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八章 夫妻 ...

  •   老大苏锦,已是双十年纪,从苏晟那里继承了一张红扑扑的圆脸和一双笑眼。她一见到父亲与小妹进了院,便急忙笑眯眯迎了上来,接过二人手中的物什。

      老二苏璨,身材纤细高挑,一张俏脸上,妆容甚是精致,只是神情冷冷淡淡,不喜言笑。此刻她正倚在厨房门边,静静看着几人,也不上前。

      “这是——”苏锦瞧着那一块鹿肉,看了看父亲与小妹。

      “这是杨阿伯送的鹿肉。”苏禾抢先答道,生怕阿耶又念叨她。

      “杨阿伯送的?晚饭前我还在杨家宅门前见到了阿伯,怎生没听他提起过?”苏锦蹙眉,有些不解。

      “许是忘了吧!我和阿耶在村口见到了杨家阿兄,他说是阿伯特地送的呢。”苏禾一双眸子只盯着鹿肉,满不在乎地答道。

      她话音刚落,苏璨便站直了身子,从门边走出来,盯着苏锦手中的鹿肉。一张俏脸仍旧紧绷,却始终不曾开口。

      苏禾没留意二姊的异常,笑嘻嘻地问苏晟:“阿耶,今晚咱们炖鹿肉吃吧?”

      苏晟看着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女儿,重重叹了口气:“不许!”

      说罢,径直往厨房走去。

      苏禾不死心,又看向苏锦:“大姊?”

      苏锦虽也不解阿耶的心思,却对着苏禾温柔地摇了摇头。

      “二姊?”

      接连被两个至亲拒绝,苏禾这才转向苏璨。二姊平日里虽与她不大亲近,可美食当前,难道不能同仇敌忾一回么?

      谁知,苏璨的一双丹凤眼中,满是冰霜,看也不看她一眼,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苏禾愣在原地,满心莫名其妙——又怎么得罪她了?竟能让她气得连鹿肉都不想吃了?

      **

      这边厢,裴晏淮和顾长君守在郦夫子病榻旁,正陪着夫子说话。

      郦夫子虽病得不久,病症却如排山倒海之势,现下已是双颊凹陷,形容枯槁,赤红的双目有些无神。顾长君见了,心下大为吃惊,只觉郦夫子这模样,似是并非寻常风寒。

      这张脸,他在边关见过无数次,那是一种行将就木的死气。

      他不动声色地抬眼,望向裴晏淮。裴晏淮静立榻前,烛影映在他清冷的面容上,将那双凤眼照得更深,深得像藏着夜。

      顾长君心头一沉,这病……似乎不止是病。

      郦夫子一生刚直要强,饶是身体这般,却也挣扎着起身,半坐着靠在软垫上,与顾长君说了一回西南战事。听完了朝廷对于安国割地求和,又于西南边境不加增援的举措,郦夫子紧闭双目,久久未曾说话。

      然而,裴晏淮二人却能看出,夫子面色更红,瘦削的双手紧紧握住,满是突起的青筋。可是,这又能如何,一道道圣旨,饶是宋相公这等股肱之臣都未能改变一二,他们这些百姓,又如何能够妄议圣意?

      良久,三人心中皆沉重无比,室内一片沉默。

      郦夫子缓缓睁开眼睛,看见顾长君面露愤然,神色中又不乏对边关百姓的悲悯。他轻轻点了点头,缓缓道:“果然是顾伯义的儿子,无论是从文亦或从戎,皆是我大稷的好儿郎。”

      然而,听见郦夫子说起父亲,顾长君却眸光变幻,默了片刻,才接话道:“夫子谬赞。”

      郦夫子抬起眸,浑浊的双目看了看两名年轻人,挣扎着伸出手来,握住二人的手掌,一字一句道:“你们二人,昔时有同窗之谊,纵来日世事浮沉,然肝胆相照不可移。”

      说罢,他喘了好一会,好似方才这一番话,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一般。

      这是郦夫子第一次见顾长君,但却说了这样一番意味深长的话,明眼人都明了,这或许就是夫子的遗言。恰巧裴晏淮前两年又遭遇了那一场波折,想来夫子是惦念他,才会如此告诫他二人。

      这如师如父的苦心,顾长君何尝感受过。一时间,他微微动容,鼻子有些发酸,忍不住偷瞧了一眼裴晏淮,只见他凤目微垂,狭长的眼角似是微红。

      顾长君用力回握了郦夫子滚烫的双手,认真应道:“夫子请放心,同窗为朋,同志为友,我与晏淮志同道合,定会互助互携,全此情义!”

      “好,好……”郦夫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眸中尽是安慰。

      这时,楚氏走了进来,关切地摸了摸郦夫子额头。触手的滚烫让她眼神黯淡下来。

      不过,她仍旧转身对裴晏淮和顾长君慈爱道:“晏淮,顾郎君,你们二人去吃饭吧,夫子这边老身来照看。”

      二人本要推辞,但郦夫子却无力地摆了摆手,对他们道:“你们去吧,我和师母有话要说。”

      裴晏淮唇角紧抿,起身对老师和师母恭敬道:“老师好生休息,学生与既明退下了。”

      待他二人走后,楚氏扶着郦夫子缓缓躺下身,用温热的湿帕子一点点擦拭着他的额头和四肢,似是照顾一个孩童般精心。

      “澹之,你方才为何对那个孩子说这番话?”楚氏一边擦着,一边温声问道。

      今日来拜访的顾郎君,虽是一身戎装,她却也能看出,他的出身定然不简单。而她的夫君,向来最不喜与权贵结交,可为何今日言语中,却似有让顾郎君与晏淮相互扶持之意?

      郦夫子缓缓睁开眼,声音中透着浓浓的疲惫,开口道:“你可知,那孩子的父亲是谁?”

      楚氏手下的动作微微一滞,抬眸看向夫君,问道:“难道,他出身青崖顾氏?”

      郦夫子缓缓眨了眨眼,答道:“他的父亲,正是顾伯义顾府尹。”

      楚氏微微一怔,笑道:“长得倒不是太像。不过,我瞧那孩子一身正气,是个好孩子。”

      青崖顾氏是太原府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祖辈曾是大稷朝开国时的大将军,一时风光无两。

      只是,开国之后,顾大将军担心圣人猜疑,主动卸了军权,并叮嘱后辈走科举仕途之路。然而,顾氏一族向来人丁单薄,自稷朝开国至现在,族中已有衰微之势。

      直到顾长君父亲一辈,顾氏一族才又出了一个镇远将军。原本是令家族振兴的好机会,只可惜,这位风姿卓绝的镇远将军,年纪轻轻便死在了战场,并未留下任何血脉。

      倒是顾长君的父亲顾伯义,一路仕途顺遂,已官至太原府府尹,从三品,上马治军,下马治民,虽宰相亦礼让三分。且听闻,这顾府尹为人正直,又是个颇体察民情的,在太原府内,是个有口皆碑的好官。

      “晏淮这孩子,才华横溢,又极是聪慧。虽则遇到了那等子事,却也是世道不公,并非他的过错。只是,他性子执拗刻板些,他此刻若是能结交一两个知心好友,或许还能在我百年之后,对他劝慰一二。”

      说起裴晏淮,郦夫子浑浊的眸子,现出了一丝柔色。

      然而,楚氏听来,鼻头却是一酸,急忙转移话题道:“如此说来,这孩子的母亲是前上州刺史曲家的曲娘子?怎的瞧着他长得与母亲也一点都不像呢?”

      楚氏的父亲,曾经曲府做过家塾先生,楚氏也曾有缘见过曲娘子。不过,曲娘子容貌清秀,颇有江南女子细眉细眼的风韵,顾长君本已不大像父亲,可若说曲娘子是顾长君这个浓眉大眼的青年的母亲,可着实是有些令人惊讶。

      郦夫子抬眸看了妻子一眼,唇角微微扬了扬,虚弱的声音透着一丝宠溺:“阿蘅,你何时也喜欢打探这些?”

      楚氏抿唇笑了,洗了洗帕子,道:“平日里你不是忙着学生课业,就是写文章,哪有时间同我聊这些?”

      郦夫子看着妻子满鬓的霜色,微微叹了口气:“阿蘅,委屈你了。”

      “这是哪门子的话?你我夫妻二人,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楚氏用帕子轻轻擦拭着郦夫子紧锁的眉心,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柔色。

      今日,许是因有两位年轻人的陪伴,郦夫子胃口好了些,竟还挣扎着喝了些鸡汤,吃了几块鸡肉。

      饭毕,他又与两位年轻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喝了药后,方才睡下。

      楚氏见夫君竟似是好转了,心中欢喜,拉着二人的手,激动道:“夫子从前最爱吃鸡肉,苏娘子的泥烧仔鸡,一次他便能吃一只,我这老糊涂,只道他喝粥尚且艰难,竟没想到试试这个……”

      “苏娘子?”裴晏淮闻言,心念微动。

      楚氏见他神色,不禁笑道:“说来你们二人还是同村呢。苏娘子常在集市摆摊,晏淮可曾见过?”

      裴晏淮微微一怔,垂眸道:“今日学生在集市上见过一个‘苏记’的摊子,那招牌上的字迹……与老师的十分相似。摊主是个小……女郎……”

      他原本脱口要说小姑娘,只因在心中一直便叫她小姑娘,可话到嘴边,却又觉太过随意,便改口女郎,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顾长君在一旁瞧得分明,见挚友这副模样,险些笑出声来。碍于楚氏在场,他只得以拳抵唇,假意轻咳两声,把笑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楚氏闻言,目光愈发柔和:“正是她。那孩子伶俐聪慧,心肠又热,时常给我们送些新奇的小零嘴。夫子同我都很是喜欢她。那招牌还是夫子主动给她写的呢。你们若也相识,那便更好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回归啦~v前随榜,v后日更,存稿已经快完结了,在打磨细节过程中。 另,酷爱伏笔,极度在意作品完整度和可读性,志同道合的小可爱可以留意细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