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院星空》追逐阳光

103、《千狐冢》剧组

　　“我儿子纯属笨鸟先飞，哪称得上天赋异秉，跟万立平先生更是没得比。”
　　“知道你心里高兴，可也得顾及人家舒不舒适啊，”见老伴到现在还拉着钱嘉莉的手，邵笼云轻轻把老伴的手移开，塞进被窝，对钱嘉莉抱歉地道，“他不知道怎么感激钱总才好呢，璩宇远他们就是这老家伙的心头肉，疼得不行，亲儿子都没那般看重，这不，病成这样了，儿子一家在国外还不回来呢。”
　　“许是工作忙，毕竟跨个大海，来去不自如。”钱嘉莉安慰道。
　　“都退休的人了，忙什么呀，他啊，还是不想见他爸，自己都快当外公的人了，就是受了再大的委屈，照理来说也该换位思考想通了，唉，老李教学生很成功，培养自家儿子，只能说是彻底失败。”邵笼云叹道。
　　“扯那个汉奸做什么，我稀罕他来看我？得了吧，没病死别先被他气死了。”
　　“李教授对我这次演职人员的安排可还满意？”钱嘉莉笑吟吟地扯开话题。
　　“对你的安排再要说三道四，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啊，”李朴修感动地道，“把我所有的学生都塞进去了，哪怕是我都快死了，学院都没钱总做得这么体贴。”
　　“谁让你一个退休几十年的糟老头还天天往学校跑，人家不烦你就不错了。”邵笼云哼了哼。
　　“我又没要院里多给一分钱，义务带几个好苗子还不是为了给学校挣脸面。”李朴修不高兴地道。
　　“千万别用塞这个字，李教授的学生哪个不是名满天下的演技派，进哪个剧组就是那个剧组捡到宝了。”
　　“你我都是明白人，就圈里这种现状，演技好可不一定就能揽得到好资源，唉，科技发达了，现在都走流水线一派，大猩猩都能演得有模有样，抠图呗。天天挂在热榜的，有几个演技看得过眼，不就一副皮囊么。”
　　“也不是你所有的学生都到齐了，孔繁真……哦，贤真师父实在是找不着，去年就让公司的人去打听，庙里不在，也不知行脚到哪了，可能是知道我在找他，故意云游去了。”钱嘉莉惋惜地道。
　　“孔繁真，他不是我学生。”一听钱嘉莉去年就开始找孔繁真，李朴修心里又是一阵感动。
　　“嗤，一不如自个意就不承认是自己的学生，好似是你学生就是个天大的荣耀似的，也不管人家稀不稀罕。”邵笼云笑道。
　　“我把他们都联系上，共同参演一部戏，主要目的也是向李教授致敬的意思，没召集齐全。”钱嘉莉不无遗憾地道。要是把孔繁真找过来，就让他演方丈了，还是本色出演，省得剃头，多好。
　　“啸天他们昨天来看我时已经跟我说了，你连若兰那孩子都考虑到了，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啊。”
　　“你也别生她的气，她觉得愧对你，不好意思来见你。”钱嘉莉知道，昨天连李康都坐着轮椅来探望了李朴修，唯独铁若兰没来。
　　“我都快死了，哪会生她的气呀，只是心疼她，”李朴修叹道，“离婚后一个单身母亲带着孩子，肯定是不容易的……钱总啊，我这将死之人也不怕你骂我皮不皮厚了，往后还请你再拉她一把，凭她现在的状况，是很难揽得到资源的，在国外生活了那么多年，现在回国两眼一抹黑，她演技还是可圈可点的，不比那些一线女明星差。”
　　“李教授放心好了，我保证跟对待柳桂芝一样。”
　　“你这个钱太后啊，了不起，真了不起，不是我李朴修一人，演艺界所有从业者都得感谢舒庆根，得感谢舒庆根啊。”李朴修忍不住又伸出手来握住了钱嘉莉的手。
　　“李教授啊，要不把实情告诉他们吧，省得他们将来更难受，知道实情铁若兰肯定会过来看你的。”钱嘉莉建议道。
　　“不行不行，为我一个快入土的人耽搁他们的工作干嘛，生老病死，人生常态，我都九十多了，活得够长啦，能在电视里看到他们的作品，已经很满足了，我的人生圆满仅此而已。”李朴修放开钱嘉莉的手，连连摇了摇。
　　“钱总啊，还是别告诉他们吧，好不容易求着医生答应的，”邵笼云也跟着道，“犯病刚住院那阵子，小原丢下新婚不久的妻子不管，天天孵在医院陪护，你说算个什么事，有那时间，小原陪陪妻子，小璩去交个女朋友，多好啊，都是有家庭有事业的人，凭什么让老李成了他们的精神负担，我自家儿子还在美国逍遥快活呢。”
　　“对，让我安安静静走，他们守在身边，会让我死得不安心。”李朴修附和道。
　　“行，就听你们的吧，”钱嘉莉无奈地点了点头，“明天我跟儿子就要进《千狐冢》剧组……哦，《江湖远》的片名改成《千狐冢》了，再来看你怕是要等到杀青之后，有两个来月。”
　　“不要来，都不要来，钱总啊，麻烦叮嘱他们，好好拍戏，既然入了这行，那就要记着戏比天大，就说我快出院回家了，别有事没事的上医院来，医院又不是什么风水宝地，”李朴修怜爱地看着宗清岩，虚弱地笑道，“小宗啊，你妈可说是名列第五，你小子真是有福气啊。”
　　“啊，名列第五？”宗清岩一头雾水，连钱嘉莉听了也是一脸懵怔。
　　“第一孟母仉氏，第二陶母谌氏，第三欧阳之母郑氏，第四岳母姚氏，第五宗母钱氏。”
　　“哈……李教授真会说笑，瞧你这心态，明天就能康复出院呢。”钱嘉莉掩嘴笑道。
　　钱嘉莉宗清岩母子跟李朴修邵笼云再闲聊了几句便要回去了，走到门边，病床上的李朴修突然提高嗓音道：“钱太后，我会在那边保佑你们母子的。”
　　钱嘉莉把起身相送的邵笼云按坐回去，又赶紧拉了儿子一把，出去便把病房门带上，眼睛瞬间湿润了，能让一个从来不信鬼神不认命的倔老头说出这话，可见自己的到来对人家产生了多大的心理负担，下次再也不来探望了。
　　“医生怎么说？”钱嘉莉边走边问刚才在门边候着的王丽娜。
　　“说是体能稳定，只需静养。我又问还能再做手术么，医生看了我好久才说，没必要，年纪太大，风险很高。”
　　“你跟铁若兰联系一下，让她今天来找我。”
　　“好。”王丽娜大概明白老总的用意，赶紧边走边翻手机。
　　把冯婉玲请到剧组后，几天功夫剧本就被改得面目全非，故事情节更为出彩，一环扣一环，更为夺人心魄，不但片名由《江湖远》改成《千狐冢》，连拍摄的场次顺序都大改。主线脉络改了之后，具体场次的戏也在随时调整，演员今天拿到的剧本，明天可能就不一样了，戏份不多的演员倒好说，台词一般都是微调，主角了慧和烟儿的就不一样了，经常是大段大段的改，非常考验演员的台词掌控能力，冯婉玲是编剧圈的鬼才，非得把合作演员也逼成鬼才。
　　好在宗清岩和原梓轩临场应变能力超群，记忆力也都不错，一场一场顺利应对下来，基本上一遍就过，最多再补拍下备用镜头，原梓轩偶尔出现失误，宗清岩都会适时救场，毫无瑕疵，在片场上的气场相当大。
　　秋水寒暗暗咋舌不已，都说宗影帝演技惊人，真正合作了才彻底知道他的过人之处，要换成其他演员，哪怕是顶流，一场戏肯定要十几二十遍，还有可能被冯婉玲折磨疯，不，李一屹诸葛昊轩沈伦硕那几个所谓的顶流和宗清岩根本就没可比性，同场飙技铁定会被辗成渣渣。
　　钱嘉莉介绍进组的演员都是实力派的，没有一个拉垮的角色，每场戏基本上都是一遍过，加上拍摄场地大部分是在绿幕前，拍摄进度原本会很快的，两个月的预计期能缩短一半，但是，演员再给力也扛不住编剧冯婉玲那股较真劲，在她眼里，原剧本就是垃圾，标点符号都不中她的意，本着拿高薪办好事的敬业精神，她成了拚命三娘，天天熬夜加班，身边的助理每天都在提心吊胆，生怕一个喷嚏赶走了冯编的灵感惹她咆哮，神经高度紧张。这样一来，拍摄期缩短是不可能，能在两个月内杀青就很圆满了。
　　想着耗时要超出预期，钱嘉莉便让王丽娜问了下苑怀鹏，《绿柳荫里红荷笑》预计什么时候开机。苑怀鹏答复，开机最早要到明年元月份，拍摄棚还没改造好。钱嘉莉心里虽然有疑虑，但《千狐冢》还没拍完，正好可空出充裕的时间，暂时便没去探究。
　　到了11月中旬，《千狐冢》的戏份终于拍得差不多了，这天要拍的场景是铁若兰饰演的狐妈把烟儿骗走后，又偷偷回到了栎烟岗，此时的栎烟岗血流成河，到处是死后现了原形的狐狸尸身，而且很多都被剥去了皮毛，没剥皮的全身都是刀剑伤口，狐妈伤心欲绝，两眼滴血，在一个个埋好尸身后，自杀身亡。
　　拍摄场地仍是绿幕，那些狐狸尸身根本不存在，连道具都没有，全靠铁若兰对着镜头表演。
　　一开拍，铁若兰两眼圆睁，仰首一声“啊……”从胸腔爆发而出，其声之悲凄，其情之绝望，其神之哀恸，让围观的全身泛鸡皮疙瘩。随后，道具师化妆师赶紧上前为她画了血泪。再次面对镜头，便是狐母行尸走肉般刨坑的机械动作，为便于剪辑，拍摄了将近五六分钟，接着拍了一组狐妈在坟茔间缓步行走的镜头，最后是一个定身的动作，自杀画面由后期特效制作，至此铁若兰的戏份全部拍完。
　　在休息的间隙，大家对铁若兰这场戏都赞不绝口，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的。
　　“真没想到，息影多年，竟然演得还是这么好。”秋水寒眉飞色舞地对钱嘉莉道。他刚才将镜头来回看了好几遍，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兴奋。
　　“是挺惊艳的，我也没想到这么出彩。”钱嘉莉很是搞不懂秋水寒，为什么每场戏结束后，一个大导演，全剧组的领头羊，总会跑到她身边来唠嗑，一个大男人跟个街坊大妈似的。
　　“明明是绿幕，我看得都想流泪，跟哥的那场戏有得一拚啊，怕是会成为荧屏两段经典。”萧杭更不用说，只要没他的戏，人就在钱嘉莉身边。
　　“你也不错，昨天那场戏就很出彩，偷袭五毒门主的那个动作是你自己设计的吧，很好，很符合剧中设定，冯编看了都夸了你呢。”钱嘉莉笑道。
　　“真的么，”萧杭有些不好意思，“我看到武指没喊停，自顾自的演下去了。”
　　“托钱总的福，我这部戏中就没有拉胯的演员，个个都是教科书级表演，在我执导这些年来，头一次这么轻松，根本就不用教导怎么去演绎角色，存在感特别弱，感觉是剧组里最清闲的一个。”秋水寒自嘲地道。
　　“喏，冯编来了，你马上就不会清闲了。”钱嘉莉笑道。
　　“怕是又要挨她白眼。”秋水寒有点犯怵地道。
　　“秋导，铁若兰这幕怕是又一段封神之作啊。”冯婉玲一改以往铁娘子形象，满脸乐呵地道。
　　“没错没错，都是钱总慧眼识珠，举荐的人合适。”秋水寒没想到迎来了冯婉玲的笑脸，一时受宠若惊。
　　“你别老往钱总这凑，打扰影帝休息，走走走，我跟你们说说下场戏，大家一起合计合计。”冯婉玲扯起秋水寒就走。秋水寒赶紧向两旁的人招了招手，萧杭他们于是也跟着去了。
　　“铁若兰今天神情有些反常，熬夜熬的？”身边没别人了，钱嘉莉便问王丽娜。
　　“钱总的眼睛比秋导更毒，铁若兰老师应该是以此境代彼境，借机纾解内心悲痛，李老昨天不是走了么，她应该是得到消息了。”王丽娜哀叹道。
　　“消息不是被邵笼云老师给暂时压住了么，铁若兰也没出过剧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