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 “三个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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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焘？”
李轻焘仰头，“阁主。”
来人细细端详眼前的少年，意味深长地看了许久。当初他在城外遇见李轻焘时，他才十三岁。
不知从哪个闹饥荒的地方跑来。
穿着破烂的衣裳，头发乱成鸡窝，瘦得不成人形，像是有好几年没洗过澡，身上散发出异常的臭气。等他凑近一看，才发现是他肚子上有道已经腐烂的伤口，上面爬满了苍蝇和驱虫。
看人的眼神，他至今都忘不了。从那天起，李轻焘就把自己卖给了千机阁，靠接悬赏榜杀人的生意活了下来。
李轻焘咬住嘴，缓了一会：“……”
“事情办得还好吗？”
李轻焘逞强地站起来：“嗯。”
“你知道阁中的规矩。期限将至，若做不到，便是你来补这笔钱。”他看李轻焘十分孱弱，换了个语气，道：“对了，你要查的那件事，近日有了新的消息。”
李轻焘眼神一动，紧张地看向他。
千机阁的另一个规矩，想要获取情报，必须用等价的物件儿交换，若有钱，给钱也行。李轻焘知道自己身上所剩无多，便问他要多少。
千机阁主挑眉，见他似乎因为腹部疼痛，额头上的冷汗都出来了，就说道：“我看你还是用身上最后那点儿银子找个郎中看病去吧，这消息也不急在这一时，等你好了再说。”
其实从上回拿了几副药煎了喝下去后，身体感觉好些了。结果这两天忙着别的事情，药就断了。尤其是今日，突然一下子痛得特别厉害。
李轻焘绷着脸，道：“这次要多少银子？”
千机阁主弯下腰，靠在他耳边道：“一千两。”
一千两？李轻焘心头一跳，到底是什么情报要一千两。平常打听个谁或者查什么高官私人密事几十几百两银子就算了。他只光查一个送信的驿使就要花千两银子？
千机阁主长长呼出一口气，吭了声：“你要找的人，还有信，都在我这儿。”他缓缓直起腰，伸手戳了戳他的脑门儿，李轻焘神色痛苦，受伤后的表情与初次相遇的小时候一模一样。他很久没见着他这么疼了，于是乎松了点口，又道：“我给你指条路，悬赏榜第八，正好一千两。人只要一死，今晚就把东西送到你手上。”
李轻焘咬紧牙，他实在是很需要那个情报，他太想知道当年的真相。他明明可以等，等到后日见到谢忘，然后杀了他。
但是真相就摆在眼前，他真的很想知道当年的那个泄密者是谁。
“不过……轻焘，你当时用苦肉计这种方式接近谢律，会不会有点太蠢了？”千机阁主拍了拍李轻焘的头，像看待一只家养的衷心小狗。“行了，都这样了，情报的事情另说，我怕你榜首的生意没做成，还要担负第八的负债。就当我没说过，你先回去吧。”
李轻焘清楚自己的身体，只要骨头没断，面上一点皮外伤倒也不妨事，不过再回去买些药吃了就是。
“榜上第八是谁？”
“你要接？”千机阁主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契西人，名叫耶利宇，前不久刚来京城，如今在城西平安井的福寿客栈落脚。”
李轻焘杀人只问身份和地点，至于谁要杀，为什么杀，一概不过问。记下刺杀目标后，他准备离开黑市。
千机阁主看他走路都费劲的样子，最终还是叫住了他，道：“你要杀的契西人身形魁梧，有一身功夫，是契西六部的首领。若没有万全准备，切勿随意近身。”
李轻焘转过身，微微颔首。
他知道李轻焘这个人，虽在阁中算不上数一数二的高手，但做事从不拖泥带水，手段狠辣，为达目的，连自己都算计。
谢律的确不好接近，且宫内禁军森严，他没机会下手。苦肉计是最坏的计策，但也是最简单的办法。谢律好男色，乃京城人尽皆知的风流断袖。
李轻焘的脸蛋生得好，眉宇间又流露着一股英气，一双桃花眼不时泛着狠劲儿，瞪人时叫人看了心头一颤。
李轻焘从不打听除了自己感兴趣以外的事情，他不清楚谢律喜欢男人也正常。在千机阁主看来，李轻焘这一次看似愚蠢的苦肉计实际上反倒误打误撞帮了他。
可这一切李轻焘并不知道。
至少在他开始对所谓的谢律产生怀疑，在他看见谢律的风流韵事前，他差点以为谢律是个好人。
而他以为的好人，甚至不是谢律。
这事儿连千机阁主都不知道。
李轻焘先回了剥皮所，蹑手蹑脚地穿过了庄思迁的床榻，来到自己的床前，翻开床底砖头，将迷香和软骨散揣在身上。
刚把东西收拾好，忽然听见身后响了一声。
庄思迁从睡梦中醒来，擦了擦眼睛，迷迷糊糊地问：“是轻焘啊，我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呢。”往日李轻焘晚上经常不在剥皮所，都是由庄思迁替他收拾被子的。睡前也如同往常帮他叠好了床被，还以为他不回来睡觉，没想到这下见到了。
李轻焘沉声，看向他：“我还有事，你先睡。”
庄思迁点点头，捂紧被子，闭上眼，道：“好。”
李轻焘走出房门，关好门，里面又传来了庄思迁的声音：“轻焘啊，可不要受伤了再回来，小心雪天路滑。”
李轻焘微顿，没有回应他，径直翻上墙。
他想，今晚暂且先留下那专知官的狗命，等天一亮，定然要他狗头落地。
剥皮所距离平安井有些路程要走，丑时，雪道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加之雪慢慢下大，地上纯白一片，雾蒙蒙的。遇见两处摆摊儿的小贩，借着光，才知道已经快要到平安井了。
与此同时，福寿客栈来了三位客人。居中那位男子戴着面具，身姿挺拔，气度不凡。另一位脸上有一道疤痕，满脸胡子，眼神凶恶。剩下的那位有些与众不同，身形颀长，雅正端庄，像个书生，但看人的眼神却有些可怕。
客栈掌柜一瞧，缩了缩脖子，感觉后背凉凉的。
这三位似乎没有一位好惹。
“请问三位客官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刀疤脸走出来，抓了一把银子，道：“住店，要一间上房。”
掌柜的看着银子顿住，嗫嚅道：“三个男人……要一间房吗？”抬头打量了面前的三人，一个比一个块头大，穿得人模狗样光鲜亮丽的，结果抠门儿得要死。
刀疤脸立马就啧了声：“叫你开房就开房，哪儿来的这么多废话！”
掌柜的被凶了下，赶紧叫店小二带路，领去楼上。
谢忘走在最前头，到了房间门口，问店小二要了一盆热水和一些茶水点心。
李贞立在客栈的窗边，横了一眼他。“指挥使大人真当自己是住店呢？等一会打起来了，还有功夫喝茶吃点心。”
谢忘平静地端起茶水，慢悠悠喝了口：“少跟我说话阴阳怪气，我不是谢律。”
“呵！”李贞一听这名字就气不打一处来，又见差不多的一张面孔，更是脸都涨红了。“我是看见你就烦。”
谢忘冷笑：“我又没睡你。”
李贞一拳砸向桌子，怒气冲冲地对着谢忘一顿吼：“谢忘！你别太过分！你要知道我们是来抓细作的，不是来吃喝玩乐陪你喝茶聊天！”
谢忘一脸无趣，放下茶杯：“你既是知道我们是来做什么的，还叫得这么大声。生怕他不知道？”他简直想不通自己的兄长到底为什么要跟这种蠢货纠缠不清。“契西细作眼线遍布城西，就叫你一晚上全给抓到了？你哪里像是住店的商人？谁不知道你李贞戴面具，这样打眼，究竟是来抓细作还是招摇过市当花魁的？”
李贞彻底恼了，但又不能大声怼回去。只好冷静下来，不再看谢忘。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见了这张脸就理智不起来，一想到那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心情更是狂躁无比。
要是他谢律敢出来，他必将谢律的脑袋给摘了！
刀疤脸见屋里终于安静下来，小心地凑近二人，压低声音道：“不如我再叫店小二送些酒菜来？这样装得更像些。”
李贞摆了摆手：“罢了。本来就没打算今晚一下子全都抓到。”
刀疤脸退下，守在门口。
李贞坐在一边，静悄悄地听着二楼的动静。
谢忘则是悠然地剥了许多花生，摆得整整齐齐的，也不吃。
丑正，楼梯突然传来脚步声。
三人同时停下动作，李贞将火烛熄了。就看见那道魁梧壮实的影子从门窗前缓缓飘过，嘎吱一声，门开了，随后哐地两声，门又被重重地关上。
“只有耶利宇一个人。”刀疤脸悄声道。“没见细作跟他接头啊！不是说丑时两人会在客栈碰面吗？”
李贞蹙眉，心烦意乱地，道：“急什么，先等着。”回头一瞥，谢忘已经撑着脑袋犯困了。李贞翻了个白眼，暗骂谢忘是头畜生。
等了一刻，刀疤脸就先站不住了，在房门口来回踱步。李贞深吸一口气，烦道：“赵朝阳，你能别晃了吗？晃得我头晕！叫你这样晃，人都给你吓跑了！”
赵朝阳扯了下衣襟，松了松骨头，道：“我这个人性子急，大人您又不是不知道。”
李贞哼了声，“你家大人都不急，你急什么？”
谢忘听了这话，缓缓睁开眼睛，他没见过这么贱的人，自己都懒得说话了，李贞还要拐着弯的要呛几句。他早就在心里算好了，今晚与耶利宇碰面的细作绝不会出现。
正想着，忽然听那房檐上有雪堆砸下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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