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之玉笛暗飞声》北哉先生

14、春风落满城 林家的女儿

　　笛飞声才不会就这样静等，前脚刚随方多病出宫门，后脚便趁天黑摸进了承乾宫。林渡像是在等他一般，屋里的灯一直亮到深夜。
　　“借月探人，除了你也没别人了”，林渡道。
　　“你要与安宁王成婚？我现在就去杀了他”，此时的笛飞声是真想杀人。
　　“我认识的笛飞声从不滥杀无辜，何况对方还是上阵杀敌、守疆卫土的英雄。”
　　笛飞声轻叹一声，“阿渡，我带你走吧。”
　　林渡不语。
　　“你，愿意嫁与安宁王？”
　　“不愿”
　　“那是为何？”
　　“阿飞，以后不要再闯宫墙了。被圣上知道了，与你只是飞身一跃，于那些守卫则是性命不保。”
　　“你这是要留我一人兵荒马乱？”笛飞声一把捏住林渡的手臂，“我不明白，阿渡，那些人性命与你何干，值得你……”他一时语噎，以前从未有人在意过他的性命，也没有人告诉他要珍惜自己的性命，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人，现在又要为他人性命而弃了他。
　　“若你我为了一己私欲，随意赔上他人性命，那与单孤刀之辈有何异，与单孤刀无异的人教导出的太子，他日若身居高位……又会怎样对待天下苍生？阿飞，这世间，活得困苦的人，已经够多了。”
　　笛飞声极力稳住自己，“阿渡，你已经想好对策了对吗？或者，我要怎么做，你告诉我，多难我都可以办到。”
　　林渡伸出手，眼泪却一滴滴滑落下来，“好，是你说的，多难都可以办到，拉钩”，她环住他的手指，“阿飞，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过除夕。正月过后，若依旧没有我的消息……”她哽咽着，“就找一个待你好的姑娘，娶妻生子，平平安安地过好余生”。
　　笛飞声甩开她的手，双眼浸泪，“还记得第一次遇见，你说你会回来找我，且说到做到”，他转过身去，“启蛰之日，万物发声。届时，若我还见不到你，便杀进这承乾宫来，我笛飞声也说到做到。”

　　除夕，对于笛飞声来说并无特别，他本就是江湖一游魂，无父无母，无牵无挂，每每佳节都是看着他人喧嚣，热闹从来与他无关。他本以为自那个中秋以后，他日后的每个佳节都可以拥有一荤一素，一盏烟火，不承想，几个月后的除夕，竟比往前的每一年都要寒冷。
　　林渡留下一句“不愿为一己私欲，随意赔上他人性命”，便没了消息。
　　李莲花留下一封“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的诀别信，也失了踪影。
　　世间人，纵有不舍，终须别离。世间事，纵有遗憾，只能存心。只可惜，此去经年，纵有万般豪情，再无人说。

　　数着日子挨到元宵，笛飞声的脚步如控制不住一般到了藏珠阁，红色的灯笼格外显眼，炉火热闹了一张张桌子，杯盏盛满了一句句祈愿，若林渡在，她一定会许“平安喜乐，多赚银钱”的愿望吧，想到这里，他会心一笑。
　　梅染见了他行了礼便由了他去，故地重游，只因思念，他们都懂。
　　后厅的雪此时还未化完，本在玩雪的孩童们见笛飞声来，挤闹着让他看看自己的拳脚有无精进。后院里梅花开得正艳，谱曲练乐的地方也异常冷寂。林渡房间里的桌上，还留着她写的字。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笛飞声念道。
　　“明月还未挂枝头，笛盟主是不是来早了些。”
　　笛飞声顿了顿，不是幻听，回头一看，是林渡。
　　只那一眼，便是万年。

　　“值得吗”？当林渡将已盖好印章的股契呈于林妃面前时，林妃如是问。
　　“或许，当下是值得的吧。阿姊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又贵为太子之母，应当也是有遗憾的吧。人生总是这样，当下无论作出什么选择，未来都还是会后悔，所以，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度过一生才更重要啊。”
　　看着林渡坚定的眼神，林妃知道，她没有拒绝的余地。也罢，林家的女儿，总得有一个是自由的，她已困在这个笼子里十年，又怎忍心林渡也困在这里。

　　圣上自是同意的。
　　人人都言君王好，岂不知，君王也得为银子折腰。皇家人的用度吃食，给下人的额外赏赐，私养的暗卫队，这些不能拿到明面上的用度，哪一样靠的不是承乾宫和藏珠阁的贴补。
　　林渡呈上的股契，将藏珠阁所有权折为十成，林涴五成，昭琰三成，林渡二成。所得盈利则按“一二七”分配，一成用于储备银两紧急时启用，二成用于来年的营当本金，余下七成则按林涴、林渡与昭琰股契比例分配。如此算来，藏珠阁有七成的所有权算是留在了皇室，且往后每年向皇室缴纳的银钱不减反增。
　　江湖与朝廷分庭抗礼二十余载，但终究还是在大熙国境内，未来，江湖与朝廷之间只会相互融合得越来越紧密，毕竟没有哪个君王，能够接受自己的国土上有一块不受皇权掌控的所在。
　　之前一向与朝廷交好的万圣道，因围宫夺权一事被剿了个干净。李相夷献出了忘川花生死不明，四顾门没了李相夷便失了根基。当下能排上名号的江湖门派，只有笛飞声的金鸳盟了。
　　如果户部尚书方则仕与天机堂何晓慧的联姻，是上一代君王的谋算，那方多病与昭翎公主的联姻，便是他的策略，而林渡与笛飞声，是他留给太子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