滟蹲到岸边，伸手想要去捉水里的游鱼。

　　灵绡告诉她，娘亲常常带自己来河边，因为爹爹每次归家，都会走这条小路，还会带回许许多多好吃好玩的物件。

　　宇文滟轻声问道：“那你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灵绡的眼神黯淡下来：“爹爹去很远的地方做工，回来得很晚，有时候回来，待不了一会儿又要出门。”

　　宇文滟心底生出几分羡慕。她从小到大，一直都在苦苦等候自己的生父，却始终没能等到。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顶：“等你爹爹回来，看见你这么乖，一定会十分开心。”

　　灵绡眼睛一亮：“真的吗？那姐姐就住在我们家好不好，这样就有人陪我玩耍了。”

　　宇文滟含笑点头：“姐姐会常常过来陪灵绡玩的。”

　　另一边，李承适在附近村落来回寻访，日头渐渐升到中天，依旧毫无线索，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颓丧。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是一名茶农打扮的汉子，背着竹篓，正从村子里走出来。

　　李承适一眼认出，此人正是昨夜在茶山脚下和黑衣人接头的其中一人。他精神一振，远远跟了上去。

　　那茶农丝毫没有察觉身后有人尾随，步履不疾不徐往前赶路。

　　李承适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不敢打草惊蛇。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那人来到一处僻静山谷。山谷之内藏着一片隐秘茶园，四周被高大林木层层遮蔽，若非刻意寻找，很难被外人发现。穿过山谷便是那条小河，茶农沿着河岸缓步前行。

　　没过多久，他便看见了河边的灵绡，还有陪伴在一旁的宇文滟。

　　“灵绡！”

　　听见呼唤，小姑娘转头望去，欢呼着奔向来人，被男子一把抱进怀里。

　　男子走向宇文滟，开口问道：“你便是文小姐？”

　　宇文滟微微一怔：“嗯，是我。”

　　这名男子面相质朴憨厚。他继续说道：“听简兄说起，小姐是和家里闹了矛盾，才独自跑出来的。”

　　宇文滟默然不语，想来这便是简弗之对外编造的说辞。她轻轻点了点头。

　　男子感慨道：“天下做父母的，无一不是为儿女着想。看小姐这身穿戴，想来在家中也是备受疼爱的。”

　　宇文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衫，虽说并不华丽，可和寻常农家相比，已然算得上体面。

　　灵绡插嘴替宇文滟抱不平：“才不是姐姐的错！姐姐人那么好，一定是别人欺负姐姐，姐姐才跑出来的！”

　　男子满眼宠溺地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小孩子家家，懂什么。”

　　他转头邀约宇文滟，村子再过几日便到采茶的时节，是除了过年之外最热闹的时候，劝她多住几日感受一番。说罢便抱着灵绡，打算返回家中。

　　宇文滟推辞道：“简弗之出去采买，应该很快就要回来了，我就不过去叨扰。”

　　男子嘱咐，若是天色晚了简弗之还没有归来，随时可以到他家落脚。

　　父女二人离去之后，宇文滟独自立在河边。天色渐晚，是该动身回去了，可又该回向何处？是长安，还是齐国？

　　正当她陷入迷茫，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宇文滟。”

　　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宇文滟猛地转过身，李承适就站在不远处，快步向她奔来，眉眼之间写满焦急与惦念。

　　“我总算找到你了。”李承适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看得出已经奔波搜寻许久。

　　望着眼前风尘仆仆的李承适，宇文滟心中百感交集。

　　她原以为自己足够坚韧，能够独自扛下一切，可在看见他的这一刻，心底筑起的防备尽数崩塌。

　　“殿下……”宇文滟轻声唤道，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李承适大步上前，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低声安抚：“别怕，我来了。”

　　宇文滟静静靠在他怀中，感受着这份真切的暖意与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