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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寻猫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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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是在垃圾桶捡的。
看模样刚断奶一两个月,饿惨了,见到行人经过,就张牙舞爪扑到人鞋面上,喵喵叫,凄恻婉转。
我赶着上班,像抓鸡一样,把它抓回了出租屋,给了它一块火腿肠,一碗牛奶,急匆匆赶公交去了。
转眼间,四年过去,虽说没有吃香喝辣,但它将自己养的还不错,体态雍容,气质高冷,头一年我俩相处不太融洽,我的手几乎天天伤痕累累,创可贴左贴右贴,领导旁敲侧击问我,生活是有什么困难吗?
有一次,我霸王硬上弓,非要亲一下它的脑门,它把脑袋一拐,一招“猛蛇出洞”,在我嘴巴狠狠咬了一口。
流血了,一擦,沾满手指。
连夜去医院打针,医生说没事,他也养猫,被咬是家常便饭,习惯就好。
神奇的是,那次咬完我之后,猫忽然“懂事”了,似乎身上的野性消失了,再亲它,它也不会发狠咬一口,顶多两眼充满鄙视嫌弃,伸出前爪按住我的脸。
我和我的猫,就这样搭建了个貌合神离的小家。
但猫是崇尚自由的。它在家称王称霸,在外畏畏缩缩,见人就跑,即便如此,也阻挠不了它热爱自由的心性。
而我这人,糊里糊涂丢三落四。
某天下班回家,顺手关门,忘了反锁,那门老旧,看似合上了,其实过一会儿,风一吹,门就缓缓弹开了。
第二天起床,屋里没有猫的踪迹,叫它名字,也不答应。
嗯,虽然对人类充满蔑视,但清早第一声呼唤,它会屈尊纡贵地回应一声。
走到客厅一看,大门开着。
我吓坏了,家里遭贼了!
冷静下来后,知道不是遭贼,大概是没关好门,致使猫半夜偷偷溜出去了。
我住在四楼,东侧,没有电梯,遛猫的时候,发现它能认出家门的朝向,但分辨不了住在第几层。
它喜欢往上爬。
我先去五楼东,主人出差不在家,又去六楼东,幸运的是,六楼主人正要出门,她告诉我六点左右,见到一只狸花猫上来过,一看到人,呲溜跑开了。
“您有没有看到它跑哪去了?”
“没看到,跑得太快了。”
我在业主群发寻猫启事,有人看见一只大灰猫在五号楼和六号楼之间溜达,可肥了。
我的猫胆子很小,不可能在有人的地方活动,心里有些怀疑,但总归是一条线索。
在两楼间的绿化园和灌木丛找了半天,果然找到一只大灰猫。
英短,圆圆的头,圆圆的身子,四肢短粗,但矫健灵活,“嗖”一下,在我眼前蹿没影了。
不是我的猫。
在寻猫的过程中,还发现了小区流浪猫的集聚点,那些半露地的地下室,主人家会开窗通气,这给流浪猫们一个短暂的遮风避雨的场所。
把开窗的地下室找遍了,尤其是猫骚味重的,每次唤猫的名字,有异动声,都让我激动万分。
没找到我的猫。
它到底去哪了?
夜深人静,我想猫会饿,去小区垃圾站点,翻找一遍,无果。
又到遛它的花园里,沿着石子小道,低声叫唤,有两个年轻的男孩经过,兴高采烈道:“我去,那是猫吗,好大一个!”
我一听见“猫”,仿佛某种神奇的指引,心道,一定是我的猫!
蹭得从灌木丛站出来,把两个男孩吓了一跳,激动道:“猫在哪?”
一个男孩指了个方向,“就那棵树上,有一只猫,好像下不来了!”
“谢谢!”
树上爬了只珠圆玉润的大猫,见到人,“唰唰”跳下树,躲进茂密的草丛中,草丛晃动,簌簌作响。月色下,我看清那一闪而过的,是一只颇为庞然的大橘,不是我的猫。
我坚信,以它的胆子,绝对不可能离住的这栋楼太远。
也许它现在也着急回家,它回掉头,上楼,在东侧的某家门口,一边叫唤,一边扒门,或许哪家人的门,打开时,没有觉察,被它钻了空子,跑进屋中,躲到橱柜或沙发下面。
从二楼敲门一一询问,最高是六楼,费不了多大时间。
一位好心的人家,还帮我把寻猫启事发到其他业主群。
敲到五楼,五楼主人还在出差,隔着门,我叫了声猫的名字,听见里面传来低弱的猫叫。
以为是自己幻听,又叫了几遍,确实有猫的叫声。
可想而知,我有多么激动兴奋。
加了五楼主人的微信,五楼主人说:“那是我的猫。”
“啊?”
五楼发来一段视频,猫笼中一只英短,一只狸花。
那只胖狸花,皮毛光泽亮丽,花纹匀称漂亮,和我的猫长得不说相似,简直是一模一样。
我心跳如雷,想到许多“抢占猫咪,拒不交还”的社会新闻。
放大视频,那只胖狸花一双黄彤彤的珠子,耳朵尖尖的毛挺多。(听说耳朵尖尖长毛的猫都聪明。)
我的猫是绿莹莹的眼珠子,耳朵尖没毛。(后来长了些,嗯。)
又不是我的猫!
猫失踪的第二天。
我必须跟随我猫的思路走,它胆子小,白天人多,我叫破嗓子,它也不敢回应。
而且,它肯定走不出这栋楼方圆十米的距离。
深夜,喧闹的小区陷入沉沉安静中。
我住的是五号楼,后面有一片绿化园,西侧是茂盛的竹林,周边被常见的灌木围拢起来。
我绕着楼区,叫一声猫的名字,等待一分钟,再叫。
突然,一声低哑的猫叫声,随着寒冷的夜风,颤颤巍巍传到我耳朵。
我大喜,叫的更深情,更卖力。
猫回应的,更激昂,更绵长。
它一定饿惨了。
我循着猫叫声,左转右转,在一辆面包车下面,打着手电筒,往下一照。
您猜怎么着?
一只三花猫双眼冒光,态度亲人,迈着四条腿,颠颠跑了出来,在我腿边蹭来蹭去,像在说,“啊,人找到我了,我要跟你回家!”
我太失落了,顾不上回应三花猫热烈的感情,回家拿了些猫粮,喂给它。
这不是我的猫。
过了十二点,将近一点。
人声几乎没了,深夜里,只有大马路上传来车辆的呼啸声。
我围着楼,继续找猫。
那只三花猫跟在我身后,我叫一声,它叫一声,叫的我有些烦躁,也有些难过。
“喵~”
猫叫声又传来。
我说:“你别叫了,我不能养你啊,你快走吧。”
三花猫呆呆看着我。
“喵~”
它没张嘴,猫叫声从哪传来的?
我一颗心瞬间复活,仿佛头顶光圈的耶稣拍了拍我的头,“这次一定是它!”
半个小时后,我绕着五号楼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跑了七八次,分辨不清叫声到底从哪个方向传来,不夸张地说,四面八方!
有半个小时,我站在楼下,不可思议仰头往上看,猫叫声似乎从天上传来啊!
天上???
太晚了,再寻下去,太过扰民。
我实在搞不明白,叫声为什么能从天上传下来。
我需要点时间,理理思路。
踏进楼里后,那三花猫就不再跟了,蹲坐在门口,冲我喵喵叫,叫声说不出来的惨,像要拉住我的脚,不让我走。
晚上梦见猫自己回来了。
第二日大早,有人敲门。
打开门,是六楼的主人,她问:“你找到猫了?”
我摇摇头。
“哎呦,昨晚上一只猫在房顶上嗷嗷叫,吵得我一家没睡好,今早上打开阳台门,它跑了进来,现在就躲床底下,你看看是不是你家的猫?”
我懵了一下,它是怎么跑到楼顶的?怪不得昨晚叫声又远又近,跟天上飘下来似的。
随后大喜过望,多年当牛做马的身体,“嗖”地焕发年轻活力,噔噔噔上楼找猫。
果然!是我的猫!
它蜷成一个刺猬的形状,缩在最里面的床角,我叫它,差点热泪盈眶,它瞪着俩绿眼珠子,漠然盯着我,压根看不出,我俩曾有朝夕相伴四载的交情。
除了我的猫,谁还会对我做出这幅欠扁的表情。
在一番钻床趴地的折腾下,我一把抓住这逆子的后脖肉,在它翻滚挣扎中,蠕动着弓出床底。
闹剧收场。
我对六楼主人深表歉意,连声道谢,抱着猫离开。
回到家,嗅到熟悉的气息,猫一扫惊恐畏缩的情绪,悠哉悠哉在地上打了个滚,甩着尾巴,前往就餐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