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四部分 放下执念 人生是一场 ...

  •   人生是一场旅行,放不下自己的执念,到哪儿都是囚徒

      一

      在从多伦多帕尔森机场驱车回家的途中,李雨琪心中满是怀念。她的思绪飘到了北京那热闹而繁忙的交通场景。通用别克车在401号高速公路上快速行驶,一路上交通秩序有条不紊,人们都很有礼貌,相互之间主动礼让。李雨琪也想起在北京的时候,偶尔也会遇到出租车司机因为堵车而情绪有些激动,但这也是大城市快节奏生活压力下的个别现象。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然后缓缓地呼出。
      驾驶座上保罗看了一眼身旁的李雨琪,很长时间他们没有说话。“怎么了?感觉不舒服吗?”
      “没有。”李雨琪轻声回应。
      车内一阵沉默。后座上,恬恬早已入睡,微弱的呼吸声均匀而安详。沉默不是因为孩子的存在,而是彼此之间有些无法言说的隔阂。保罗也感觉到了这种微妙的变化,自从他在机场拥抱雨琪的那一刻起,这种感觉就愈发明显。
      回到家时,李雨琪意外地发现门前台阶的木地板焕然一新,修整得整齐平滑,还被粉刷成了乳白色。她曾多次抱怨过那些破损的地板,尤其有一块翘起的木条,曾让恬恬差点摔倒。
      “看见变化了吗?”保罗微笑着问她,似乎在期待她的反应。之前他在电话里提到会有一个惊喜,看来就是这个了。
      李雨琪勉强笑了笑,点点头。可是内心并没有惊喜的波动,反而有种难言的尴尬和无措。她强装出的喜悦表情被保罗看在眼里。
      “怎么了,亲爱的?”保罗有些担忧。
      “只是时差的原因。”李雨琪淡淡地回应,“我需要睡一会儿。”
      星期六的下午,费尔蒙多大礼堂的停车场已经被车辆挤得满满当当。礼堂后面那片光秃秃的草坪,铺着一层炭灰渣,横七竖八地停满了各种车型。前来的人们不得不沿着礼堂的东西两侧,开出好几条街,才能找到一个勉强的停车位。
      费尔蒙多大礼堂,这座巨大的长方形建筑,始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尽管已有三十多年的历史,建筑却保养得极好。褐红色的砖墙上爬满了深绿的爬山虎,乳白色的镂空纱幔轻柔地垂在宽大的玻璃窗前,增添了一丝典雅。礼堂后面,几棵白桦树枝叶飞舞,在风中摇曳。登上那二十几层高的石阶,眼前四根粗壮的石柱支撑着沉重的顶棚,显得威严肃穆。礼堂的观众席分为两层,呈斜坡状延伸向主席台,今天,几乎所有人都集中在第一层,因为那是听得最清晰的位置。这里即将举行一年一度的多伦多华人钢琴比赛。
      李雨琪此时的心情终于轻松了许多。妈妈的病情好转,让她多日以来的忧虑渐渐消散。于是,第二天,她带着恬恬匆匆登上了飞往多伦多的航班。临行前,她还特意打电话给张琼,告知恬恬已经赶得上参加这次钢琴表演——毕竟,这是恬恬和苗苗的第一次同台演出。
      后台一片忙乱,李雨琪和张琼各自忙着为女儿精心打扮。镜子中,两个小公主紧张又兴奋,脸上洋溢着期待的光芒,嘴里不停地问着各种问题。她们的眼神里闪烁着对即将上台的期待和些许的不安。
      “家长们,请到观众席就座。”组委会的老师开始催促,提醒家长们是时候离开后台了。李雨琪和张琼匆匆整理好,随着志愿者的指引,找到了第一层的座位。
      刚坐下,李雨琪心中的忧虑便涌了上来。“恬恬这段时间没跟苗苗一起练习,行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
      张琼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安慰道:“别担心,没问题的。这只是一场表演,别给孩子太大的压力。”她翻看着手中的节目单,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家那边现在稳定了吗?”
      从北京回来后,紧凑的行程让李雨琪无暇去细想家中的烦心事。她也只是在从机场回家的路上,匆匆给弟弟和范伟杰发了个短信,报平安。但现在,张琼无意中的一提,像是打开了某个沉重的回忆。她眼前浮现出范伟杰缠满绷带的身影,婆婆抱着恬恬,妈妈躺在病床上愁容满面的画面,一幕幕接踵而来。李雨琪明白,她的生活再也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事了。
      “一言难尽。我弟弟和弟媳闹离婚闹了好几年,这次吵得太厉害了,我妈被气得一下脑梗塞。”李雨琪叹了口气,说出了埋藏已久的决定:“我,我可能没有办法再跟保罗继续下去。”
      一位妇女走过来,示意要坐到里面的位置上。李雨琪和张琼同时侧了下身,让出走廊空隙,让那位妇女经过。
      张琼有些诧异,“雨琪,你想清楚了吗?”
      “我没有选择。”李雨琪无奈地说道。
      一位身穿红色晚礼服的女士款款走到主席台中,阴阳顿挫地宣告晚会正式开始,台下一片掌声。李雨琪也跟着人群鼓掌,激动中,两眼泪光闪烁。
      “你先别这么早做决定。凡是三思呀。”张琼拍拍李雨琪的大腿,就在上个星期苏明明也是这样劝诫她。
      “我不能让保罗这样无限期地等下去。连我自己都看不到希望,我怎么可以再连累保罗。”
      “这不存在谁连累谁,保罗如果爱你,他会做出自己的选择。”
      “不行,我不可以这样自私,保罗还年轻。他现在的选择并不见得明智,以后他会后悔的。我不能这样不负责任。”
      音乐缓缓响起,第一首节目是合奏,巴赫的《勃兰登堡协奏曲》在礼堂中回荡。那悠扬的旋律带着深沉、悲壮和宽广的气息,瞬间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庄重的氛围中。张琼本想继续劝导李雨琪,但此刻,话语却被压在了心底,她只好默默闭口。她突然意识到,女人往往在旁观他人时似乎看得一清二楚,总喜欢给出各种劝诫。可当她自己身处家庭矛盾的漩涡中时,却同样深陷其中,无法理清那千丝万缕的困扰。
      恬恬和苗苗的身影出现在舞台上。她们穿着同款的白色晚礼服,在灯光下,礼服蓬松的裙摆微微荡漾,像一层层波浪般轻轻涌动。两位小公主手拉着手,走到台中央,优雅地向观众鞠了一躬,然后微笑着挥手致意。
      悠扬的《爱情的故事》旋律随之而起,温柔缠绵,荡气回肠,仿佛将时光拉回到了某个温暖的瞬间。李雨琪的眼泪不知何时已夺眶而出。她低下头,悄悄用手擦拭着眼角的泪水。抬眼间,她看到张琼的右手紧紧攥着一张纸巾,眼神同样深沉。
      两个中年女人,漂泊在异乡,肩负着各自的命运,仍在为自己的未来默默奋斗着。
      第二天,依然是那个咖啡馆。
      李雨琪设想过保罗可能会有很多反应,或愤怒、或伤心,甚至争执,但唯独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冷静,仿佛早已做好了接受判决的准备。仅仅一句“你先走吧,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便草草结束了她一直视为最难以启齿的谈话。
      她迟疑地站起身,步履沉重地走向门口。就在推开门的瞬间,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保罗依然静静地坐在沙发上,那张曾经满是柔情的脸,此刻像一幅画,笔触过重,失去了所有的温度。他的眼神空洞,毫无波澜,仿佛悲伤和绝望都已无法在那张脸上留下痕迹。是彻底的心灰意冷,还是悲痛到麻木?李雨琪已无法分辨。
      寒风凛冽,肆意撩起李雨琪的大衣,脚踝暴露在外,刺骨的冷意顺着衣领和袖口钻入她的身体。鹅毛般的大雪无情地拍打着她的脸庞,李雨琪浑身逐渐僵硬,尤其是脚踝以下,已经失去了知觉。她路过地铁站,明知道那是最快回家的方式,却不愿踏入。她宁愿继续这样踉跄前行,就像这些年来一样,跌跌撞撞、毫无方向。
      一个少年突然从身边冲过,带起一阵风,李雨琪踉跄了几步,撞上了墙,艰难地扶稳自己。她继续向前走,步伐沉重,仿佛每一步都在挣扎。对面马路边,红绿灯闪烁,一群喝醉的嬉皮士东倒西歪,嘴里哼着摇滚乐,冲她叫喊着什么,声音混乱不清。
      看着眼前这一切,雨琪感到莫名的悲伤。她想哭,却哭不出来。她曾经只渴望过简单的一杯清水,没想到命运偏偏给了她不曾奢望的甘甜。而今后的半生,她再也无法品尝到那样的滋味了。
      “我是个该死的罪人。”她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声音,几乎被风雪淹没。
      窄窄的鹅卵石街道蜿蜒向前,尽头是一座巍然耸立的教堂,尖顶直刺苍穹,仿佛要划破沉沉的夜幕。教堂的窗棂精雕细琢,透着古朴而神秘的光辉。她推开那厚重的木门,走进空荡荡的大堂,四周的寂静显得格外庄严。高大雄伟的中厅上空回荡着她轻微的脚步声,仿佛在诉说着她内心深处的无声呐喊。
      李雨琪拖着沉重的身躯,缓缓走到一排红褐色的长椅边,疲惫地倚靠上去。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滑向地面,仿佛在承受不住自己灵魂的重量。
      “我是个可耻的罪人,”她在心底默默念道,“一个该被千刀万剐的罪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四部分 放下执念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