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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生计(二) 结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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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谢长安阔气地扔出一锭银子:“本姑娘有的是钱,哪用得着你请客。既然客房满了,我们去别处住就是,先把饭菜上齐喽,本姑娘一早上都没吃东西了。”
“多谢客官,多谢客官。”小二收下银子,弯腰的幅度更大了:“马上就来,请二位客官稍候片刻。”
大概是小二有意补偿,他们这桌的菜上的比旁边快。
小二把最后一道菜搁在桌面上,粗瓷碗底碰着桌面发出一声闷响,手已经抬起来了,身子也朝后转了一半,嘴里的"二位慢用"还没完全落下来,就已经准备往下一桌蹿了。
谢长安伸手拦了一下:"小哥,且慢。"
小二的身子一顿,转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熟练的耐心:"客官您说,可是少什么?"
"不少。"谢长安笑了一下,又拿出几锭碎银放在桌上,往小二那边挪了挪:“小哥,我听说,最近这城西不安生?”
小二左右瞧了瞧,把肩上的汗巾拿在手里一边擦桌子,一边悄悄把银两收怀里:“可说呢,客官。前些日子有个胡商死在了平安客栈。”小二俯下身,压低声音道:“听说呐,那人死的时候,屋子里全是血,墙上都喷花了。”
谢长安一副被吓住了的表情:“真的假的?为什么死的?”
“为了钱呗,那人被发现的时候,全身上下的钱财都被拿走了,一个子儿都没留下。”小二眼神扫过谢长安腰间的钱袋:“看二位客官也是不差钱的主,可得小心些,现在的人不比以前,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谢长安连连点头,道:“我们也是听说咱们这里安全些,所以来看看,没想到还是来迟一步。”
“可说呢,”小二的腰板挺了挺,说道:“我们丰泰客栈的安全性那可是在整个大渊国都排的上号的。就在前两天,凶手还想对我们的客人下手,立即就被各位武人师傅们察觉,让那贼人空手而归。”
谢长安被忧心地望着周祁晏:“哥,怎么办?我们要不连夜赶路吧?尽快赶到,也好少些担心。”
周祁晏皱起眉头:“可是昨夜已经在荒郊野外吹了一夜的寒风,”周祁宴说着,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我讨厌野外。”
……好丑,谢长安在心里悄悄笑话。
“晚上确实不安全,”小二拿了钱,倒是尽职尽责:“尤其是死了人的平安客栈,就在距离这里不足二里地,两位客官可万万不能去那里。”
“咳咳,”谢长安的嘴角有些抽搐,她清清嗓子,问:“店里晚上歇店吗?哥哥,要不然我们晚上坐在这儿凑活一晚上,明日再离开?”
“哎?桌椅坚硬,如何能过夜?”小二道:“我们晚上倒是不关门,这几日的确有人直接睡在大堂。”
小二挠了挠头,显然有些烦恼:“瞧二位都是和善之人,我倒是有个办法,只是……”
谢长安眼睛一亮:“多谢小哥!”
小二摆摆手:“后院有间柴房,平日里收拾得干净,勉强能够歇息落脚,就是简陋了些,不知二位可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谢长安连忙欠身道谢:“我们不挑条件,能有一处落脚的地方便足够了。”
“既然如此,请二位跟我来。”小二避开大堂喧闹的人群,领着二人穿过侧边的回廊,往客栈后院走去。
人声渐渐被隔在身后。小二停在一间低矮的木屋前,抬手轻轻推开木门。屋里地方不大,地上堆放着整整齐齐的木柴,角落还铺着一层干草。
“便是这里了。”小二侧过身:“条件简陋,委屈二位暂且在此歇息,夜里若是有什么事,在前院喊我一声便可。”
谢长安弯下腰,随手拨了拨干草,挑了个平整些的地方坐下来,然后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了草堆里。稻草在她身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仰着头,微微眯起了眼:“有劳小哥费心,此地已经很好了。”
小二又交代几句,让他们晚上没事就不要出门。谢长安满口答应,等小二出去关上门的刹那,谢长安和周祁晏两个人瞬间像两块吸铁石一样,动作整齐划一地贴上门缝,听门外的动静。
“小二走远了。”周祁晏小声道。
“嗯。”谢长安从门缝里往外看,不知看见了什么,突然一动不动。
周祁晏顿时神经紧绷起来:“看见了什么?”
“一只大公鸡。”谢长安头也不回:“正盯着我看。”
“......什么?”
“它歪着脖子,眼睛跟铜钱似的,我觉得它在骂我。”
周祁晏脑门儿上冒出粗大的黑线,谢长安“嘿嘿”一笑,终于舍得把眼睛从门缝上挪开,揉了揉眼眶,回身盘腿坐下:“来,跟你说正经的。”
“你有没有看出什么异常?”
周祁晏摇摇头:“我们在这里也好,方便查看整体情况。但我得找个机会去碰一碰巡逻的那几个护院,说不定凶手在里面。”
“目前看起来一切都没什么问题,也没见到张大哥说的刀客,”谢长安手撑着着脑袋思考:“这几日大理寺和禁军那边都查得紧,他们应该会很谨慎。”
“总会露出马脚的,”周祁晏在谢长安旁边扒拉几把稻草,也坐了下来。
两人排排坐在一起,盯着柴房门口也不知道各自在想什么。
“晚上我去楼上……”周祁晏刚开口便骤然噤声,无声跃起重新贴上门缝。
谢长安咽下口水,发出的声音比蚊子声大不了多少:“有发现?”
“那个刀客。”周祁晏同样压低音量,只堪堪让与他紧挨着的谢长安听清。
“刀客?重型大刀?”
“嗯,”周祁晏隔空比划了一下:“那刀有这么宽,与仵作那日推测的相差无几。
“真的??!!那岂不是直接破案了?”谢长安悄悄走过去,周祁宴往高里挪了挪,方便谢长安蹲在地上偷看。
谢长安矮矮地蹲着,周祁晏在她上头微躬着腰,谢长安一抬头就能看见周祁晏锋利的下颌线。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谢长安扫过周祁晏白皙的脖颈和凸起的喉结,将目光重新放到门缝中:“我还以为我们今天要无功而返呢。”
“他是从后门进来的,直接进了北面厨房,”周祁晏自始至终都紧紧盯着外面那人:“只靠一把刀还无法给他定罪。”
“无妨,既然确定了,后面的事就好办了。”谢长安盘腿坐回去:“我原是想着自己睡也睡不着,干脆给自己找点事儿做,没想到还真找到点儿什么,挺好挺好。”
周祁晏也坐了回去:“怎么睡不着?是担心还有人遇害吗?”
“就是......觉得......”谢长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慢慢把腿曲起来,把膝盖抱住,下巴搁在膝盖上。
“我昨天在胡商死的那个房间里又摸查了一遍。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完全看不出这里曾有个人死去。”谢长安的声音很轻。
周祁晏看着她,没打断。前堂远远传来的欢笑声似乎隔着一层雾,缥缥缈缈的听不清晰。
“然后我在桌腿旁边的墙缝里找到这个。”谢长安从袖口摸出一样东西,是一枚已经暗沉的古铜钱,中间穿了个小孔,用一根红绳系着,刻满奇异的兽首图腾。
“胡商的东西。”周祁晏只看了一眼便认了出来:“出门远行的西域人总喜欢带一个这样的古铜钱,认为能保佑他们平安。”
“对。”谢长安把铜钱收回去,攥在手心里。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那个胡商,他大老远的从西边来,走了几个月的路,驮着香料和琉璃,也许家里还有人等他回去,带回足以支撑下一年生活的食粮和金钱。然后他住进平安客栈,喝了一碗酒,就被人杀了。”
她抬起脸,眼睛里有一点亮,不知道是月光还是别的什么。
“一个人活着的时候,用这枚铜钱买过一碗面,也许跟老板讨价还价了半天,也许嫌面里没放够胡椒。然后有一天他喝了碗酒,就没了。什么也没剩下,就一枚磨穿了孔的铜钱,塞在墙缝里。”
两个人肩并着肩,靠着那面粗糙的土墙。周祁晏几次伸手,想将那道瘦小的身躯拥在怀里,却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了她的肩膀。
“我以前在卷宗里看过一个案子。”周祁晏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像在说一件很远的事:“一个卖豆腐的老汉,夜里收摊回家,被一块松动的青石板绊了一跤,头磕在石阶上。第二天早上有人发现他的时候,豆腐担子还搁在旁边,豆腐全碎了。卷宗上就写了半页纸。”
谢长安偏头看他。
“我当时想,这人的一辈子,怎么就值半页纸。”周祁晏说:“后来看得多了,发现大部分人的死,都只值半页纸。甚至半页都没有。凶手是谁、为什么杀、怎么杀的——这些才是卷宗里要写的。那个人活着的时候喜欢什么、怕什么、有没有人等他回家吃饭,不重要。”
周祁晏把脸埋进手臂里,闷闷地说:“你安慰人的方式可真够差劲的。”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就不能好听点吗?”
周祁晏想了想:“那只大公鸡还活着,明天你还能跟它结拜。”
谢长安从手臂里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终于弯回来一点:“可是,万一今晚厨房就炖了它怎么办?”
四目相对。
周祁晏的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谢长安眉梢微挑,藏着几分少年狡黠。
两人屏住呼吸,动作轻得没有半点声息。周祁晏缓步挪到门边,指尖轻轻抵住木门,将缝隙悄悄撑得更开些许。
谢长安微微俯身,目光四处巡视,确保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窗外那只大公鸡不知什么时候踱到了柴房门口,歪着脑袋从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
就是这个时候!
周祁晏手腕极快一探,五指稳稳扣住鸡身双翼,干脆利落,一把将它拢住。
大公鸡猝不及防,刚要振翅啼叫,谢长安立刻上前,掌心轻压,稳稳捂住它的羽翼与喙边,将所有扑腾和声响尽数闷住。
二人弓着身子,压低身形,蹑步走出柴房。
夜风扑面而来,月光已经悄然洒向人间。
丈余青砖院墙并不算高,周祁晏怀抱着安分下来的大公鸡,手臂收紧,足尖轻点,纵身一跃,轻盈利落的翻身翻越,稳稳落向墙外。
几乎同一时刻,谢长安人紧随其后,身姿舒展,借力腾空,顺势翻过高墙。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动作干脆迅捷,行云流水,夜风掀起衣袂边角。两人踏着月色,大步隐入沉沉夜色之中。
“还挺对不起那位小哥的,”谢长安拿米喂着刚得来的大公鸡:“他还以为我俩是好人,专门找出来一个位置让我们两个过夜。”
“没事儿,”周祁晏道:“我再派人偷偷溜进去留张字条,说我俩有急事要先走,再多放几两银子就好了。”
“那这个鸡怎么说?”
“厨房丢了一只鸡,应该很正常吧。”周祁晏直摇头:“厨房真是不小心。”
谢长安憋着笑直直望进周祁晏的眼睛:“我的意思是,这只鸡要清蒸还是红烧?”
“红烧吧。”顾荣撸起袖子,看着两人大半夜带回来的战利品:“红烧最好吃,不容反驳!”
顾荣厨艺不错,谢长安尝过她的手艺。这只大公鸡交给她,做出来绝对能香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于是乎,大公鸡没能等来八拜之交,而是先进了一群馋鬼的腹中。江景行擦了擦嘴角,观察了平安客栈的经营状态以及人来人往的“旅客”,认为时机成熟,该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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