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狗啊猫啊 或许,是缘 ...
-
前两年,邻居给了一只细瘦的小狗,褐色皮毛,黑色条纹,在村中很少见,听说是个品种狗。
胆子很小,抱回来,尿了一地。给它掰了块饼干,垂着头,羞羞答答吃了。
用狗绳拴在门口,无精打采的样子,见了谁都躲躲闪闪。
一旦松开,总是要跑回原主人家,就算被关在门外,也会蜷缩身子,睡在人家鸡舍旁。
养了半年左右,体格大了些,毛色也光亮,看起来挺漂亮,在这个新家,也渐渐认同了。
放开一阵子,但村中人来人往,有些人家,习惯散养鸡。小狗喜欢追鸡,人家来告状,又被拴了起来。
又之后,生了场病,死了。
过几天,母亲的朋友将自己家中的老狗送了过来,不爱养,卖了也不值多少钱,送给我家看门。
是个体型不大的狮子狗,长长的毛发,灰不溜秋,缠结在一起,像团乱糟糟的拖把。
脾气很凶,家里人不敢靠近,喂饭时,饭盆远远地推到它狗绳之内。
不久,也生起病,食欲不振,呕吐却不排便,死了。
那地方,该是有了病毒。
年关时,谁家下了一窝小狗,送来我家一只黄色的,毛绒绒一团,黑溜溜的眼珠子,非常活泼,小小一只,在人脚边转来转去,生气和开心,都汪汪叫。
家里人都喜爱它。
将它放进屋里,鸡肉啊、鱼肉啊、饺子啊,你喂完了,他又喂,他喂完了,我再喂,可想而知,肚子没有扁过,像只黄黄的小皮球。
大年初二,吃了一条鱼,一直呕吐,吐黄沫,拉稀,怕冷,放在空调下,吃了些药,没撑几天,死了。
别养了,我妈说,以后都不养了。
村里的狗啊猫啊,越来越少。前面邻居那条狗,拴在屋侧,一口铁锅当狗舍,春夏秋冬,多少年了,一直活着。我上学时,它见我走过,扯着狗绳汪汪叫,我上班时,它偶尔从鼻腔发出冷酷的低呜声。我回家又离家,再经过,它蜷缩着身子,瞥我一眼,继续睡觉。
我家的狗啊猫呀,总养不长久。记得那只条纹清晰的狸花猫,喜欢在屋顶晒太阳,尾巴一甩一甩,不爱搭理人,擅长捉老鼠和麻雀,养了两年多,一天,我奶奶过来,说马路上一只死猫,像我养的,看样像是被车撞死了。
去下面的马路找,没见到横尸的猫,沿着草丛找,在垃圾桶找到了,僵硬了,没有想象的血流狰狞,跟睡着一样。
当时说不上什么心情,就是看见尸体,心里有些害怕。
我从家里拿了个筐,将猫放进去。在家的西侧,有块空地,栽了一棵杏树,想了想,就把猫埋在了那。
村里的车,开得比城市中快。我爸有次进城途中,出过车祸,我后面邻居的父亲,是死于一场车祸,许久之前,又见一位老人骑三轮车,遭遇车祸,躺在地上,生死不明,围了一群人。
说到这,又想起高中时,要走三四百米,去车站乘车。那时,家里也有只小狗,总爱跟我到公交站点,沿着家下面的那条马路,直走就到了。
那天,它跟在我身侧,前面来了一位长辈,笑着夸它真可爱。我停下脚步,就在那一瞬啊,一辆车疾驰而来,现在去回忆,简直要魔化那辆车的车速,像一阵疾风卷过,裹住一声惨叫,倏地飘远了,不见影了。
等我反应过来,小狗飞到路边草丛,叫声微弱,身子一起一伏,不停抽搐,很快没有气了。
有一次做梦,梦见了好多狗,一只跟着一只,围绕在我身旁,我往前走,它们渐渐模糊了,化成白的黄的黑的风,在我腿边转啊转啊,我走到一片废墟,在废墟中看到一只黑背黄腹的狼犬,它沉默地望着我,却不走近。
那是我记忆中,第一只狗,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小到还没上学。那时的父母很年轻,家里也很穷,他们总在忙,把我放在外婆家,有时,大姨会带我去她家,她一直想要个女儿。
大姨和姨夫也很忙,我只能和她家的狗玩。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狼犬,在村中非常少见。我用花花绿绿的发夹,装点它毛绒绒的耳朵,用细细的皮绳,给它柔滑的皮毛编小辫。
它长得很凶,看起来不好惹,体格又壮,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总是警醒地注视左右。
但它性格很温柔。
后来,大姨家去外地打工,把它送给了我家。在我记忆中,这就是我家的第一只狗。
当时,村庄兴起养兔卖钱的势头。我家也养,兔子在院子中跳来跳去,打窝繁衍。一旦跳到狼犬的范围内,没有一只能逃过它的利齿。
最后,我爸将它杀了。
用一口半人高的大缸,盛满水,我记得,有两个男人,把它按进缸中,压实上面的板子。
也许那不是我的记忆。
那口记忆泛着潭水的土腥气,我去回想,脑海中是黑漆漆的,只有一个脏脏的小女孩,直愣愣站着,一口大缸,扑通扑通响,在盖缝间,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珠。
没有情绪,像生命的底色。
这个记忆太遥远了,何尝不算命运的一个端点。
说回现在吧。
上年十月,爸爸的一个老友死了,这个人的老伴,住在精神病院,儿子在城里工作,家中只他一人,喝多酒,脑溢血或是什么,我忘记了,我妈告诉我时,我想起,前个月我回家,他来我家借东西,我和他说话来着,他笑呵呵,比我有精气神。
他死了,家空了。我爸给他把家收拾了收拾,后来,他儿子回来,将家里重装修一遍。
我爸把他家里唯一的活物,一只年迈的老狗,牵了回来。
纯白色的土狗。
白天在我家吃饭,晚上跑回原先的家,在门口守夜。过了许久,也许爸爸老友的气息散尽了,那个家真的空了,它留在我家,接受新的生活。
秋天时,它坐在门口打盹,背影消瘦,头一点一点的,垂垂老矣。
过年回家,赶大集,在集口看见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穿着灰扑扑的棉袄,坐在马扎上,脚边放了个狗笼,和一个纸箱子。赶完集回来,狗笼里的狗不见了,纸箱子还在咔嚓咔嚓响。
多留意了一会儿。
一人走过来,问狗的价钱,卖狗人说五十。
说完,那人立刻走了。
村里的土狗不值钱,五元都卖不出去,我好奇地掉过车头,什么狗这么贵。
卖狗人说品种狗。
这样的话,五十也不贵,不过,我顺嘴说了句,三十卖不卖?其实没想买,就是嘴快了些。
卖狗人为难地不吭声。旁边摊主劝着说卖了吧卖了吧,三十不少。
他忍痛点头。
我停下车,走过去,往纸箱里面一看,顿时哭笑不得。
什么啊,一只黑黑瘦瘦,丑不拉几的土狗,头小,耳朵大。
“这是哪门子品种狗?”我质疑。
卖狗人憨厚笑了笑,“黑色的品种狗。”
“……”
有被坑的感觉。
旁边摊主鼓动道:“给你便宜点,便宜点卖,这狗大了就好看了。”
那小黑狗一个劲发抖,活不长的样子。
卖狗人看着我。
想起家里的白狗,正好凑个黑白无常,我说二十卖不卖。
卖狗人摇头,不卖,一个劲重复这是品种狗。
黑色,很少见啊,怎么不算品种狗!
我说这是土狗啊,集上好多流浪狗,黑色的,在下面的河边,刚碰见一只呢。
他很激动,问在哪啊?直言自己去抓过来。
旁边摊主劝他快卖了,收摊回家。
于是成交。
狗和纸盒子全给了我。
来我家的邻居,见了这只黑狗,不说真好看,只说挺精神。
两只狗形影不离,一黑一白,常在家门口的油柏路从东跑到西,因为四周邻居家都不养狗,有剩饭骨头的,都会直接倒在它俩的饭盘中。
小黑狗期间生了一次病,好歹救了回来。
生病时,它自己趴在草丛里等死,找回家,没多久,又自己溜了出去,打了两针,精神好些,便不去了。
近些日子,体格已经超过了老白狗,虽说丑,但确实很精神,尾巴高高翘起,耳朵也是立着的,不胖不瘦,十分矫健。
有一次回老家。
家里多了一只野猫,花白色,我妈常给它喂饭。到底为什么,会选择我家呢。饿了就叫,饱了就走。有时,会被两只狗追的满院跑,还是会来,来了两年,现在还来。这几天,三伏天,热的厉害,晚上在院子里乘凉,看见它也躺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