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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人间2 宇文梓 宇文滟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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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滟安顿妥当之后,平日里或是闲卧榻上,或是在庭院漫步,侍弄院中花木,一举一动都分外小心,生怕不慎将花草折损。
白沁旁敲侧击,劝她应当外出拜会城中显贵,言下之意,便是示意她寻机会去往林府走动。
整日困在府中着实烦闷,可穆王早有严令,她不敢私自踏出王府半步。
这日,侍女红玉前来传话,宇文府的嫡母已经备下盛宴,盼着宇文滟赴宴。既然她已经冠上宇文这个姓氏,理当踏入宇文府的大门。
“是殿下准许我过去的?”
“正是殿下命奴婢前来传话。”
宇文滟心中并不情愿赴嫡母的邀约,却也知道不好向穆王开口推辞,只得同白沁一同登上马车赶往宇文府。
白沁并未察觉小姐心底的抵触,反倒将这场宴会视作结交人脉的良机。她听闻赴宴的尽是王公命妇与名门闺秀。
宇文府的气派与穆王府不相上下,府中处处更显热闹喧腾。
宇文滟跟着仆从步入前厅,尚未跨进门,便听见内里阵阵欢声笑语。
其中一名妇人的嗓音温和,听着贤良和善。
“你们说说,陛下也真是叫人费解。将军特意写信回来,叮嘱要好好照拂滟儿这孩子,反倒要劳烦穆王殿下代为照看。我这个做嫡母的,难道还会亏待了她不成?”
说话之人,正是宇文滟的嫡母高柔。她端坐主位,头上金钗璀璨耀目,身上锦缎华衣料子考究,满身华贵。
下手一位夫人顺着话奉承:“夫人真是好福气,倒是少了不少烦心琐事。”
高柔轻轻慨叹:“要说福气深厚,哪比得上诸位。宇文家世代功勋赫赫,偏偏到了这一辈,原本就只有梓儿承欢膝下。好不容易多了个姐妹作伴,却又被陛下安排去了别处。”
正说着,高柔抬眼望见一步步走近的宇文滟,方才脸上那几分自得,看见衣着齐整的宇文滟之后,慢慢敛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她面上堆起热忱,起身迎接,不愿在外落得苛待庶女的名声。
“滟儿,见过嫡母。”
宇文滟依礼躬身行礼。这一声“嫡母”叫得犹犹豫豫——宇文将军至今尚未将她记入族谱,也没有正式认回她。
高柔微微颔首,示意她起身,眼神神色复杂,转瞬又恢复如常。
“过来,坐到我身边,让娘亲好好瞧瞧你。”
宇文滟依言落座,心底却一片清明。她并不认这份凭空而来的母女情分。
纵然冠了宇文的姓氏,在这座宇文府里,自己终究是个外人。
嫡母流露的慈爱,不过是做给满堂宾客看的体面礼数。
“听闻你在穆王府过得还算安稳,穆王殿下待你如何?身边伺候的侍女可还称心?”高柔语气关切,话里却藏着别的用意。
宇文滟自始至终没有正眼看向高柔,语气淡淡回话:“殿下遵奉圣上旨意照管于我,自然是恪尽职守,并无半分怠慢。至于白沁,那是宁妃娘娘指派过来的人,夫人不妨评价评价她?”
高柔眉头微蹙,语气带上几分无奈:“既是宫中出来的,自然都是妥帖人。只是你自幼无生母照拂,行事万事都要多留心,免得平白受了委屈。”
听见这话,宇文滟抬眼直视高柔,语气恳切:“说起幼年境遇,滟儿从小无人照管,如同野草一般长大,性子难免执拗,说话行事也多有不周。若是哪里言语冲撞,还望宇文夫人多多海涵,不要与我计较。”
一句“宇文夫人”,叫高柔脸色骤然一变。
满堂贵妇闺秀端坐厅中,看着众人逢迎作态,宇文滟只觉得满心讽刺。
她直白的一句话,让前厅气氛瞬间僵住。高柔脸色青白交加,完全没料到宇文滟会这般不给情面。
可身为当家主母,众目睽睽之下必须维持气度,她只能勉强挤出笑意,试图缓和局面。
“滟儿,你误会了,我并无半分责怪你的意思。既然姓了宇文,这里便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这番话半是安抚,半是暗含施压。
宇文滟并不吃这一套,心里清楚所谓亲人不过是场面上的虚话,彼此素无渊源,何来骨肉亲情。
“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出身低微,生母是风尘女子,能够回到长安,得以冠以宇文姓氏,便已是父亲格外开恩。”
高柔面色愈发难看,依旧强撑着笑意:“罢了,随你怎么想。但你既来了,便不要辜负你父亲的期许,无论身在穆王府还是别处,切莫丢了我们宇文氏的颜面。”
宇文滟微微点头,没有再与之争辩。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女子走入前厅,瞬间攫住了满堂人的目光。
她身着一身华美长裙,裙摆随着步履轻轻漾开,宛若盛放的牡丹。
乌黑长发如流瀑垂落,头上宝石发饰流光熠熠。肌肤莹白,一双明眸看似通透,藏着几分深沉。
举手投足高贵从容,一颦一笑分寸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冷漠疏离,宛如一幅精工描摹的画卷。
来人正是高柔的女儿,宇文梓。
“女儿让母亲久等了。”宇文梓声音轻柔悦耳,向着高柔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随即目光落向宇文滟,带着几分审视:“这位想来便是滟儿妹妹?初到京城,可还习惯?”
宇文滟浅浅一笑,眼底透着聪慧:“多谢姐姐挂念。京城繁华满目,和我从前居住的乡野宁静之地截然不同。有姐姐这番问候,倒也觉得不难适应。”
宇文梓微微凑近,压低声音在她耳边低语:“妹妹长于乡野,如今寄居穆王府,言行举止更要多加谨慎,切莫沾染生母那边的鄙陋习气,失了大家闺秀的礼数。”
这话字字带刺,听得宇文滟胸中愤懑。言下之意,竟是暗讽她寄居穆王府,有心攀附权贵。
她紧咬下唇,压下心头怒火,明白此刻不宜当众起争执。深吸一口气,神色依旧平和:“姐姐教训的是,妹妹记下了。穆王府规矩森严,我自会恪守本分,不会辱没宇文家。”
见宇文滟没有动怒,反倒从容应对,宇文梓心中暗暗诧异。她本以为这番话定然会激怒对方,没料到她这般沉得住气。
宇文梓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转瞬又恢复端庄模样:“妹妹能这般想,姐姐便放心了。你我姐妹,不必这般生分。往后若是遇上难处,只管同我说,我自会尽力帮衬你。”
宇文滟微微颔首,心中暗道宇文梓心思深沉,自己往后务必要加倍提防,免得落入圈套。
眼见府中上下待自己皆是冷眼,宇文滟不愿再多做逗留,决意告辞离去。
走出前厅,庭院里一众世家小姐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神色傲慢,言语间满是轻视。
归程马车上,宇文滟掀开窗帘一角,望着窗外熙攘热闹的街市。
白沁本想着借着这场宴会,让小姐多结识一些人脉,往后日子能好过几分,没料到局面会闹成这般。
宇文滟忽然转头对她说道:“我还不曾好好逛过长安城。你先回王府吧,我想自己随意走走,稍后便回去。”
白沁本想陪着她一同出行,宇文滟态度坚决,不肯要人跟随,独自下了马车。
待到马车驶远,她转身走进街边一处僻静的小酒馆。
另一边,宴会散去,宇文梓对着母亲高柔满腹抱怨,说宇文滟出身卑贱,偏偏一身傲骨,半点不肯俯首。
回想从前,自己是宇文府唯一的嫡女,何等尊荣风光。可如今凭空冒出来这么一个妹妹,行事粗野,处处碍眼,她心中满是怨怼。
她想不通,父亲为何将宇文滟的身世掩藏这么多年,偏偏要在自己即将和太子定下婚事的紧要关头公之于众。
更不解陛下将宇文滟安置在穆王府,这般做法,岂非叫她们母女落得苛待庶女的名声?
高柔柔声安抚女儿:“陛下与你父亲自幼相交,情谊深厚。将军常年戍守边关,除去高家扶持,也一直仰仗陛下的看重。再加上你与太子的婚约,才有我们母女如今的安稳光景。”
宇文梓心里清楚,正是靠着父亲和圣上的交情,自己才能在京城贵女之中备受看重。可一想到要与人分割这份尊荣,便满心不快。
高柔冷冷道:“梓儿你放宽心,那个丫头,成不了什么气候。”
暮色降临时分,宇文滟才匆匆离开酒馆,回到穆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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