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棋》花有松声

110、那些事 整个玄阴宗

　　两人顶着冬日寒风，缩在一个角落叽叽喳喳地啃完最后一块骨头，虽说是叽叽喳喳，可大多数说的人是季势钦，听的人是姬瑶。

　　“我还以为玄阴宗大师姐很厉害，没想到竟是你这个样子的。”季势钦满嘴油光，丝毫不在意姬瑶是个脸皮薄的姑娘。

　　“.......”

　　姬瑶不想说话，就算自己脸皮再薄，在多年异样眼光之下，她也稍微脸皮变得厚些了，更别说还是在她饿得要死的情况下。

　　“你说你们玄阴宗可真是奇怪，你为什么什么修为都没有？”季势钦并不知道玄阴宗的大师姐在宗门是个什么情况，真的问的话，姬瑶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全宗门就自己不能学术法，那还修什么道？

　　姬瑶啃着鸡腿看了他一眼还是不想说话，对于这些问题，她不想懂，她也问过，没什么具体答案，就只能不了了之，胡乱活着算了。

　　“你难道是个哑巴吗？”

　　季势钦见姬瑶一直不说话，斜着眼看这个传说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玄阴宗大师姐，不管他怎么说她，她始终都是淡淡的，不理会，似乎自己还没有她手中那个鸡腿重要。

　　“你很饿吗？”

　　“……”

　　姬瑶没说话点点头，心里咒骂着，还不是因为跟你打雪仗病了三天没吃没喝。

　　“这个也给你。”季势钦撕下鸡翅部分递给姬瑶，“你们玄阴宗不是辟谷？怎么你还能吃喝了？”

　　姬瑶不想多作解释只是说了两个字少管，并拒绝了他递过来的鸡翅，随后站起身，便走了，她还要下山再买些吃的。

　　季势钦对于这样一个奇怪的女子有些好奇，玄阴宗那么多弟子没有一个人像她一样不会一招半式，也从来没有人把这个大师姐放在眼里。

　　季势钦抱着手臂，看着姬瑶一步步下山，摇摇头，这几千级的台阶，没点术法在身上，她下山再回来恐怕要等到明日了。

　　季势钦就这样目送着那个洁白的身影远去，最后那抹白融于漫天雪色之中，直到消失不见，季势钦才发觉自己已经站了很久。

　　于是，他简单地收拾了刚才烧烤残余，转身回到玄阴宗，他心里盘算着再过一个时辰大家就该回来了，不过他也不怕，扶风境长老根本管不了他，他又无师尊教导，自由自在惯了，于是，转身进了藏书阁。

　　玄阴宗的藏书阁和扶风境不同，扶风境除了他哥没几个爱读书的人，所以扶风境藏书阁有些乱，而玄阴宗的藏书阁好似有人日日清扫打理一般，干净明亮又整洁，他翻了几本书觉得没有意思，又往书架很深处走去走到尽头，他抬头左上台阶处通往一个阁楼，他本想藏的这么深，这么背光的阁楼，想来里面肯定布满是灰尘，这么一想便没了兴致，本想着一走了之，可那一方窄门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他拾阶而上，随手便推开了那扇门。

　　门开的那一瞬间，好似一缕熟悉的芬芳飘来，萦绕在鼻尖又转瞬间消失，他很熟悉这个味道，可此时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那是一间很小的阁楼，里面一方书桌，书桌上整齐的摆了高高的两摞书，桌角处放了一支山茶花，那支花只有微弱的灵力维持着盛开鲜艳的样子，再往下便是一个柔软的蒲团。

　　季势钦想知道刚才飘过去的究竟是什么味道，怎么会那么熟悉，于是擅自便走了进去。

　　桌上的书打开着，上面的白纸还写着几行诗。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小小的纸张上写了无数个愁愁愁，从大到小，“愁”这个字排了两行，在最小的“愁”字处季势钦发现两处淡淡的水痕，像是…像是眼泪。

　　一想到眼泪不知为何他便想到姬瑶那双浅淡的眼睛，浅淡的眼皮，那薄薄的眼像是承受不住这样的泪水。

　　整个玄阴宗，也只有她，才会掉出眼泪，只有她。

　　此时季势钦才想起，那抹淡淡的芬芳正是属于她的，她从自己身边走过的时候，温柔浅淡的发香从鼻尖擦过。

　　他就这样看着这间小小阁楼，像是看到姬瑶的日日夜夜，别人都在修习法术，只有她读一些文人诗词。

　　想到这里季势钦便退了出来，关好那扇门，像从未进来过一样，他想姬瑶也肯定不想别人知道这里。

　　到了傍晚，季势钦感觉身体有些不适，但也没有多想，只是又接着发烧的由头，逃掉了玄阴宗的晚自修。

　　他一个人躺在床上，本想着休息一会便好，可等了许久不适的感觉越来越强，甚至他能感受到一股热流再体内乱窜。

　　莫非是今日吃的那只烤鸡的缘故，季势钦捂着肚子，可也不是肚子疼，他浑身开始难受，他本想着忍忍便好，可又忽然想到，姬瑶也吃了，她此时肯定还在山下，她一个姑娘，还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姑娘.....季势钦想到这里心头救冒起一股火气，不行他得去寻她，就她现在的处境，死在外面也没人知道，没人在乎。

　　季势钦忍着体内灼烧透骨的痛苦，跨过几个长廊和水榭，终于寻得与他同来玄阴宗学习的不空长老，不空长老见到季势钦的时候很是吃惊，他好似看到一个将要被火焚尽的人，浑身透着红光，冒着热气。

　　“长老.....”

　　季势钦想要求救，可他说不出口，他本就是被季惟元赶出来的，这些长老都是奉了季惟元的命前来看管自己的。

　　“少主！”不空长老跑了两步向前接着他，“少主，你这是怎么了？”不空长老，只觉得季势钦浑身像是火一样，手刚靠上去便是灼烧般的疼痛。

　　“药，药，给我药。”季势钦只想快点拿上药，再找到姬瑶。

　　“少主你这可是误食烈阳鸟了？”不空长老搭上他的脉搏，便诊断出来，那真是镇妖塔里逃出来的妖物，如今玄阴宗长老正在四处寻找，没想到竟被这小子给吃了。

　　季势钦没想到那只看着病恹恹的鸡，竟还有名头，于是揪着不空长老的前襟问：“死老头，别说别的，赶紧说有没有药。”

　　不空长老也是个极其镇定的人，“少主你可知道，你误食的是临日境的妖物隐丹所幻化出的妖物......”

　　季势钦浑身像是快要爆炸了一般，根本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嘴里一直喊着药、药、药，他脑子里的最后一丝清明告诉他，如果在拿不到药，姬瑶便会有危险。

　　“如今临日境长老和玄阴宗长老都在寻找烈阳鸟.....”不空长老看到季势钦的样子，赶紧把他拉到更偏远的地方，“你应当向两派请罪....”

　　“药....药.....”季势钦只觉得脑中一片火海，他觉得自己快要被烧死了。

　　不空长老看他已经没有听自己说话的意识了，于是把临日境分发的药丸给他，临日境之所以发这个药丸，就是担心有人被烈阳鸟重伤，没想到的是竟还有人直接将它吃了。

　　自家少主，也是个天才，他吹着胡子，不知道要不要传音告诉下山寻找烈阳鸟的长老。

　　季势钦一看药丸，便抢了过来，大着舌头说：“等....等本少主好....自会请罪。”

　　说完他便拿着药丸走了。

　　“少主，少主.....”不空还想再说什么，就只看到季势钦远去的背影。

　　季势钦撑着最后一点清明，他从乾坤袋里掏出自己的佩剑，准备御剑下山，可不知怎么了，手总是聚集不到一块，他觉得自己真的是中了那只破鸟的毒。

　　没有办法，他只能轻轻地咬了一小口药丸，然后运功至丹田，引气流传遍自己的静脉各处，至此一点，他便觉得好了很多。

　　他踏上御剑，他得赶紧找到姬瑶，他都这么难受更别提那个人了，他真的很担心，姬瑶会因此会死在路上。

　　他吃过一点点药，身体便好了很多，他一边借助药物压制着体内安静下来的岩浆，一边将御剑放的很低，沿着姬瑶下山的那天路仔仔细细查看着，可都没有找到她。

　　她究竟去了哪里？天都黑了，她一个人能去哪里，季势钦根本不敢想一个没有修为的姑娘，在中毒之后，会遇到什么，想到这里他心口又涌上一股血气，他真的很怕很怕。

　　他站在月钩之下，漫天的繁星在他身后不停地闪烁着，可此时他没有一点心思，他脑海里都在思考，都在思考她究竟会去哪里。

　　“吃的...对，吃的。”玄阴宗只有她一个人需要吃东西，她一定是去买吃的了。

　　他马上转身，去了最大的食坊街，他御剑很低很低，每一家店都看得很清楚，看到最后眼睛越来越疼......玄阴宗那么大，都没有吃的给她.......他，又想到了自己，扶风境那么大，可都不是家的感觉。

　　这一刻，他觉得只有他才真正明白她的处境，就像那间小小的窘迫的阁楼。

　　他看遍了整条街都没有找到她，季势钦心里难过极了，也害怕极了，他的心像是空了一块一般一点点坍塌，他真的不想她出任何意外。

　　“是不是太低了？”

　　季势钦自言自语，他觉得御剑太低了才看不到她，于是又重新调整了自己的御剑，上升至中天，还是找不到她。

　　他彻底没办法了，这要怎么办，他也不敢向别人求救，求救的话只会给她带来灾难，只要找到她，到时候罪过自己一力承担不让她受一点委屈，可是.....他根本找不到她。

　　季势钦的御剑在空中胡乱转着，转到最后他头都要晕了，他捏着手里的半颗药丸，想着只见过两面的那个姑娘。

　　最后，他觉得自己头晕的厉害，于是被迫将御剑下降至一丛森林中，准备修整一下再去寻找。

　　当他刚下来，便看到深林深处有一处突出的雪堆，雪堆旁边又几缕随风飘散的黑发。

　　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身体便开始向前奔去，她的内心好像认定了，那....一定是她，一定是她，她的头发曾那样从自己的身边飘过，只有她才有那么黑的头发。

　　季势钦走进一看，她倒在雪地里，身体被大雪覆盖，只露出有几缕随风飘散的头发。

　　看到这一幕，季势钦只觉得浑身冰凉，这股寒意自心底而起，随后又缓缓地变成疼痛，他甚至能想到，她一个人忍受巨大的痛苦才走到这片无人的森林，在漫天大雪里跋涉，最后挣扎不动被大雪掩埋。

　　他能想到，痛苦的她最后放弃了求救，或者说她知道这个世上根本无人救她，于是找个地方安静悄悄地准备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