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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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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那郎君还未等跑出两步,却见苏禾已是灵巧一跃,两只脚丫稳稳站在了浅浅的河水之中。
清澈的河水带着初秋的微凉,在她白嫩嫩的双足上缓缓流过,温暖的日光折射上去,那十根小巧的脚趾,好似珍珠一般白皙可爱。
两条在石缝间躲藏的小鱼,似是被她惊了好眠,围着她的脚丫不停地游来游去。
苏禾低头瞧了一眼,心道,幸好没有踩到这两个小家伙儿。
那郎君没想到这小姑娘竟如此灵活,放下心来,口中却仍旧客气地问道:“女郎无妨?”
苏禾用手擦了擦渐在面颊的水珠,抬眸对那郎君答道:“无妨。”
她唇边挂着浅浅的笑意,赤足走上了岸边的大石之上。那郎君着实太高,她站在大石之上,才堪堪过他肩头。
秋日的暖阳在冲破晨间的迷雾后,似是仍带着夏日的热烈,倾泻在了少女的身上,让她看起来宛如一个山间的精灵。
那郎君微微垂了眸,对苏禾拱了拱手道:“某方才唐突,望娘子莫恼。”
苏禾微一怔愣,心道,这郎君谈吐如此有礼,不像是个武夫,倒似个书生一般,想来是个有些家世的。她正要回话,却听小五儿抢着说道:“小事一桩,阿禾姊姊最是灵巧了!”
他平日在镇上常听说书先生讲与安国的战乱中,将军们的勇武传奇,心中对武将充满了崇拜。
苏禾睇了小五儿一眼,只见他拎着捞回来的河螺,站在岸边满眼星星地盯着那郎君。那狗腿的模样,逗得她忍不住唇角微扬。
那郎君被这二人的笑意感染,也弯了弯唇角,却仍旧没忘自己原本的来意。
“请问,桃源镇是往这边去吗?”
他再次问道,眉间隐隐透着一丝焦急。
“正是。”小五儿点了点头,兴冲冲问道,“郎君也是要去桃源镇?正巧我们也——”
他话音未落,却被苏禾用手指悄悄点了点脊背,她接过话头道:“郎君沿着这条路,一路骑马过去,约莫再过一刻钟,便能到达桃源镇了。”
那郎君顺着苏禾指的方向望了望,面色松缓,扭头对苏禾道:“原来竟这般近了,某多谢女郎。”
“郎君不必客气。”苏禾眯眼笑道。
那郎君正欲与二人告别,却瞥见小五儿手中的木桶里,装了一桶的河螺。
他驻足,目不转睛地问道:“这桶里可是河螺?”
小五儿见他这般问,笑嘻嘻地提到他面前,说道:“这是我们刚捞的河螺,阿禾姊姊今日要给我做河螺吃。”
“这河螺能吃?”那郎君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这河螺是个寻常之物,他行军打仗之时,是经常能见到的。尤其在大稷与安国边境,这些河螺又多又大,可是,他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此物能吃。不过,他倒是听说过,安国有人用它练蛊……
一时间,他眸色不定地看向了苏禾。
少女肤色极白,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笑吟吟的。这美貌,倒是大稷少有,与他见过的安国女子有些相似。不过,只有他们这些在前线打过仗的将士才知,那些美丽的外表下,到底藏了怎样毒辣的心肠。
苏禾秀眉微蹙,心下有些狐疑,不知为何这郎君见了河螺之后,脸色就沉了下来。
不过,小五儿却是全然不知二人各自的想法,只鹦鹉学舌一般,将苏禾方才所说的话,尽数告诉了那郎君。
“这河螺吐了沙后,口感便会弹嫩细腻。”
“吐沙?”那郎君重复了一遍,似是好奇。
苏禾心知是不能含混了事,便如实答道:“河螺吐沙后,可以汤煠、酒酿,或是爆炒,味道很是鲜美。”
那郎君侧头看向河螺,眯眼沉思片刻,看向苏禾:“娘子可是要去集市上售卖河螺?”
“是我们自己吃的。”小五儿抢着答道。
他也还未尝过河螺的滋味,可不能让阿禾姊姊把河螺卖了。
不过,那郎君却是张口便打碎了小五儿的算盘珠子:“某出一贯钱,女郎将这桶河螺卖给某。若是味道好吃,某当以重金买下女郎食谱,如何?”
竟还有这般天降之财?
苏禾眼波流转,颊边梨涡如初春新蕊浅浅一绽:“君子一言。明日午时,郎君可至镇上曹记食肆品鉴。”
那郎君方才的话原是在心里还说了后半句——若是有假,那便要去军营分说一番了。可现下她这般坦荡自报家门,倒教人凭空生出几分信任。
那郎君微微一笑,对二人拱手道:“多谢。明日午时,曹记食肆再与二位一叙。某先告辞了。”
眼见那郎君转身上马,小五儿还不忘遥遥喊了一句:“郎君贵姓?”
“某姓顾,行四,二位可唤我顾四。”
顾四郎心中有疑,便没有报上名号。
可小五儿却很是兴奋,对顾四郎挥手道:“顾四郎,我叫曹兴业,家中排行第五,大家都叫我小五儿!”
小五儿不好替苏禾报姓名,只能将自己的大名小名全都报了出来。
苏禾睇了小五儿一眼,这孩子今日着实话多。
这嫌弃又嗔怪的小眼神儿,从那一双琥珀般的杏眼中流露出来,瞧着十分娇俏可爱。顾四郎回眸望见了这一幕,微微一怔,心中忽地泛起一丝内疚,自己平白无故地怀疑这小姑娘,是不是有些过分?
方才走得急,竟还不知如何称呼她。那孩子方才唤她作——
“阿禾,曹记食肆。”
顾四郎唇角微弯,低声念道。手中缰绳一阵,策马疾驰而去。
送走了顾郎君,苏禾二人提着洗好的河螺,沿着山坳的小路,向桃源镇走去。
“阿禾姊姊,咱们为何不同那郎君结伴去桃源镇?”
小五儿虽是没能吃到河螺,可却也得到了苏禾额外应允的两文钱,是以,他对顾郎君的好感愈发多了起来。
苏禾看着他吭哧吭哧拎河螺的辛苦样子,笑道:“那郎君第一次发问之时,连马都未曾下过。他若是个莽撞无礼之人,也就罢了。可他谈吐甚是谦和有礼,可见,定然是有急事的。咱们何苦叫人为难?再者,里正说了,‘遇兵让三分,见荒绕九梁’,你怎的都忘了?”
小五儿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我哪有阿禾姊姊聪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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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初晴,泥泞的驿道之上,一匹乌黑的骏马似一骑绝尘,载着一位英姿飒爽的戎装郎君,飞驰到了一处半新不旧的门楼之外。
门楼内外,三五成群的赶着去参加重阳庙会的人群,纷纷向这一人一骏投来了敬畏又好奇的目光。
这一匹宝骏,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犹如一匹踏云而来的珍兽,与马上那位郎君一般,都是在这桃源镇极难见到的风景线。
这马上之人,正是一刻钟前,与苏禾和小五儿分别的顾四郎。
此刻,他神色淡淡,并不在意周遭的目光,只抬眸看了看门楼之上掉了漆的红字——桃源镇。
那小娘子说的没错,果真不到一刻钟,就到了桃源镇。
想到今日不仅能完成史将军交代的任务,还能见到昔日好友,顾四郎唇角微松。可当他的眸光扫过镇门上的桃符后,面色却又冷凝了几分。
那桃符是新年伊始时,安陵县下各村镇统一换上的,朱漆大字鲜明得很,正是——“国泰民安”四个大字。
一瞬间,战场上的厮杀声和血腥气似是又扑面而来,顾四郎收回目光,翻身下马,大步向桃源镇里走去。
他要见之人,只在这里逗留半日,他要赶紧将史将军的信给那人送去。
只是,他和他牵的这匹骏马实在是太过惹眼,饶是在这热闹的街上,仍是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这其中,便有一位碧青长袍的年轻郎君,一双桃花眼,未语三分笑,只把眸光在顾长君身上转了又转。
年轻郎君的随从顺着主子的目光看去,颇有些惊讶道:“东家,这不是太原府尹的庶子顾长君吗?”
那桃花眼的郎君却是浅浅一笑,用手中那把鹤羽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明路,怎生说话呢?顾郎君现下,可是嫡子了。”
明路闻言,忙掩了口,看向顾长君的眼神又多了一丝打量。
那郎君眯起了眼,对明路道,“咱们且去瞧瞧,他来见谁。”
说罢,他二人便隔着一段距离,跟在顾长君的身后向前走了。
今日是九月初九重阳节,历年在大稷朝皆算是一个热闹的大节日。即便是现下西南战事不断,国运不济,钱来山脚的桃源镇,仍旧是比往日热闹许多。
不必去学堂读书的孩子们,一大早便央了父母去登高望远。待到快到午时,登高下山之人,又尽数涌到了坊市中,买重阳糕、喝菊花酒,热热闹闹地围观射箭和咏菊。
因此,虽是乡野小镇,却因着周边十里八乡的村民全部都涌了过来,既有城中商贾行市的热闹,又弥漫着一股淳朴的山野气,着实是难得一见的景象。
然而,与这一团热闹格格不入的,是一位刚刚从芝草堂出来,提着草药的俊俏郎君。
那郎君身着月白襕衫,神色清冷,却引得女郎们频频回眸。原因无他,只因他生得实在太好。
冷白似玉的肌肤,衬得一双凤眸墨色沉沉,薄唇愈红。眉宇斜飞入鬓,眼尾微挑,纵是工笔大家,也难以描摹其三分风致。
只是此刻,他眸如深秋寒潭,眉间绕着几分驱之不散的郁气,整个人仿佛披着一层看不见的薄霜,将周遭所有热切的目光,都隔绝在那份生人勿近的疏离之外。
因此,那些热情的小娘子们,只敢不错眼珠地瞧着,却不敢轻易靠近了他去。
此刻,他正提着药包,默然向镇东头行着。
途经那闹市之处,有几个孩童你追我赶,推推搡搡,一不留神,便有个孩子囫囵个撞进了这郎君的怀中,将这郎君腰间一个精致的镂空玉球挂坠撞落了地。
那挂坠瞧着甚是精致,玉色青翠莹润,雕工精巧,一看便是个罕物。
那一众目光追随着郎君的小娘子见了,一颗芳心立时便揪了起来。
谁知,那俊美的郎君却眉间松了几分,无奈地拾起了地上的玉坠,用帕子仔细擦拭一番,又挂在了腰间,展眉瞧着这些调皮的孩童。
小娘子们看见了,简直悔得要落下泪来——为何方才她们就没能大着胆子去碰个瓷儿?
“快跑,夫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