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渊》亓櫁

16、真是别扭 假期转

　　假期转瞬即逝，学生们在家长的欢呼和提前结束放假的苦逼高三生幸灾乐祸中拖着行李箱蜗牛般挪进学校。
　　“这两天在家里可把我憋坏了！感觉还是在学校比较自由啊……”于渊把行李箱搬下来伸了伸腰小声庆幸，“坐了一路屁股都抽筋了。”
　　陈梅兰在驾驶座上按下车窗最后强调了一遍在车上说了一路的话：“我每个星期都会和各科老师沟通，不要想着到了学校就放松了，早就给你说过高中的每一天都要像初三最后冲刺一样。”
　　于渊依旧乖乖点头直到看着陈梅兰开车走远才收回刚刚那副模样。
　　“我逗，你们家换车了？！”张帅瞪大的眼睛里放着光，“阿姨下个月放假可以来接你吗，坐奔驰真的倍儿有面好吗！”
　　“到时候再看吧，毕竟这又不是我这个弟位能决定的。”于渊拉起行李箱杆子和张帅一起往宿舍楼走。
　　宿舍里的其他俩人都已经到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两天见面的次数过于多了，于渊自己现在竟然有些想躲着些蔡淮舟。
　　宿舍门没有关，楼道喧闹嘈杂，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声响、同学说笑的动静搅作一团。
　　蔡淮舟正站在床边收拾被褥，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侧脸线条干净柔和。
　　肩头的白猫系统半眯着眼，余光精准锁住躲在人群后的于渊，尾巴轻扫主人脖颈，低声传音。
　　【那条小鱼的宿主好像在躲你，真好玩，你们人的情绪真是丰富多彩～】
　　蔡淮舟指尖顿了顿，若无其事转头，恰好对上于渊慌忙躲闪、来不及收回的目光。于渊浑身一僵，仓促偏头，假装专心摆弄行李箱拉杆，耳尖却不受控地泛起浅红。
　　肩头蓝色小鱼蹦跶两下，懵懂不解。
　　【宿主，你怎么不跟同桌打招呼呀？之前打球你们不是聊得挺好的，脸怎么还红了？是不是发烧了！୧ ☉□☉୨】
　　于渊一愣，脸更红了，不过是被气得：“帮不上忙就滚开！”
　　系统慢慢溜走。
　　“于渊，你怎么不进来？”张帅看见于渊跟个柱子一样杵在门口发呆试探的叫了叫。
　　“来了。”
　　把半个人高了行李箱搬上来已经是力竭了，现在又有些心不在焉，一粒汗珠趁着他没有察觉顺着额头流进了眼睛。
　　眼睛瞬间酸涩刺痛，他下意识眯了眯眼，抬手胡乱蹭了两下眼角。
　　指尖蹭得眼皮发红，不适感半点没消，反倒愈发酸胀。
　　身侧一道清浅的阴影覆了过来，蔡淮舟停下脚步，从校服口袋摸出一包未拆封的无酒精湿巾，拆开包装抽出一张，指尖捏着湿巾一角，轻轻递到他眼前。
　　“别用手揉，脏。”
　　递过来的手上还有飘过来的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
　　于渊动作一顿，接过来向他说了句谢谢，然后拽着行李箱快步冲进宿舍开始埋头整理书本，死活不肯往蔡淮舟那边多看一眼。
　　不清楚缘由的蔡淮舟弯了弯眼睛，撸了把于渊的脑袋继续收拾东西去了。
　　换做平时蔡淮舟的头现在已经开花了，但是于渊现在心里乱糟糟的，这两天在假期发生的种种让他再见到眼前这个人让他十分别扭。这份心思搅得他坐立难安，干脆埋头收拾行李，把所有课本、习题一股脑塞进柜子，试图转移注意力。
　　张帅凑到他床边，拍了拍他肩膀：“干嘛呢这是？你搁这儿又摆人设呢？”
　　于渊嘴角抽了抽，敷衍搪塞：“怎么样？有没有那种高冷范儿。”
　　“……行吧，我说，你这种遇事不长嘴的性格真得改改了，想什么就说出来呗，不然多尬啊。”
　　张帅在他耳边说道了几句，随后给邬君杰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先去了教室上晚自习。
　　门被张帅顺手带上，走时他又往里看了眼于渊，被握紧书包带子上留下了再也抚不平的褶皱。
　　楼道里的嘈杂声被隔绝在外边，到底是两个人在书房奇怪的氛围，还是小树林里刻意的陌生，或是羽毛球场时被发现的藏拙……都成为了他心里隐隐作祟的想逃避的想法。
　　【哎呦喂，检测到宿主紧张已超过50％，请立刻平复，否则将开启措施。】
　　日你大爷。
　　【哈哈，我没有(^_−)☆】
　　于渊背对着蔡淮舟，像他这种你不来找我我就一辈子装哑巴的人像让他主动开口简直像让他以后吃甜豆腐脑一样——做梦呢。
　　正在痛苦的思考甜豆腐脑是什么味道的于渊感觉到一只手搭在了自己肩上，身后传来压抑的温度。
　　“你在躲我？”蔡淮舟的声音竟还带着些委屈，“其实你不用为一些小事而多想，都是朋友，不是吗？”
　　也是啊，都是朋友有什么好别扭的。
　　大脑突然清明了不少，心里的疑云也烟消云散，他转身单手勾住蔡淮舟的脖子拍拍胸脯，“放心，我当然没有多想啊，我是那种人吗？”
　　蔡淮舟低头让他勾着，心里想你还真是。不过见于渊想通了，他的心头竟然空落落的。
　　翌日清晨，眼保健操的尾声刚落，楼道里忽然传来学生会干事的喊话，声音穿透层层喧闹，清晰传遍整栋宿舍楼：“通知全体学生，今天早间升旗仪式结束后，徐浩因恶意损毁同学财务，需登上主席台公开检讨，所有人准时在操场集合，不得缺席！”操场红旗迎风舒展，全校学生整齐列队站在塑胶跑道上。升旗仪式落幕，教导主任站上主席台，沉声宣读处分通知，很快，徐浩垂着头，攥着提前写好的检讨书，局促走到话筒前。
　　徐浩脸色涨得通红，声音细若蚊蚋，断断续续念着检讨，反复承认自己心胸狭隘、故意损坏于渊运动会服装，知晓行为影响恶劣，耽误同学赛事，愿意接受全校师生批评，保证往后不再寻衅滋事。
　　台下人声细碎，不少同学低声议论。于渊站在班级队伍中间，目视主席台，神色平静，没有抬头起哄，也没有刻意露出解气的神情，只是安安静静站着，他的心思完全不在徐浩的身上，因为他旁边的那个人。
　　身侧的蔡淮舟微微侧过头，余光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轻声开口，音量刚好只有两人能听见：“那件衣服的价格可不一般哦，这次可是让他脱了层皮。”
　　于渊身子微顿，侧眸看向身边人，撞见对方温和沉静的眼神，他抿了抿唇，低声回：“蒜鸟蒜鸟，都过去了。”
　　【宿主，这下能出一口闷气啦，破坏别人东西本来就该受惩罚༽◺_◿༼】
　　“做错事本就该承担后果。”蔡淮舟淡淡一笑，顿了顿，补上一句，“以后要是再有人找你麻烦，可以和我说。”
　　悬浮在于渊肩头的小鱼愣了愣，【这人还怪贴心的嘞。】
　　蔡淮舟肩头的白猫慵懒甩尾，看着这只出来的频率越来越高的嘴硬系统，他无奈的说道：“你最近是需要补钙吗？”
　　【猫咪喜欢晒太阳的习性人尽皆知！】
　　“……你这习性来的挺突然的。”
　　主席台的检讨声落幕，徐浩鞠躬下台。教导主任重申纪律，宣布解散，人群渐渐散开。张帅快步凑过来揽住于渊的胳膊，吵吵嚷嚷说着解气，于渊轻轻应着，视线却不自觉飘向身侧同行的蔡淮舟，心底那份刻意躲避的心思，如今是彻底悄然消散了。
　　假期的结束平定了每个人心里被分班带来的躁动。
　　不得不承认班级的风气真是个神奇的东西高一实验班的氛围和普通班级截然不同，没有课间肆意的追逐打闹，走廊里少见高声喧哗，大多是抱着错题本凑在一起讨论题型、或是拿着单词卡低声背诵的身影，浓厚的书卷气牢牢裹住了整间教学楼。
　　于渊刚把笔记本摊开，打算整理上午数学课遗留的函数难题，手肘不经意间碰到了身旁的蔡淮舟。
　　换做往常对方会顺势偏过头笑眯眯的再肘回去，接着和他简单核对一下解题步骤，可这一次，蔡淮舟没有动静。
　　于渊疑惑地侧过脸，才发现身旁的人脊背绷得笔直，原本握笔稳当的手指微微蜷缩，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歪扭的长线，没能继续往下演算。他脸色比平日里苍白了几分，下颌线绷紧，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刻意放慢了呼吸，像是在忍耐什么难以言说的不适感。
　　肩头的白猫系统瞬间察觉到了宿主的不对劲收起了慵懒的姿态，尾巴紧紧贴住蔡淮舟的脖颈，语气难得严肃起来。
　　【不对劲，你现在心率骤然飙升，心脏负荷异常，是不是旧毛病犯了？拿药了吗？】
　　蔡淮舟没有理会系统的提问，强行压下胸腔里一阵阵发闷的悸动感，试图继续翻看练习册，可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钝重的痛感一波接着一波往四肢蔓延，指尖渐渐泛起微凉，连带着视线都微微发虚。他下意识微微俯身，一只手悄悄抵在课桌下，按在左侧胸口位置，极力控制着身体不要晃动，不想打扰周围埋头学习的同学。
　　坐在旁边的于渊最先察觉到异样。
　　教室里安静至极，连翻书的动静都格外清晰，他清晰听见蔡淮舟略显急促、刻意压抑的换气声，再看对方毫无血色的侧脸，心里瞬间收起了方才想要打趣的心思。
　　“你没事吧？”于渊压低声音，语气里藏着不自觉的紧张，伸手轻轻碰了下他的胳膊，“脸色很难看。”
　　蔡淮舟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轻得几乎融进周遭的书写声里：“没事，可能下午升旗站太久，有点闷。”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更强烈的心悸袭来，他指尖猛地攥紧了书页，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原本清亮的眼眸蒙上一层淡淡的倦意，连坐稳都变得有些吃力。
　　肩头的白猫忍不住出声催促：【别硬撑了，快举手啊！你不说我就现形去帮你叫！】
　　这次的发病比蔡淮舟以往的情况更加严重，平常忍一忍就过去了，可这次就像是连绵不断的浪潮在不断的激打，没有止境。
　　就在他抬起手时身旁的人却提前一步，“刘老师，”等英语老师走过来些于渊才小声说明情况，“老师，我同桌有些不舒服我陪他去趟医务室。”
　　“那快去吧，严重的话打电话请假啊。”
　　于渊没等刘玲把话说完扶着蔡淮舟从教室后门出去往医务室走。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廊灯投下昏黄的光。晚自习的教学楼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操场的风声，蔡淮舟每走一步都觉得胸腔里的心跳撞得肋骨发疼，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滴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疼……”蔡淮舟咬牙挤出一个字。
　　“什么…”于渊低头才看见自己一直紧紧攥着蔡淮舟的胳膊。
　　“对不起，我太……”于渊松开被攥的皱巴巴的袖子，“一时没控制住，你把胳膊搭我肩上吧。”
　　蔡淮舟没力气回应，只能在心里嗯了一声。他大半重量都靠在于渊手臂上，对方的肩膀很稳，走路的步子也刻意压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替他数着节拍。
　　“慢点走，不急。”于渊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点微喘，大概是走得太克制了，“医务室就在前面拐角，很快到了。”
　　蔡淮舟偏过头，想跟他说句谢谢，却刚好撞见于渊侧脸紧绷的下颌线。对方眉头皱得很深，眼神一直盯着前方的路，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全神贯注得像是在解一道最难的数学题。
　　他忽然就觉得，心脏的钝痛好像轻了那么一点点。
　　拐过走廊尽头的转角，医务室的木门就在眼前。于渊腾出一只手推开虚掩的门，扶着蔡淮舟慢慢走进去。
　　一股混合着酒精和消毒水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比教室里闷热的空气让人清醒许多。值班的校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正低头整理病历，听见动静立刻站起身。
　　“怎么了？”她快步走过来，目光落在蔡淮舟苍白的脸上，“心脏又不舒服？”
　　“王姨……老毛病犯了。”
　　王姨是康夭安排在学校的医生，为的就是保障蔡淮舟在学校里病情突发。
　　医生给于渊使了个眼色让他出去，于渊只好关好门坐在外边的椅子上，搭在腿上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
　　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关心过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