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渊》亓櫁

17、他的母亲 系统，

　　系统，他会不会有事啊？于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给揪住了。
　　【不好说呢，不过主人你也不用太担心了，人家把院长级别的都能请过来留在学校里为蔡淮舟时刻准备着看病你还是多心疼一下自己的财力吧。】
　　被戳中痛点的于渊：你们总部有举报电话吗？
　　系统的尾巴尖都气成了粉色，于渊揪起它的尾巴正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大小王的鱼时医务室的门推开了。
　　医生面色不是很好，摘下口罩道“同学，他已经没事了你先进去看着他吧，我得去打个电话。”
　　于渊点点头，等校医出去了他才看向床上跟个没事人一样的蔡淮舟。脸色还是白的，但嘴唇总算有了点血色。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心里那些乱糟糟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
　　看见坐在床边的于渊正望着自己，眼神很深，不知道在想什么，“你看着我干什么？”蔡淮舟察觉这氛围有些不太对，先开了口。
　　于渊被抓了个正着，却没慌，反而很坦然地说：“看你有没有好一点。”
　　“我没事，就是太累了。”
　　明明知道蔡淮舟在安慰自己，但是听见蔡淮舟这样说于渊心里反到十分不爽，方才压在心底的担忧、后怕，全都被对方轻描淡写的一句“只是太累了”堵得闷在了胸口。
　　一股别扭的火气直冲上来，于渊拉开椅子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冷硬，听不出半点方才的紧张焦灼：“哦，既然你没事那我先走了。”
　　蔡淮舟瞳孔微微一缩，放在床单上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原本松弛下来的肩背重新绷紧，安静地望着他，没有出声挽留。
　　他原本以为按照于渊的性格会继续追问，连解释的话都想好了万万没料到对方会直接选择离开，心口莫名空落落的，刚平复不久的心跳又悄悄乱了节拍。
　　随着医务室的门关上，蔡淮舟的脸上装作没事人的外壳再也维持不下去，瞬间裂开缝隙。
　　王医生推开门的时候，蔡淮舟正偏着头看向窗外，侧脸线条绷得很紧，听见动静才缓缓转回来，脸上已经重新覆上那层淡淡的平静，仿佛方才瞬间碎裂的脆弱只是错觉。
　　“王医生。”他声音还有点虚，却刻意撑出平稳的调子，依旧微笑着 “辛苦您了，我没事了。”
　　王医生没接话，拉过旁边的椅子在床边坐下，摘下眼镜擦了擦，眼神里带着点了然的无奈：“别装了，刚才那孩子带着你冲进来的时候，你都快晕过去了，我还能看不出来？”
　　蔡淮舟没说话。
　　“你的情况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有没有事我还能不知道？少想瞎糊弄我，我要是能被你骗了我这个院长就能让位了。”
　　蔡淮舟放弃挣扎，看王姨出去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母亲应该在赶来的路上了。
　　王姨看他这样子简直是恨铁不成钢，皱起眉，语气重了些，“我刚才给夫人打了电话，把情况跟她说了。”
　　蔡淮舟沉默了几秒，才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自从他可以记事开始，蔡翎根本就没有管过他和母亲，就连王姨都是母亲用结婚前的人脉和人情请来的。
　　王姨看了眼床头边的机器数据，确定没有什么异常后摘下了在鼻梁上留下深深红痕的厚重眼镜。
　　“我知道你不想让她担心，但是她不能不知道，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母亲怎么办？你是她逃离那个地狱唯一的希望。”
　　见蔡淮舟神情愧疚，王姨没准备继续说他，反而讲起了年轻时候的事，指尖摩挲着眼镜腿，语气慢慢软下来，像是掀开了压在箱底很多年的旧照片。
　　“你妈妈年轻的时候，哪是现在这个样子啊。”她轻轻叹了口气，“二十三岁就自己开了贸易公司，整个商圈里提起‘康夭’两个字，谁不竖大拇指？”
　　蔡淮舟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没说话。他印象里的妈妈，总是穿着柔软的针织衫，说话温温柔柔的，连大声说话都很少，他很难想象到那样雷厉风行的样子曾经会用来形容母亲。
　　“我那时候刚从医学院毕业，没背景没人脉，进了市里的医院实习，科室里的人刻意刁难我，把所有脏活累活全推给我，还抢了我熬夜整理好的病例成果，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的方案贬得一文不值，那会儿我被逼到快要放弃。”王姨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却又有点涩。
　　“是她帮我把成果完完整整要了回来，还替我争取到了公平的实习考核机会。”
　　王姨的话仿佛让他看到了康夭在家里的温柔面具下被掩盖住的面孔，但是他清楚这个面具永远都不会摘下来了。
　　“蔡家的规矩，你也知道。”王姨皱了皱眉，语气沉了沉，“你爸爸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也有数。我今天说这些不为什么，我只是想还这个几十年前的恩情。”
　　这份情一还就还了十二年，但她知道她永远都还不完。她也永远记得康夭拉起蹲在角落里的她的那双手，也永远忘不了那天晚上康夭抱着小小的蔡淮舟在手术室门口颤抖的手。
　　蔡淮舟突然觉得自己怎么这么好笑，他以前总觉得，自己长大了，不能再让妈妈操心，所以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可他忘了，妈妈曾经也是个雷厉风行的女老板，是因为他，才变成了现在这个围着家庭转的样子。他的懂事，或许在妈妈眼里，反而成了疏远。
　　王姨看他这样子，也没再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再躺会儿，我去看看药好了没。夫人马上就到，到时候别再跟她硬撑了，知道吗？”
　　他点点头，没说话，等王姨走了，他才慢慢转过头，看向窗外。
　　走廊里，于渊正扒着门框偷听，系统趴在他肩上问他：【宿主，咱们这样偷听是不是不太好。】
　　于渊把系统弹开：我，我这是关心同桌。
　　系统买了一瓣数据西瓜用鳍拿着吃，【那你听见什么没？】
　　“……没。”这隔音效果还真是好啊，他的确啥都没听见。
　　【那宿主，你进去陪陪他呗(o‿∩)】
　　不去，我要回班了。
　　【那你杵在这儿干嘛(눈_눈)】
　　于渊恨铁不成钢，他是何德何能怎么能匹配到这么一个没智商更没情商的系统。
　　于渊最终还是挪着步子往教学楼走，脚步沉得像灌了铅。明明刚才还嘴硬甩下“那我先走了”，真踩在走廊的地砖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蔡淮舟苍白的侧脸——他靠在床头时绷紧的下颌线，还有说“没事”时，眼底没藏住的那点疲惫。
　　【哟，宿主，这不是说要回班吗？怎么脚步慢得跟蜗牛爬似的？】系统小鱼飘在他肩膀旁边，蓝盈盈的尾巴一甩一甩，鳍里还抱着半瓣没啃完的数据西瓜，【我还以为你要在医务室门口钉到放学呢。】
　　“要你管。”于渊皱着眉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像是要把心里乱糟糟的情绪全裹进布料里。
　　【哦~顺便啊~】系统拖长了调子，咔嚓咬了一口西瓜，汁水溅得它鳍上都是，【我看你是心都落在医务室病床上了吧？】
　　于渊伸手去弹它的鱼头，被它灵活地扭腰躲开。他抿着唇没再反驳，心里确实像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揪着——刚才蔡淮舟明明都站不稳了，还硬撑着说“只是太累了”，他那别扭的脾气一上来，居然就真的转身走了。现在想想，那人一个人躺在冷冰冰的医务室里，会不会难受？会不会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
　　正郁闷的低着头往教室里走，面前突然冲过来一个面容素净的……姐姐？
　　可能是因为太着急没看见人，眼框里的泪水也模糊了视线，于渊还没来得及躲开，就被这位女士的一股冲过来的力道撞了个正着，后背“咚”地抵在门框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康夭也被撞的一个踉跄，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阿姨跑太急了，同学你没事吧？”头发因为赶时间散了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却丝毫没损她的气质。
　　于渊被撞懵了，摆着手说没事，看着那张和蔡淮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于渊震惊的心已经盖住了和墙壁硬碰硬的尾椎骨的疼痛。
　　长得……和蔡淮舟真像。尤其是那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起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
　　康夭见他愣神，顺着他的视线微微一怔，下意识抬手理了理散乱的发丝，轻声再度致歉：“真的没撞疼你就好，阿姨着急去看孩子，失了分寸。”
　　于渊勉强回过神，慌忙摇头，目光还是不由自主落在康夭眉眼之间。
　　这不会是蔡淮舟的母亲吧——原来蔡淮舟长成这样，是随了母亲。
　　“我没事，阿姨快去医务室吧。”于渊往侧边挪开，让出整条走廊。
　　康夭冲他浅浅颔首，快步朝着医务室走去。
　　于渊摸了下受到重创的尾椎骨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肩头的系统晃了晃尾巴，小声打趣：【宿主，看呆了？也难怪蔡淮舟长得这么好看，原来是遗传。】
　　一上午的时间一晃而过。蔡淮舟中午并没有回到宿舍。
　　对头空空的感觉很奇怪，不过根据于渊多年看小说的深厚经验来看因为太努力过头而伤害身体的有钱人家的孩子一般有两种下场：1.不许努力回家消息继承家业；2.打包送出国。
　　于渊趴在枕头上手里翻着跟林优借来的那本……ABO？
　　邬君杰最近刚把四大名著重新过了一遍，目前正在考虑是看《飘》还是《冬牧场》，见于渊竟然往宿舍里拿了本自己没见过书十分心痒，等于渊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到了自己的床边。
　　于渊：“！！”
　　张帅：“？闪现！”
　　邬君杰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于渊，我可以看一下你看的什么书吗？”
　　于渊莫名觉得心虚，有一种马上就要教唆犯罪的负罪感，所以为了不让邬君杰的道心破碎，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当然可以啊，不过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非常高深的文学题目。”
　　“嗯…那你问吧。”
　　“行……那我要好好思考一下了。”他故作沉思的摸了摸下巴，“那我问你，《夺命72小时》是哪本名著？”
　　邬君杰努力在大脑里搜索着自己从识字起看过的听过的每一本书，最后搜索失败。
　　看见不知于渊险恶的邬君杰一脸懵，张帅在旁边看得直乐，凑过来拍了拍邬君杰的肩膀：“老邬，别想了，你每天都不在网上冲浪，脑子想破了也答不上来。”
　　邬君杰挠挠头，“所以这是哪本书啊？”
　　“是《假如给我三天光明》啊，哈哈哈——”
　　邬君杰摸了摸鼻子，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本书，只能愿赌服输又恋恋不舍的回到了自己床铺上。
　　【宿主，你可真行。】系统小鱼从被窝里钻出来，甩了甩尾巴，【一本破书而已，至于藏得跟宝贝似的吗？】
　　“你懂什么。”于渊在心里怼它，“他每天抱着本一米厚的书转悠，让他看这种这用来解闷儿的小说这不是闹吗？世界观都裂了。”
　　【裂就裂呗，反正又不是你的世界观。】
　　“那不行。”于渊义正言辞，“我这是在保护祖国的花朵。”
　　【得了吧你。】系统翻了个鱼白眼，【我看你就是自己不好意思。】
　　于渊：“……”
　　成功守护住邬君杰纯洁道心的于渊美滋滋的继续翻开了下一章——水声与水浪。看起来很有趣，不过现在已经一点了，他把书签夹在里面准备晚自习有时间再看。
　　下午第一节就是物理课，上课铃打响过半分钟，教室后门传来轻轻的响动。
　　众人下意识回头，只见蔡淮舟背着书包缓步走进教室。他脸色依旧偏苍白，比起常人少了几分血色，但精神明显好了不少，步履平稳，没有上午那种随时会倒的虚弱感。
　　他径直走到座位，轻轻拉开椅子坐下，恰好在于渊身侧。
　　于渊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眼角余光悄悄扫过去，却刻意没有主动搭话。上午在医务室那句冷硬的告别还横在两人之间，他拉不下脸先开口。
　　小鱼悬浮在于渊课本上方，悄悄飘向蔡淮舟，又被于渊一把按住按回肩头。
　　【宿主，你怎么不问问他身体怎么样？】
　　“上课。”于渊嘴硬，视线死死钉在黑板上。
　　物理老师抱着厚厚的习题册，粉笔落在黑板上，唰唰写下受力分析的大题。午后的阳光斜斜透过窗户，落在讲台上，公式与草图铺满整块黑板。
　　“这道综合题，哪位同学来说一下解题思路？”物理老师扫视全班，目光很快锁定前排，“于渊，你来讲。”
　　骤然被点名，于渊猛地回神。
　　要完。
　　方才他心思根本不在题目上，满脑子都是上午医务室的画面、走廊撞到的康夭，还有蔡淮舟安静垂着的侧脸。他盯着黑板上复杂的图示，脑子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说

　　呦吼，见家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