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仙界》养心小筑

10、我的世界 随着鸽

　　随着鸽子扇动翅膀的声音越来越远，溶洞中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寂静。夜风轻轻摇动上方从石缝里探进来的草木，水滴声在空旷的溶洞里犹如钟声。
　　“走吧！”白起抬眼看了看外面渐渐转暗的夜空，催促乐天。
　　“能不能先告诉我为什么？”乐天刚刚摇头，白起的剑就已经指在胸口。
　　“别想耍花招。”
　　“我只是想知道原因。”乐天在白起面前举起双手，白起用闪着白光的指尖点了一下衣襟，闪烁着金光的“捆仙绳”便从他胸前飞出，眨眼间就将这次的祭品困了个结实。
　　“……我只想知道，我和乐水为何会遭此无妄之灾？！”
　　“因为你们是妖兽。”
　　“还有，如果可以的话，为什么现在的白起不是水木村的白起？！”
　　“……”
　　“我不想带着遗憾离开！”
　　白起面无表情地抓住乐天的后颈，乐天脸上闪过失望的神色，正要向洞口走去后颈却受力，被拽得向后趔趄几步。
　　“我带你走近路。”白起口中这样说，手下却暗暗用力，拎着乐□□溶洞深处走去。
　　乐天抬头看着逐渐包裹二人的黑暗。他来此半月有余，溶洞深处尚未去过，可白起的脚步异常稳健，好像早就熟知这里的一切。二人很快沿着石盘旁的台阶深入洞底，乐天耳畔传来水流的叮咚声，似乎到了一条地下暗河旁。
　　“你早先来过这里？”白起的脚步仍未有丝毫停歇，乐天不禁疑惑。
　　但白起不答，二人转过拐角，白光骤然从白起指尖弹出，点亮了溶洞。原来这里天然形成了几个或大或小的石厅，常年被地下水侵蚀后，头顶奇石石笋，两侧深潭暗河，嶙峋山石错落其中，怪异石柱犹如鬼面，一条羊肠小路蜿蜒其中，通向不知名的深处。
　　而白起指尖点燃的白光被偶尔露出地面的粼粼河水反射，倒映在石笋山石上，五光十色，灿若星河。
　　“……你要知道我变化的原因，这里最方便。”
　　“这里……”乐天狐疑地看了一眼溶洞深处未被照亮的黑暗。不过事到如今，倒也没什么可怕！
　　“这里更像另一个世界，这场游戏里的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你的意思是……前世？！”
　　“……也可以这样说。”白起想了想，“只不过另一个世界的我没有死，仍然普通地活着——很普通地活着。每天都要面对现实里的烦恼，不停地感受挫败。找不到生活的快乐，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努力生活，但头脑里却明白每个人都必须依靠什么在旁人面前撑起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又被时间和人流裹挟着不断前进……转眼就被超越了！”
　　“你的意思是，这世界里资质最高的你们，在另一个世界里只是……普通人？！”
　　“我们的世界里被定义为失败的人太多，所以一些定义成功的人为了安抚我们，创造了无数个可以承载我们破碎情绪的世界，这里是其中一个。我们在这里被定义成天生的成功者，可以享受在原本的世界享受不到的乐趣！那天，我被母亲压抑的情绪又失控了，所以想要为所欲为！”
　　“原因就这么简单，我们之间的友情也是我刻意维持的结果。十年前我故意选你弟弟，想看你对生活绝望的模样，可你居然虚情假意地在我面前演起兄弟情。十年后我吞噬了你弟弟，可你连复仇也失败了……现在我看你怎么演！”
　　白桦——怎么会对这样的人极好？！白起不甘地瞧着眼前目瞪口呆的乐天，到底无法将最后一句话说出口。
　　“你如果现在想报仇，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只要你敢！”白起收回捆仙绳，持剑在手，看似漫不经心地挽了个剑花，眼里却闪过一道狠厉的凶光。
　　“后山那边，我早准备好一件可以代替你的祭品，这样白桦也不必看着你受死！”
　　另一个世界……
　　可望而不可即的仙门弟子都是另一个世界的普通人，像我一样……
　　白起想要杀了我……
　　乐天满面震惊地看看身旁静静流淌的暗河，又看看周身缠绕剑气的白起，恐惧如乌云般压上心头。他真切地感觉到自己下一刻就要被白起杀死了，尸身会沿着暗河顺流而下，最后静静地沉入某个深谭之内，再也不见天日。
　　可与此同时，强烈的恐惧和不平又让横亘在乐天脑海里的世界规则“吱喳”作响，终于完全炸裂。
　　为什么同样是普通人，白起可以杀了我？为什么同样是普通人，仙门里只有妖兽会被奴役，不得学习仙法？！
　　……为什么同样是普通人，我的世界、记忆、情感不值一文，而白起就可以肆意宣泄情感……
　　不明不白地死了，就什么都看不到了。这不公平，我没有做错什么，至少应该看到光……
　　我想要扭转命运……要活下去！
　　明白过来的时候，乐天发觉他已经奔跑在溶洞里天然形成的石阶上，身体如灵猿般轻巧地绕过一根根石柱和一条条石缝，耳畔响起阵阵风声。
　　乐天突然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自由和快乐。
　　“跑了？！”
　　白起做梦也没想到方才还镇定如斯的乐天竟然转身就跑，愣了一霎后连忙飞身追了上去。本想在前面的石厅捉住乐天，谁知半月不见，乐天的身法居然进步神速，白起担心在长老面前露出破绽，不敢伤他，一不留神乐天已经跑进靠近出口的石厅。
　　只要再上一道石梯，乐天就会逃出溶洞。
　　身为仙门首席弟子，捉只妖兽还被他在众目睽睽之下逃了，成何体统！
　　怀里突然传来一阵“嗡嗡”声，是藏芥长老在催促白起。
　　对了，捆仙绳！白起急忙朝前一指，困仙绳立即向前飞出，蛇一般缠绕在乐天身上。石梯上正攀到一半的乐天石头一样从上面倒栽下来。白起飞身赶至，口中念咒，捆仙绳一勒乐天，轻轻将乐天放在地上。
　　“险些坏我大事！”白起瞥了眼乐天，突然翻掌将两道剑气注入乐天体内，“看你还怎么逃！”
　　原本在地上挣扎的乐天呆了一瞬，只觉得两道冰冷剑气刀锋一样嵌入身体，旋风般积聚了乐天体内的所有力量，而后骤然化为两团烈火，烧得乐天额头青筋暴起，全身皮肤仿佛要被烈火刺穿一样！
　　“你跑什么，我还以为你肯为她除去最后一道心伤……不过是个NPC，只是一串数据！你死了也不会消失，只不过回到水木村里重新出生，做下一个人的玩偶而已！”
　　“这样……我的记忆就会消失！”
　　“也不过是一串数据而已！”
　　“我是人，我要在我的世界活下去！”
　　“你只是玩偶，遵循游戏规则，维护游戏运转，这样游戏世界才能正常地存在下去！”
　　“不要，我要活下去——作为一个人。我要活下去证明我的存在，证明我的记忆、水木村的友情……都是真实存在的！”
　　“还有你，白起……这是我的世界，你是这世界里一名名叫‘白起’的仙门弟子，不是另一个世界里的混蛋！”
　　“证明我——”白起眉尖一挑，本能地拔剑，但剑光闪烁中他却没有出招，只是拎起乐天跳出洞外。
　　“看看头顶。”猎猎风中，白起将乐天丢在地上，站在乐天身旁，缓缓收起剑，“你以为能对抗世界？！”
　　乐天抬头望去，只见空中乌云滚滚，电闪雷鸣，山一样高且在不断翻涌的乌云中，不时有紫色闪电穿出，仿佛随时都会劈下来。
　　“你以为这是‘天怒’，其实不过是几位长老施个仙法——他们才是这世界的规则。这样，你还要对抗吗？”
　　“作为一个人，根本不需要问这样的问题！”
　　“……”
　　或许是厌恶此刻乐天脸上坚定的表情，白起竟然避开了乐天投向他的目光。良久，沉默的白起忽然向前一指，令捆仙绳带着乐□□空中那团乌云飞去。
　　“有朝一日若你证明了，我亲自带你入仙门——我知道这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但首先还是让我看看你要怎么活下去，明天就是祭典了！”
　　说着，白起在空中腾起，一脚将乐天踢进那团乌云之中，恰好落在众位长老之间。
　　“弟子白起前来复命！”白起也随之落在乌云之中，恭敬地超诸位长老行礼。
　　群山之间，溶洞上空，霎时间雨过天晴。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一轮圆月当空，引无数人间诗人竞相赋诗，山间鸟兽竞相起舞。
　　好一派人间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