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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屈打未成招 名门正派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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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正时分,藏珠阁里异常热闹,各种江湖传言更是层出不穷。话说当年李相夷与单孤刀在关于四顾门未来走向的问题上,有所分歧,继而互生嫌隙,李相夷不顾昔日同门之情,与金鸳盟联手除掉了单孤刀。亦有传闻,那莲花楼楼主李莲花与金鸳盟盟主笛飞声沆瀣一气,所到之处命案四起。
“不止这些,还说阁主你……你与金鸳盟往来甚密,为一丘之貉,妄取他人性命,合力谋取不当钱财”,竹青跺脚大骂。
“一丘之貉,喻为同类的坏人,确实言重了些,倒不如换作半斤八两”,林渡笑道。
“阁主,你怎么不生气呢?”
“藏珠阁本就是人声嘈杂的地方,什么话都能听得到,倘若日日为这些糟事动气,不得气死。倒不如把这些碎碎念编成词曲,排成戏剧,还能赚些银钱。”
正说着,肖紫矜突然带人到访藏珠阁。
“四顾门门主肖紫矜来访,请藏珠阁总阁主林渡随我们走一趟”。
“不知是什么风,竟吹来了肖大侠”,林渡并不想承认他四顾门门主之位。
“江湖有传闻,说林阁主与金鸳盟私交甚密,有合谋之嫌,今日前来打扰,只是想请林阁主去四顾门坐坐,道明事实原委就好,并非大事。”
“即无大事,那在这阁里说清就是,我这里酒菜都有,这边请。”
“藏珠阁的确是个好地方,但终究是食宿之地,而百川院才是审理之所,林阁主,请吧,我们也不想扰了您的营生。”肖紫矜态度生硬,所带之人也手指点刀,随时准备拔刀清场。
这段时间藏珠阁已被迫清场了两回,再清下去,以后怕是真没人敢来了。
“我随你们走一趟便是”,林渡说。
“阁主,你不能跟他们走”,竹青阻拦。
“别怕,四顾门也好,百川院也罢,均是江湖中有口皆碑的名门正派,肖大侠更是人人景仰的狭义之士,定不会为难我这一介女流,更不会为了一时之快,做出毁院灭门之事。”林渡说得很大声,似乎是故意让肖紫矜听到。“肖大侠稍等,待我添件衣裳”。
待系斗篷时,林渡轻声交代竹青:“别担心,应是冲着笛飞声或李莲花来的,你们分头去莲花楼和天机山庄找方多病就好,万不可让笛飞声和李莲花冒险。”
随肖紫矜到了地方,林渡暗惊一声不好,这里并不是百川院审讯处,也不是一百八十八牢,而是肖紫矜私人宅院的囚禁地,如此隐蔽的地方,外人亦不可随意进出,今日若折在这院里,怕是也没人知道。
“肖大侠不是想询问我些许小事吗,怎么到了囚牢里,我可并未杀人越货、触犯条例。”
肖紫矜并不说话,只让人押着林渡到桌边坐下,铺好纸笔。
“我早已调查清楚,李莲花早就与笛飞声蛇鼠一窝,当了魔教金鸳盟的暗子,而你,与他们二人均有私交,连你阁里的护院,用的都是金鸳盟的人。林阁主,我念你是个姑娘,不想与你为难,你只要将他二人罪行一一墨出,我当即便送你回去。”
“原来是为此事,难得肖大侠有一颗维护江湖正义的心,林某真是佩服。只是我向来只醉心于藏珠阁的营生,从不参与这江湖事,用金鸳盟的人做护院,也只是双方各取所需拿钱办事。我与李莲花、笛飞声确有私交,但并未见他们做什么不义之事。肖大侠应是误会了。”这牢里阴冷无比,林渡边说边沏了杯茶暖手。
“看来你是不想回去了”,肖紫矜死死捏着林渡端杯的手,直到水杯破裂。
林渡吃疼地看着割破的手道,“肖大侠在江湖上也算是有一席之地的,想来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即见过世面,就应该听说过,藏珠阁的背后之主出自皇室。今日藏珠阁多人得见,我是被你肖紫矜带走的,我若真回不去,这四顾门与百川院也就不必存在了。”
“皇室?皇室十年前就欲与我四顾门签署剿灭金鸳盟的契书,若不是李相夷一意孤行不肯落门主之印,今日,这江湖上早已没了金鸳盟”。肖紫矜顿了顿,“我知你是太子姨母,十年前你还小,不知此事应当,今日知道了,不妨你我再次联手,除掉李莲花与笛飞声,一举剿灭金鸳盟。”
“如此便简单,下个月我需回宫赴‘春日宫宴’,届时让监察司重拟一份契书与你签署便是。告辞。”林渡起身离开,却被拦住。
“不用那么繁琐,有你林姑娘的手书为证,我召集武林正派便是,不劳烦皇室兵马。”
“看来今日我若不写下李笛二人的罪状书,你是不会放我走了。”
肖紫矜转身不语。
“即合作,当做到坦诚相待。我有一事不明,肖大侠如今已是四顾门门主,又求得乔美人为妻,照理说已是人生圆满、财权俱矣,可为何一定要置李莲花和笛飞声于死地。”
“林姑娘,你这非江湖人士,自始至终都未曾叫我一声肖门主,更别说江湖上,还有多少人对于我担任四顾门门主之位有所不服。林姑娘也不用担心,我肖某不是嗜血之人,断不会要他二人性命”。
“所以剿灭金鸳盟,只是为了立威?那关李莲花什么事?”
“林姑娘,别耽误时间了,现在写,天黑前还能赶回去。”
“这里如此阴冷,手都冻僵了,怎么写。”
“来人,给林姑娘生火”
这四顾门背面靠崖两侧环山,冬日的日头沉得早,只听得林子里的老鸦咕咕乱叫,让人心里发毛。林渡在纸上画了又写写了又画,尽力拖延着时间,祈祷着方多病能快些找到她。
“四位大哥投靠肖紫矜门下,不过是为了讨生活求安稳,可如今这肖紫矜不顾他人死活,私设牢狱,强行扣押太子姨母,未来,怕是整个百川院都没有安生日子可图了。”肖紫矜此时不在,林渡趁机对那四人说道,“几位大哥倒不如去我藏珠阁做护院,只需护阁内安全,不杀人不放火,每月便可得十五两银钱,拿干净的银钱娶妻生子度余生,岂不美哉。”
“你真是太子姨母?”为首之人有些动摇。
“当然,你若不信,可取我髻上珊瑚发簪,随意找个钱庄或是典当铺问问便知。此珊瑚乃东瀛国进献圣上,圣上赐予我阿姊,阿姊又转赠于我,民间少有”。林渡道,“肖紫矜此次所为难逃一死,各位大哥也要早做打算,谨防被人灭口,凡事多个备案,总不会错。”
领头取下林渡的珊瑚发簪,“我兄弟几人押你至此,你当真会保我们平安?”
“几位大哥同我一样,皆受肖紫矜胁迫,并非真心为难于我。”
领头人示意其中一人带着发簪出了牢,若他真的去了钱庄或是典当铺亮出发簪,那定有人跟着他找到这里。
亥时,肖紫矜料定林渡已写好罪状书,便满脸神采地来到地牢里,见林渡写好的手书,气得青筋突起。
“吾乃林渡,云梦太守林宣之女,生于安靖十一年孟冬,落籍云梦古城。年少随阿姊赴京,幸得天子照拂,建藏珠阁于大熙东南北。
是年蒲月,熙京辗转兴安,路遇李莲花笛飞声,同路随行而熟知。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烹狡兔,煮春水,看层林尽染,忆峥嵘岁月,叹江山多娇。
是日黄昏,日落鸟归,于肖某私狱,悟得李笛二人数罪如丝,书之。
一品坟内禽葛潘,女宅案中救众女,石寿村里救群雄,非刑探,而行刑探之事、担刑探之责,此乃罪一;可提笔讨诸法,亦可挥刀定乾坤,却容宵小登高位,许奸佞握重权,致使小人私设牢狱,强扣良人,屈威而招,此乃罪二;执君子之心,行坦荡之事,不惧他人言语,不辩他人诬陷,终获魔头之冠,助真魔藏匿于名门,惑世人不辨忠奸,此乃罪三。
今留字二三,望宵小得悟,若未能醒之,当以血引雷霆,求世人多清明。”
林渡书于安庆六年孟冬
“林渡,本门主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要的”,肖紫矜握着林渡脖子,红着眼睛对下人道,“把她给我吊起来。”
“肖紫矜,你可知你在做什么,今日你若动我,承乾宫也好笛飞声也罢,都会踏平你百川院,你个人不惧生死,可百川院其他人呢,你也不管不顾了吗?”
那下人听到此处,便停下了捆绑,惊恐地看着肖紫矜,却被肖紫矜呵斥,“你们怕什么,我这地牢密不透风,他日有人问起,就说问完话她早已归去,无凭无据还能被拿捏了不成。”
“这世上哪有密不透风的地方,藏珠阁众人、本阁主手书、尔等足迹皆为凭证……啊……”未等林渡说完,肖紫矜已挥起了鞭。
林渡想象中的自己,应是咬牙坚持,誓死不惧,奈何第二鞭下来,她便哭着哀求道,“别打了,我求你了。”
“不打可以,罪状书你不愿写,我代你写,早些签署画押,便能少吃些苦头。”
“好,你写……”,林渡喘着粗气道。
其实肖紫矜也微微出了道冷汗,可一想事已至此,人已绑来,且已吃了两鞭,即使现在放人,怕也不会轻易被放过,倒不如拿得罪状书,再借江湖正派之力,合力围剿了笛飞声与金鸳盟。届时,手中有了更多的筹码,连圣上都可以与之谈判一二,他人又有何惧。
林渡看着罪状书笑道,“肖门主可真是好文采啊,莫须有的事竟写得如此逼真。可惜我林渡虽非豪气男儿,也不会枉友求生”。
“所以,你是在拖延时间?那便别怪我”,肖紫矜恶狠狠道,“给我打到愿意画押为止”。
有肖紫矜在,几个下人只得抡起鞭子朝林渡挥过去,但林渡知道,她刚刚所言,几个下人听进去了,因为他们挥鞭的力度,远低于肖紫矜挥的那两鞭。尽管如此,林渡还是觉得生疼,所伤之处如火灼一般,和着冷汗,又一阵撕裂地疼。几鞭下来,林渡几乎晕死过去,却被肖紫矜浇着凉水强行醒过来。
“林姑娘妙龄又娇弱,何必强撑,你我合作,我剿金鸳盟,你与太子得江湖支持,两全的事。”
林渡只觉好笑。
“你笑什么”?
“肖紫矜,你嫉妒李相夷消失十年仍受万人敬仰,惧怕李莲花稍有故人之姿便获众人拥护,就想以下作手段立威于众人,我笑你心胸狭窄。你以为剿灭金鸳盟,就能稳坐四顾门门主之位?宵小之辈,哪躲得过世人眼明心亮,我笑你头脑蠢笨。这赐生则生赐死则死的四顾门门主令牌,竟挂在一个心胸狭窄、头脑蠢笨的人身上,你说好不好笑”,林渡的笑声穿透整个地牢。
肖紫矜闭着眼,耳边却萦绕着“心胸狭窄、头脑蠢笨”,这一刻,他像被当场捉赃的小偷一般,羞愧又慌张。他把全身的内力都蓄到了拳头里,又狠狠地从手中的鞭子里散出去,一鞭落在了林渡的左腿,一鞭落在了胸腹处。
“我没有嫉妒李相夷、我也不惧怕李莲花……”,他狂怒一声。
林渡只觉得自己像是被闪电击中了一般,头皮一阵发紧发寒,一股控制不住的腥血从胸腔里喷涌而出,无力感与寒意逐渐浓烈,直到沉睡过去。
在小远城时,因百川院不分是非对错,只凭一封无来由的密信就想定李莲花的罪时,方多病就看清了一个事实:当初在赏剑大会上,林渡说得没错,如今这个没有李相夷的百川院,只是徒有其名罢了。所以,他早已当着石水与云彼丘的面,弃了那百川院刑探的令牌。
这一次来百川院要人,他也受到了四位长老的极力阻拦。直到他们看到方多病所押之人手中,拿着一枚非比寻常的珊瑚发簪,才松口让方多病进了肖紫矜院内。只见所押之人推开一扇书柜,后面赫然出现了一道密门,众人推门而入,里面竟是一处私人牢狱。林渡被悬吊在房梁上,血水渗过衣服,衬得脸色越发惨白。
肖紫矜此刻正发着狂,“为什么,为什么,十年了,我还是活在你的影子里,为什么……”
众人看着他,眼神由最初的诧异化为失望。是啊,李相夷已消失了十年,放不下执念的一直都是肖紫矜自己。
方多病一剑划开绑在林渡手上的绳子,抱着林渡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只留下一句,“肖紫矜,你今日的所作所为,让我为自己曾是百川院的一员而羞耻”。
直到看到方多病带回了林渡,竹青才敢去通知笛飞声。笛飞声带着药魔匆匆赶到藏珠阁已是亥时,见李莲花与方多病在屋外等候,连招呼都没打便径直闯了屋内,见林渡紧闭着双眼躺在床上,脸上、肩膀上还残留着血痕,心里一阵绞痛。
苏小慵连夜请来了关荷梦。
“师兄说了,林渡并无性命之忧,想来应是吃了些苦头,左腿骨断了,肋骨也伤了一处,需养些时日,日后若想远程行路怕是有些难了”。小慵红着眼道。
笛飞声顺了口气,拱手道,“有劳关神医,名药与银钱直讲便是。林渡乃心有乾坤之人,若日后真的行路艰难,定是万分遗憾。”
话毕,他便提着刀怒气冲冲准备出门,竹青见势当即跪下拉着他衣角道,“笛盟主,阁主之所以不让我们告诉你,就是怕你硬闯百川院,她在意你的生死胜过她自己。平日里,阁主从不让我跪,今日我跪求您,别去冒险,让阁主安心养着吧。”
小慵顺势道,“笛盟主,林渡若醒了应是也想见到你的。师兄需要几块木板固定林渡的断骨,正好借你刀劈几块来。”
笛飞声仰头闭目半晌,应一声“好”,便提刀出了门,见屋外有两人伏在桌前喝酒,也不管会不会伤人,大刀一挥,便劈开了桌子,两酒客也不敢吱声,抱头往楼下逃去。笛飞声拾了木板,准备进屋,却见李莲花与方多病看着他。
“二位救林渡一事,我记下了,但今日之仇,来日一定会去百川院讨,届时二位莫要阻拦”。
林渡昏昏沉沉足足躺了五日,间歇就只要了些水喝。笛飞声白日里处理盟中事务,一得空便来守着林渡。他本生活在只有厮杀、追逐、逃亡的黑暗里,直到林渡闯进来,他的生命好像突然有了温度与鲜活,他开始珍惜自己的性命,开始留意一切有意思的事情,开始幻想能有更多的以后。他守着她,也守着自己光。
林渡向来是个爱美如命的人,睁眼便看到笛飞声在旁边,一想到自己身上的汤药味、汗渍味与血腥味混在一起,甚是狼狈,哪里忍受得了,便微弱地来了句“我要洗漱,都臭发财了”。
一听这话,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这回她是真的醒了。
“阁主就忍忍吧,你现在动弹不得,能擦拭一下已经很好了”,竹青险些掉下眼泪。
林渡用衣袖遮住自己脸,叹气道,“阿飞,当日肖紫矜来阁里带我走时,还带了四名随从,你帮我找到他们,先安置在你盟里,谨防肖紫矜杀人灭口。还有当日的几封手书,都是物证。然后……然后你就盯紧他们,这个月就不用来我这里了……”
“林渡,被人带走不告诉我,现在又赶我走……”笛飞声摇摇头,“除了你没人敢这样对本尊”。
“你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我得躺些时日,你给我打造一个可以横放在床上的可移动书案,这么高……这么宽……”,林渡心虚地比画着,不小心撕扯到了伤口,龇牙咧嘴。
“行了,别比画了,我走便是”,笛飞声说便起身准备离开。
“嗯,阿飞,别去找肖紫矜,等我好了,我亲自拿他。你只需……酒足饭饱,静等风来。”
“我知你主意大,行事前都会做好万全准备。可你不懂江湖,名门正派里并非都是正人君子,身居要位者也未必分得清利弊,肖紫矜如此,宗正明珠亦如此。我不求你事事与我商议,但至少不要无谓卷入这江湖纷争中来,乱我心智”。能凭借意志摆脱痋术控制的人,这世间可乱他心智的又能有几人,李相夷这个旗鼓相当的对手算一个,眼前这个小女子算一个。
“遵命,夫君;再见,夫君”。即已乱了心智,不妨让他再乱些。
林渡只觉得自己浑浑噩噩躺了一日又一日,每日最得劲的时间就是梅染来报阁里上一日的收支账目,听着那些数字,就像是银子哗哗倒进了箱子里。
笛飞声也确实来得没那么勤了,但隔几日就会让药魔过来,根据她的伤势重新调配药剂。药魔也很乐意,因为阁里的逍遥醉和酱汁鸡很合他的口味。有了竹青和药魔的悉心照料,林渡将养了月余就能起身坐坐了。
这日,笛飞声驾着马车过来,搬来了书案、轮椅与一个小巧的四方琉璃鼎。他推着林渡在后院里散着心,给她讲这些时日他一边要与角丽谯周旋,一边还要与她背后之人假意合作,甚是忙碌。
那四方琉璃鼎里,就是南胤人的业火痋之首母痋,他已在第一时间解了自己身上痋术。这次带来,是为了给林渡试试,若林渡真是笛家堡的阿杜,那也应该也被种下了类似的痋术。
从结果来看,林渡并未被种下什么痋术。笛飞声有些许失望,他失望是因为没有找到阿杜,而不是因为林渡不是阿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