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余温仅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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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风境季月阁。
姬瑶没有打扰季月阁的任何一个人，将季势钦带到藏书阁的顶层，她将他放在床塌上，为他输送着灵力，可季势钦失血过多全身经脉断裂，连修补的机会都没了。
“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去？”
姬瑶说着说着忍不住落下眼泪，手里的灵力依旧停在季势钦的体外，始终无法进入体内。
“我的仇我会自己报，哪里就需要你替我了？我不需要你替我。”
姬瑶继续输送灵力，可还是于事无补。
此时季势钦抓住她的手:“别忙了，没用的。”
“谁说没用？谁说没用？”
姬瑶继续加大力度，调动着自己的灵力，她一定要季势钦活着。
季势钦知道自己的状况，这样做只是徒劳而已，她伸出手握住姬瑶的手。
“我不知道我想的有没有错，你和蘅玉不是一个人…你来自于另一个世间。”
姬瑶脸上挂着泪水，她听到这句话心里忽然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那尘封已久的梦境忽然浮出水面。
难道那些不是梦而是真的？她真的来自于另一个世间，另一个世间的自己是姬瑶，而不是蘅玉？
另一个世间，另一个世间，她虽然觉得很不可思议，可是不知为什么却非常相信，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和蘅玉差的如此之多，又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即便玄阴宗术法再强大，又怎么能做到凭空造人，唯一能解释的，就是她是另一个世间的人，可为什么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姬瑶摇摇头:“我信你说的，可是我现在只要你回来。”
不知为何，她脑海里的记忆重叠，她记得梦里的她，也对季势钦说过类似的话，她要他好好活着。
季势钦眷念地看着她，好似要将她看尽才罢休，良久以后才缓缓开口。
“我不曾为你做过什么。”他费力地说完这句话，说完看着这间小小屋子，他才意识到，这里便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而他却在这里骗了她，如果没有误以为她是蘅玉，他甚至会要了她的命。
扶风境的藏书阁，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他反复地想着这件事，心里难受极了。
那时候他骗她，她也骗他，两个人都想利用对方，都也动过想杀了对方念头。
可后来，后来，季势钦每次想到自己曾动过杀掉姬瑶的念头，他就痛不欲生，痛到呼吸迟滞。
他那么爱的人，如果真的死在自己的手里，他可要怎么办啊？
他可要怎么办啊？
只要一想到自己当初存过杀了她的那个念头，他就没办法原谅自己。
还好还好，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个人，他愿意为了那个念头赎罪。
“我袖子里有个东西，想给你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季势钦费了很大力气才抬起手臂，他苦笑一下。
“你看我都抬不起来手了，你都不帮帮我吗？”
姬瑶缓了缓，按着他说的找到了袖子里的东西，小小的短短的一截，一个简单的圆筒包裹着。
“这是我们成亲的礼花，我亲手扎的，本想，本想着放给你看，可你总是很忙......我又一直不好好说话。”
季势钦知道他的不坦率，他的不直接，他的得过且过，让他总是迟了又迟。
姬瑶眼里闪着泪光：“我不要这个，我不要这个。”
她说着不要，可手里却握的紧紧的:“你不是放不下蘅玉吗？我要你好好活着，你好好活着才能见到蘅玉。”
以前，总是认为他更喜欢蘅玉，喜欢法术高强的蘅玉，于是总是避开他，或者不理他。
他又总是在自己面前别扭着，而她也向来不喜欢心里有别人的人，于是用冷淡的态度对待着他。
季势钦听着她的话，只是苦笑。
是啊，以前的自己确实喜欢蘅玉喜欢的是法力高强的蘅玉，当得知姬瑶和蘅玉是一个人的时候，他难过至极想要杀了姬瑶复活蘅玉.....
可她们两个终究是一个人，他不能那么做，于是他慢慢接受，接受蘅玉的所有一切，也接受姬瑶就是蘅玉，蘅玉便是姬瑶。
他---慢慢地将两个人看做一个人，像爱蘅玉那样爱姬瑶，直到自己真的爱上了姬瑶。
现在，也许还是以前，他也开始分不清了，他究竟什么时候认为蘅玉是蘅玉，姬瑶是姬瑶，她们不是一个人。
当得知两个人真的不是一个人的时候，他开心极了，可忽然又知道，姬瑶是属于另一个季势钦，他又开始难过......
他知道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自然也知道另一个季势钦有多爱姬瑶。
他不想另一个自己失去所爱之人，不想另一个自己和现在的自己一样失去所爱。
所以他选择替姬瑶报仇，让她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你听我说，还有一个季势钦在等着你，在另一个世界等着你.....”
季势钦无力地说着这些话，他知道现在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他怕他撑不过去了。
“这个烟花，你有空的时候可以点燃它。”
姬瑶伸出手捂住她的嘴，“你别说胡话了，我的灵力又不稳了。” 她执着地为他输送着灵力，可灵力确无法进入季势钦体内。
季势钦抬手握住她的手，“没用的”他半躺着觉得难受，“我有些难受”。
姬瑶以为他靠的不舒服，便把枕头重新摆好，可在触摸到背后的时候，发现后背的窟窿一直都在流血。
她强忍着内心的酸楚，安静地替他盖好被子，“你饿不饿，我会炖鱼汤了.....”
季势钦温和地笑着，他微微舔了下干裂的嘴唇点点头，“好久没吃过你做的饭了。”
姬瑶看着他的样子有些难过，“你马上就能吃到了。”她站起身手里拿着那枚烟花，“我会好好留着。”
季势钦点点头，干涩的眼睛看向四周，这里是扶风境，他从小待过的地方，他阿娘待过的地方，他大哥待过的地方。
“我想看看窗外的风景，好久没回来了。”
姬瑶听到他说好久没回来的时候，忽然心头一梗，是啊，季惟元再不好，扶风境也是他的家，他从小的家，他因为自己就再也没有回过扶风境了。
“我去开窗户。”
此时的扶风景正是晚秋，风里传来丝丝凉意，院子里的叶子落了一层又一层，扶风境不比以前，没有法力的加持，便没了往日的生机与活力。
姬瑶想关窗户，他不想季势钦看到窗外萧条的景色，她担心，担心他会多想。
“你等等我，我去一趟厨房，你一个人在这里躺会。”
季势钦痴痴地看着她开窗，看着她沉思，看着她落寞，就这样那样的一直一直看着她，像是要把一生的目光在今日全部看尽了。
“好。”
他舍不得她离开，哪怕是短暂的离开，他都舍不得。
可是他又真的很想尝尝她做的饭，他好久都没吃过她做的饭了。
忽然他很羡慕很羡慕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应当和姬瑶在一起很久很久，他一定吃过姬瑶做的饭，喝过她烧的水，更让他嫉妒的是，他得到过姬瑶的爱。
他就这样想着想着，从羡慕嫉妒到释然，都是自己，即使自己没得到过，另一个自己得到了也算是圆满了。
姬瑶走了之后，他安静地躺着，此时他觉得安静极了，内心一片祥和温暖，他再也不用日日奔波夜夜劳累了，他终于可以好好的歇一歇了。
好好地享受着此生唯一静谧时刻，他看着窗外的月色、听着窗外的风，想着今晚的夜色一定很美很美，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他就这样想着想着，想了一会觉得还是想站起身来亲自看一看，他挣扎了好一会，才站起身，站起来的那一刻身体忽然一阵疼痛，他知道可能是那些毒发作了。
他扯着嘴角开始苦笑，笑自己的无能为力，笑自己的自以为是，笑自己总是没有办法。
从开始的没有办法救自己的母亲，没有办法报仇，更不能拿季惟元怎么样，到后来他没有办法好好地留住姬瑶，知道自己心意后，又没有办法强迫姬瑶接受这个世界的自己......
他对自己的一生都充满了遗憾，唯一不遗憾的便是那一次，他决定和姬瑶成亲，想到此处他低头笑了笑。
那是一生犹豫的自己唯一一次坚定，也是一直都无能为力的自己唯一一次改变。
他始终都觉得这样的自己是配不上姬瑶的，他更希望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是和自己不一样的人，不要像自己一样犹豫、像自己一样对命运无能为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看到他此生难忘的场景。
姬瑶在树下用法术将掉落的叶子一个个接了回去，再将黄了的叶子变成深绿，可是落的叶子太多了，姬瑶最后双手施法，将所有的树叶都接了回去，再将所有的叶子变成绿色、深绿色。
连旁边的花丛草丛都不放过，他看着她尽力恢复着扶风境往日美丽的样子。
季势钦心口酸涩，他好想下去抱抱她，可是不能了，再也不能了，他都保护不了她。
他就这样默默地看着她，将满园萧条变翠绿，满园秋色变春潮，就在姬瑶忙完的时候，她回头看向阁楼的时候，季势钦忽然朝旁边躲去。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不想她知道自己知道眼前的生机都是假象，他缓缓地又躺了回去，听着外面的风声和沙沙作响的树叶声，偶尔还能听到虫子的低鸣鸟儿振翅。
一切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
又过了一会，姬瑶便进来了。
“这里虽然和我们在的时候不一样了，但是舞明初将这里打理的很好，她可能知道我们回来了，厨房备了好多东西，也可能是知道你这个季少阁主回来啦，所以才准备好了一切迎接你。”
季势钦听到季少阁主这个称呼，淡淡地笑了，她好久都没有这样打趣自己了。
“你能说的下去，我可要听不下去了。”
姬瑶微笑着看着他，她炖汤的时候稳了很久的心绪，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能表现的太过伤心，让他难过。
“是吗？那场拍卖会季少阁主可真是一掷千金啊。”姬瑶依旧打趣着他，不想想起让自己和他都悲伤的事。
“为了引起你的注意，我可花了不少钱，可你并不赏光。”季势钦靠在床边，身上的血凝固了，他就这样轻松地说着以前。
“哪有不赏光，季少阁主的钱可不是人人都能花的上的。”姬瑶打开手里的食盒，满屋子飘着鱼汤的醇香，“你肯定爱喝，我炖了好一会。”
季势钦点点头，他有些期待，他好久都没吃姬瑶做的饭了。
姬瑶将汤端到她的面前，自然地用汤勺喂他，季势钦忽然有些不自然，他和她还从未靠的如此亲近过。
他有些不适，有些错愕，有些酸涩。
“别动，你今天只负责喝汤。”
他眼底微热，喉间微涩，浅浅地说了声。
“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