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可待成追忆》褚小猪

50、第五部分 不负遇见，不畏将来 八

　　八

　　周瑾的手紧握手机，冷风吹过她的脸颊，刺骨的寒冷让她的双手几乎麻木。靴子踩在泥泞的雪地上发出吱吱的声音。她一边躲闪着路上的积水，一边不耐烦地应付着乔的质问。
　　乔在电话那头抱怨，“怎么刚才打你电话，没有接听？”
　　“哦，刚才电话在震动状态，放在背包里没有听到。”周瑾跳过一个水坑。
　　“为什么电话放在震动状态？”乔的声音没有一丝缓和，继续追究她的每一个举动。
　　周瑾感觉自己被这些问题压得喘不过气来，身体寒冷，心更是冰冷。“刚才我在图书馆复习功课。”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但还是透出了一丝不耐烦。
　　“哦，一个人吗？”乔继续追问。
　　周瑾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变成了白色的雾气，她的手已经开始发僵。“没有，和同学在一起复习。”她只想着快点结束这场谈话，回到地铁站，远离这片泥泞和质疑。
　　“我已经快到体育馆了，我在大门口等你。快点儿吧，球赛就要开始了。”乔的声音充满催促和不耐烦，像是提醒周瑾又一次没有按照他的计划行事。
　　“门口见。”周瑾两手紧紧插进大衣口袋，抵御着寒冷，急步走向地铁站。她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不想再继续听乔的抱怨，也不想让自己在这场谈话里再多逗留一分钟。
　　十几分钟后，他们终于在人群拥挤的体育馆里找到了座位。周瑾穿过拥挤的过道，不断地低声道歉，“对不起，请让一让，我们的座位就在里面，就在那儿。”
　　“对不起，实在抱歉。”
　　“对不起。”
　　终于在座位上坐下，周瑾刚放松下来，乔的抱怨却依旧没有停止，“我就回来几天，你还跑到图书馆。”他的话里带着一股责备，仿佛周瑾的每一个决定都让他失望。
　　周瑾气喘吁吁地从后背卸下那个沉重的背包，书籍的重量和乔的抱怨一同压在她的肩上。“我这儿不是下个月就考试嘛。再说，你也不愿意我二十四小时跟在你身后。”
　　她知道，乔并不是故意苛责她，可是每一次的质问、抱怨，似乎都在一点一点地消耗她的耐心。他们的关系像是这场球赛，场上充满了喧嚣和热闹，可是内心却已经疲惫不堪。
　　冰球场上，身穿白色和红色球衣的运动员头戴闪亮的头盔，整齐有序地走进场地。场内的气氛瞬间沸腾起来，观众们站立欢呼，挥舞着手中的旗帜，狂热的呐喊声此起彼伏。乔一脸兴奋地站起身，加入了这片狂热的海洋，他高声喊叫，“安大略队加油！安大略队加油！”他的情绪像火焰一样燃烧，他将食指和拇指放进嘴里，吹响了一声尖利的口哨。
　　周瑾却并没有融入这场喧闹中，坐在座位上，静静地看着周围的疯狂。她嘴唇微微蠕动，低声对自己说：“虽然你才回来几天，我不也陪你来看这种无聊透顶的冰球了嘛。” 她眼神略显疲倦，觉得这些兴奋的情绪离她太远。
　　第二天一早，周瑾驱车送乔去机场，车内的气氛依旧不见轻松。乔还在为昨晚球队的失利而郁郁不乐，拿着电话与另一端的安迪抱怨不停。“我说，安大略队今年到底怎么回事？该死的！我把赌注全押在他们身上了，结果一个个就像没力气似的。”
　　电话那头的安迪似乎深有同感，乔便继续唠叨着，“真该换掉他们那个教练，简直没有一点战术头脑。听说球迷已经开始游行，要求换掉那个废物教练了。”
　　周瑾默默地望向车窗外，细雨斜斜地打在车窗上，模糊了视线。乔的这些话题在她耳中被隔离在了一个遥远的世界，她根本无法参与，甚至也不想敷衍。曾经的他们是那么亲密，可随着时间推移，这段关系早已不如最初那般浓烈，彼此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如同脚下的土地逐渐裂开，变成了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们终于到达机场。乔挂断了电话，解开安全带，顺□□代道：“哦，对了，我拿回来的那堆衣服需要干洗。”
　　“知道了。”周瑾声音平静，隐藏着一丝疲惫和无奈。这一切仿佛是例行公事，机械地进行着。
　　“还有，你有空到我妈妈那里把我那件皮衣带回来，我上次忘在她那里了。”乔的语气平静而随意。
　　“好的。”周瑾机械地回应。
　　“我一有空就会给你打电话的，宝贝。我要走了，爱你。”
　　“我也爱你。”
　　例行公事的亲吻和拥抱后，周瑾站在原地，看着乔大步朝机场登机大厅走去，渐渐缩小的背影在她的视线中模糊。直到乔彻底消失在大厅的门后，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到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这份告别让她的肩膀卸下了某种无形的负担。
　　两天后的下午，细雨如织。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打在窗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的景色。原本计划好的图书馆学习因为雨天而取消了。周瑾站在窗前，看着蒙蒙细雨思索片刻，转身走向客厅，决定利用这段时间来打扫一下房间。
　　吸尘器的嗡嗡声充斥着整间屋子，她来回穿梭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仔细地清理着地毯、书架和角落里的灰尘。三个小时后，她筋疲力尽地关掉了嗡嗡作响的机器，环顾四周，试图从打扫后的整洁中寻找到一种满足感。
　　这是位于多伦多市中心的一间错层公寓，一楼是简约风格的客厅和厨房，二楼是卧室和书房。她站在客厅中央，望着长幔落地的白色窗帘，房间里的寂静似乎比往日更显沉重。
　　空荡荡的客厅，冰冷的沙发，周瑾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陌生和失落，仿佛这座房子从未真正属于她。她的思绪飘回了家乡，那个不到一百平米的温馨小家。她想起老父亲常常坐在书房里翻阅资料的样子，想起周末晚上妈妈端起热气腾腾的饺子时，家里弥漫着温馨的气息。而现在，她身处这个陌生的大都市，住在这间宽敞却毫无温情的公寓里，却找不到归属感。
　　周瑾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在这个冰冷的房间里找到些属于自己的气息。她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乔留下的物品，准备把它们送去洗衣店。正当她把一件外套的口袋翻过来时，一个白色的东西掉到了地上。她弯腰捡起，那是一张立拍得照片。照片上的画面令她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嘴巴不由自主地微微张开，仿佛整个世界在一刹那间失去了色彩。
　　照片里，乔坐在酒吧的昏暗灯光下，怀中依偎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她们笑得前仰后合，脸颊紧贴乔的脸，那轻佻的姿态显得那么放肆。两个女人都裸露着上半身，只穿着一条黑色的皮短裤，笑容放肆地望向镜头，乔的双臂搭在她们的肩上，似乎也在迎合这一切。周瑾的心脏一阵阵刺痛，仿佛无数根针扎进她的血肉，冰冷的痛感瞬间蔓延全身。
　　她握紧照片，深吸一口气，家里显然已经无法容纳她的烦躁和不安。于是，她随手拿起雨伞，推开门，走进了雨雾迷蒙的街道。空气中带着冷冽的湿气，雨滴不断敲打在她的伞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她走得很快，仿佛急于逃离心中的混乱，走向伊斯林顿大街。清冷的空气刺入她的肺里，但这恰恰是她此刻需要的——一种能清洗内心混沌的寒冷。
　　站在伊斯林顿大街上，她的眼前仿佛浮现出乔曾经对她的承诺。那个男人曾近乎疯狂地让她相信，他们的爱情是命中注定的。他会一生一世爱她、保护她，让她过得幸福美满。他是那个穿着西装，站在会议室里从容自若地发表演讲的人。温文尔雅、彬彬有礼，这样的乔，让她曾深深地为之倾倒。可是现在，所有的回忆仿佛被这张照片撕碎，变成了无尽的谎言、欺骗和虚伪。
　　谎言！骗子！伪君子！这些字眼不停在她脑海中回荡。她紧咬牙关，寒冷的风夹杂着雨水拍打在她的脸上，凉意直透心底。爱情究竟是什么？誓言又算什么？原来一切不过是场戏，一场乔早已编织好的骗局。而她，却在这场戏里浑然不知地扮演着那个痴心的女人。
　　她继续朝前走，路过一家挂满红灯笼的中国餐馆。再过一个星期就是春节了，窗户里传出的祝福声让她想起了过往的老朋友。她想起了肖楠，想起了李雨琪，想起了她们之间已经很久没有联系。
　　当雨势渐渐减弱时，周瑾匆匆赶回家，发动汽车，驱车前往李雨琪的住处。在路上，她顺手把那堆让她厌恶的衣服丢进了干洗店。
　　白色的大门依旧伫立在那里，但站在门后的李雨琪却大不如从前，脸色苍白消瘦，曾经的从容和优雅仿佛被生活的磨难消耗殆尽。客厅里昏暗无光，鹅黄色的窗帘掩住了外面的光线。屋子里弥漫着好几种不同的气味，未清洗的衣物、冰凉的咖啡残渣，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道。周瑾环顾四周，看到散落在地的画板险些绊倒了她。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拉开窗帘，更多的光线洒入屋内，她看清楚了这片混乱的空间。促销单、过期报纸、开封的薯片袋子，满满堆积在角落里。茶几上放着零散的衣物和凌乱的CD。这是李雨琪的生活状态吗？周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会这样？恬恬呢？”她忍不住问。
　　“恬恬去了她同学家过夜，自从我和她爸离婚后，她也不太愿意跟我说话了。”李雨琪的声音疲倦且低沉，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她忙着整理沙发上的衣物和CD，显然生活的重担已经压得她喘不过气。
　　周瑾捡起地上的画板，看着眼前的李雨琪，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她想把李雨琪抱进怀里，想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但她知道，这种简单的安慰对她的朋友来说远远不够。
　　“雨琪，你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你还有恬恬呢。”
　　“我挺好的，只是工作太忙，没空收拾家里。”李雨琪苦笑着说，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疲惫。
　　“恬恬的爸爸现在不资助你们了吗？”
　　“他倒是有汇一些钱，但很少。我不想依赖他，我可以养活我们两个。”李雨琪声音低沉，手里把玩着一张CD的封面，那是保罗最喜欢的歌手——仙妮亚·唐恩。
　　李雨琪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最近我总能看见保罗，就像他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冲我笑。阳光洒在他身上，形成一个五彩的光环，真好看。”
　　周瑾叹了口气，坐到她身边，把她轻轻搂进怀里。“雨琪，你不能这样。保罗已经走了，你必须接受现实。你要坚强起来，你还有恬恬，她需要你。”
　　“我知道，我知道……可我就是感觉他一直在我身边，站在房间的一角，看着我，微笑着，就像我们初次相识的那天一样。”
　　“雨琪，我理解你。”周瑾轻轻撩开雨琪脸上的头发，那是一张写满忧伤的脸，温柔却又充满了令人心碎的怜惜。命运在她的生活中留下了深深的伤痕，而她却只能无奈地接受。
　　“瑾，这里好痛。”李雨琪将手按在胸口，眼里满是泪水。“每次想起保罗，我都觉得全身都隐隐作痛，尤其是这里。”
　　周瑾的心沉重起来，她轻声安慰道，“雨琪，你要走出来，你不能再让自己沉沦下去了。”
　　李雨琪微微一笑，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你不知道失去一个深爱的人是什么感觉，那就像你身体的一部分被撕裂了。”
　　两人陷入沉默，房间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静静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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