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反光面》夕奉井梧寒

3、铤而走险

　　后妈动作挺快，周六就打听到了消息。

　　只是这消息不是叶鑫想听的，三潇目前对自己原本的强势项目举重体操等原则上不从外省引进人才，最多只接收还没有进过省队的小运动员。

　　像他这种已经代表九衢参加过比赛甚至编制已经下来的选手，不在三潇考虑范围内。

　　倒是也能理解，三潇虽然近年来因为教练换届等缘故，项目内话语权逐渐丢失，但是以前打下的底子还在。

　　九衢这边女子体操还略好一些，男子体操惨到被别的项目挖得快凑不齐打男团的人数。

　　和九衢比起来，三潇体操男团经常能在成年组领奖台上下浮动，青年组阔绰到还能租小孩给别的省份用，和八桂一样是往外卖人的大户，人家确实是没有这个买人的刚需。

　　不通过省队之间进行“协商”，自己退队后再换队是要吃禁赛的。偶像当年非自愿退队都禁了半年，差点没赶上奥运选拔，自己退的窗口期只会更长。

　　涨成绩学难度的年纪两年不进专业队，没有哪个省队会去替人赌未来。

　　明面上，这事确实是没什么可商量的余地了，暗地里么……

　　还真有。

　　后妈难得严肃地问叶鑫，是因为这次试训没让他去所以赌气，还是自己认真考虑过后的想法，且愿意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当然，问一个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是不是认真考虑且能承担责任本身就没办法严肃到哪去。

　　叶鑫肯定不能说打听三潇是因为偶像在那，但不想在这边整天被迫浪费宝贵的训练时间是可以说的，叶志强懒得装了明着偏心小儿子更是可以大说特说的。

　　哦，还有那个小儿子最近莫名其妙一直挑衅自己也是可以说的。

　　上述几条不知道哪一条起了决定性作用，总之后妈听完之后神态似愤怒似悲哀，随后难得出了门，往娘家堂哥那边去了。

　　后妈是老来得女，小时候倍受宠爱，但长大了尤其是出了意外之后，在同辈里位置比较边缘化。

　　这一现象随着她父亲的退休和离世愈发严重，所以叶志强现在才有狗胆在外面正大光明有个“家”。

　　堂哥接收了一切遗留人脉，但实际上也就是看着人活着，至于你活得开不开心，那就得看良心了。

　　能跟叶志强合谋愉快吃人的，能有良心这玩意儿？

　　叶鑫觉得，后妈这次的抗争不会马上有用，主要还是表明她本人的态度。

　　后妈自己摆出来日子过不下去的态度，她本人的力量解决不了这件事，自然会有堂哥和叶志强的对手拔刀相助。

　　多好的出手理由，可怜的被吃绝户还不被善待的伤残人士，需要帮助的未成年小孩，弱势群体double。

　　这时候挺身而出不是斗争而是替天行道，过了这村可没这店，这局要是都不会打，趁早回家歇着别干了。

　　队里这些教练记得多活动活动吧，叶志强主教练的位置坐不长了。

　　就让他再耍一年的总教练威风，全运之后顺理成章让他退，就咱体操中心现在这情况，全运毫无建树是必然。

　　于是叶鑫今天难得的心情不错，练双杠的时候甚至都多带了几分真笑，沈屹舟打杠时瞥见一眼，手抖把镁粉撒了一地。

　　说要节能的系统像幽灵一样冒了出来，阴测测地在他脑子里提醒。

　　“随机抽取宿主也太不靠谱，要是能绑定你哥就好了，他就笑一下，你的负面情绪强到够我把你身上的浮动气运都抽干。”

　　“别穷折腾了，没用的，人家眼里根本没把你当人看，你做什么都没用。听我的，早点换绑吧，人家准备带着他那个后妈一起去三潇了。”

　　“早点换绑吸取别人的气运自保，你爹这树被人拔起的时候才不会牵连到你这只猢狲。”

　　沈屹舟不能理解：“你什么意思？叶鑫做了什么？”

　　“他撺掇他后妈离婚争他的抚养权，准备之后俩人一块去三潇，已经有人答应帮忙了，离婚就这么个把月的事，你爸不松口也得松口，有的是麻烦会在之后找上他。”

　　“你先管管你自己吧，你现在这待遇队里多少人眼红，到时候你爸一撤你就是活靶子，抓紧时间多吸点气运吧你！”

　　系统想不到，人类行为远比他预想当中的更抽象。

　　众目睽睽之下，沈屹舟就这么正大光明地在叶鑫练自由操的前团两周动作时，趁人在空中无法调整挪动了下方的保护垫。

　　叶鑫一只脚落在了保护垫上，另一只脚的脚掌踩在了保护垫角，脚跟落在自由操场地的地面。

　　自由操场地下有弹簧，地面硬度和回弹能力与保护垫完全不同，清脆的骨裂声传得并不远，但近在咫尺的沈屹舟听得清清楚楚。

　　笑容转移到了沈屹舟脸上，他施舍般蹲下，看叶鑫因疼痛而蜷缩地身体，扬眉吐气甩下三个字：“你废了。”

　　系统在叶鑫脑海中发出尖锐爆鸣。

　　“你脑子有坑吧！让你换人你在干什么！”

　　“你吸完他的浮动气运我就会换人。”

　　“催催催催什么催！他都疼抽抽了他能有什么负面情绪！我浪费能量帮你打听消息真是喂狗，没见过你这么没用的赔钱宿主。关机了，没事别找我！”

　　“系统你别跑！你出来！”

　　……

　　不管沈屹舟怎么呼唤，系统依然毫无回应，这次是真节能了。

　　叶鑫被送去了医院，先赶来的是一般不会出门的后妈。

　　叶志强当然也来了，他是来软硬兼施捂盖子的，在他嘴里，沈屹舟突然抽垫子是队员之间互相训练保护的正常操作，叶鑫脚掌压断了是他活该。

　　练什么自由操，多练单双杠不就没这事，再退一部，练鞍马也不会有这事。

　　叶鑫看上去还挺平静的，后妈气炸了，直接让叶志强从病房里出去。

　　叶志强大概很意外，他第一次叫了后妈的全名：“齐曼君，你是不是疯了？他是我儿子是我的种，我教育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后妈气得呼吸都有些不畅了，只能重复强调让叶志强滚。

　　叶鑫撑着自己的身体坐了起来，目前距离他骨折差不多过了六小时。医院这边认为他年纪小，骨骼塑形能力强，愈合速度快，采用的是偏保守的治疗方式，即复位后用石膏进行固定，他打完石膏的脚现在悬挂着避免受力。

　　现在的疼痛感和刚断那一下不同，那一下是给你一个痛快，现在是随着每一次心跳供血，断裂血管处的血肿都会压迫神经；可能已经开始发炎的伤处持续灼烧，让人想把伤处冰封；附近肌肉无法阻止地紧绷，因此时不时会有痉挛感。

　　身体面临的状况让叶鑫完全失去了跟叶志强周旋的耐心。

　　“叶志强，你吵死了。如果我是你，我会为了保沈屹舟从受害者的病房安静地滚出去。”

　　叶鑫按动了护士铃，叶志强被医院的人架了出去。

　　后妈，不对，应该是齐曼君女士很严肃地问他：“孩子，你以后还想练体操吗？”

　　叶鑫的答案很确定：“当然。”

　　他很确定自己喜欢的是体操本身，项目没有错，错的是身处其中蝇营狗苟的人。

　　齐曼君女士点点头：“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帮你办转院，我马上就带你去三潇找李诺霜，她有办法联系到最好的康复团队，一定让你恢复到从来没受过伤的状态。”

　　什么绵延的疼痛，什么烦人的叶志强，此刻通通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件事情在叶鑫脑海中无限放大。

　　去三潇，见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