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可待成追忆》褚小猪

23、第三部分 情尽缘终 四

　　四

　　范伟杰走了。带着愤怒与屈辱，他决绝地离开了。临走前甩下一句话，“我不会离婚的。你要是想通过法庭解决，那你就去申请吧，反正我是不会同意的。”
　　恬恬那双小手紧紧勾住爸爸的脖子，哭泣声一声接着一声：“我不让爸爸走，我不让爸爸走……”过去的几年，每次离别时，范伟杰总会耐心安抚，抱着恬恬柔声劝慰：“恬恬要乖，爸爸会每天晚上给你打电话。”可是这一次，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女儿，沉默无言。
　　范伟杰走了。飞机撕裂了天空，带着他的愤怒直冲九千米高空。“我要让你为背叛付出代价，”他在心里默念着，“我不会让你轻易得逞，我会拖着这场婚姻，不离婚，每个假期，我还是会来看望恬恬。”
　　看着飞机消失在天际，李雨琪的内心却如止水般平静。她仿佛看到了前方重重的障碍，陷阱遍布，但她依旧咬紧牙关，坚定地走下去。第一个障碍，就是在学校等她的女儿——范恬恬。透过车窗的树影映在她憔悴的脸上，李雨琪深踩油门，车子飞速驶向学校。“恬恬，妈妈希望你快快长大，那样你就能理解妈妈的决定了。生活中的无奈，妈妈已经承受了太多，只希望你能够少些伤痛。”
　　范伟杰走后，保罗几乎天天来雨琪家，他变着法子讲故事哄恬恬开心。
　　有一次，恬恬指着电视上美国总统竞选的辩论，眼睛亮晶晶地说：“保罗叔叔，这个奥巴马好厉害呀！”
　　“是啊，他的口才的确很出色，而且他的政见也深得人心，像结束伊拉克战争、普及医疗保险这样的主张，都很受欢迎。”
　　“你觉得他会当选吗？”
　　“我希望他能成功。”
　　“他有兄弟姐妹吗？如果他当选了，那他的兄弟姐妹是不是也能住进白宫？”
　　保罗放下手中的书，耐心解释：“只有奥巴马和他的妻子、女儿能住进白宫，他的兄弟姐妹不能。奥巴马有很多兄弟姐妹，不过都是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
　　“为什么是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呢？”
　　“因为他的爸爸妈妈离婚了，后来他们分别再婚，各自生了孩子，这些孩子就成了他的兄弟姐妹。”
　　“那他的爸爸妈妈为什么要离婚呢？这样奥巴马会很伤心吧。”
　　“因为他们感情不好，经常吵架，这对奥巴马的成长反而更不好。”
　　恬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换了个频道。
　　这时，李雨琪忽然接过话题，带着试探的语气问：“恬恬，如果让你选择跟爸爸生活，还是跟妈妈生活，你会选谁？”
　　“我都喜欢，我都可以。”
　　“但你只能选一个呢？”雨琪步步紧逼。
　　“为什么只能选一个呢？我们现在跟着妈妈生活，爸爸来了我们就一起，这样挺好的呀。”
　　“恬恬，妈妈要告诉你一件事。我们家恬恬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做判断，自己做选择了，对吗？”
　　恬恬睁大了眼睛，满脸不解，妈妈的突然严肃让她有些害怕。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妈妈……妈妈和爸爸准备离婚了。”
　　沉默，漫长的沉默。时钟仿佛停止了，整个房间被一片窒息的静寂包围。李雨琪带着哀求的目光注视着女儿。
　　一阵令人揪心的等待后，恬恬的哭声如同洪水猛兽般席卷而来，那撕心裂肺的哭泣声充满了无助与绝望：“我不让你们离婚！我不让你们离婚！”
　　李雨琪和保罗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惊呆了。恬恬的哭声中夹杂着对这个世界的不公质问，泪水肆意流淌。
　　“恬恬，听话，妈妈和爸爸现在真的不适合在一起生活了，妈妈也不开心，你不希望爸爸妈妈都不开心，对不对？”
　　“我……我……不让……你们……离婚！”恬恬边哭边喘息，泪水如泉涌般涌
　　“恬恬听话。” 李雨琪的声音变得严厉死板，情绪已经无法控制。
　　“恬恬别哭，恬恬哭了，妈妈会不高兴，会伤心的。” 保罗也赶紧上前，蹲下身子，温柔地抚摸恬恬的头，给恬恬擦去满脸的泪水。
　　“我不要你，我不要你。” 恬恬一把推开保罗。伤心已变成愤怒，而且愤怒毫无保留地洒在两分钟前她还非常非常喜爱的保罗叔叔身上。
　　保罗摔坐在地上。
　　“啪”，恬恬的小脸蛋上重重地挨了李雨琪一巴掌。李雨琪呆住了，目光呆滞。这一巴掌打在女儿脸上，却痛在她心上，心如刀割。女儿长这么大，这是她第一次打女儿。
　　“妈妈坏，妈妈是个坏妈妈，我要爸爸，我要爸爸，我要爸爸……” 恬恬揉擦着双眼，愤怒地奔上楼。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李雨琪疲惫地靠在保罗怀里，胸口翻腾着哽咽和无尽的刺痛。许久之后，李雨琪终于长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保罗，我们该怎么办？是不是我太着急了，今天跟恬恬说得太早了。”
　　保罗轻轻抚摸着她的肩膀，试图安慰：“别多想，雨琪，恬恬早晚都会知道的。现在告诉她，也许能让她有更多的时间去接受现实。”
　　“可是……是不是太残忍了？我居然打了她，我怎么会这样……”李雨琪的声音在颤抖，她眼神空洞，无法相信自己刚才失控的行为。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自责了，”保罗柔声劝慰，“现在我们得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李雨琪捂住头，脸上写满了疲惫：“保罗，我的头好疼，我实在想不下去了，脑子里乱成一团。”
　　保罗担忧地看着她：“你需要休息和放松，别让自己这么紧绷。”
　　突然，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李雨琪猛然抬头，声音急促：“不对，恬恬怎么这么久都没动静？她不会……不会出什么事吧？恬——恬，恬——恬！”
　　她惊慌失措地冲上楼，飞奔到恬恬的房间，发现门被反锁了。李雨琪用力扭动门把手，门却纹丝不动。
　　“恬恬，你在里面做什么？快开门！”李雨琪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惊恐，心脏仿佛被揪紧。
　　保罗紧随其后，他开始敲门，声音带着焦虑：“恬恬，快开门，你把妈妈吓坏了！听话，宝贝，开门！”
　　时间仿佛凝固，门内没有任何回应。李雨琪的心跳越来越快，她的双手冰凉得可怕。
　　“保罗，我们怎么办，恬恬她不会……”雨琪越想越害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保罗眉头紧锁，已经不再敲门，而是开始用拳头重重砸门。门依然静默不语。
　　“你让开！”保罗退后几步，猛然冲撞门板，打算硬闯进去。
　　就在这时，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打开了。站在门口的，是小小的恬恬，她的眼睛红肿，泪水依旧挂在她苍白的脸上。
　　李雨琪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紧紧抱着，泪水夺眶而出：“你吓坏妈妈了，吓坏妈妈了，妈妈不离婚了，妈妈不会离婚了……我的乖恬恬，妈妈为了你，不会离婚了。”
　　恬恬泣不成声，靠在李雨琪怀里断断续续地抽泣：“妈妈，我不让你们离婚，我要爸爸，也要妈妈……”
　　李雨琪的眼泪滴在恬恬的头发上，声音沙哑：“妈妈知道了，妈妈不会离婚了……为了你，妈妈不会离婚了。”
　　夜已经很深了，李雨琪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一步走下楼，费了很大力气才把恬恬哄睡着。楼梯仿佛比平常长了好几倍，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沉重。好不容易走到楼下，她瘫坐在保罗的怀里，感觉再也无法撑下去。保罗轻轻拥抱着她，手轻抚她的肩膀，许久才低声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李雨琪闭上眼，声音里满是无力，“我真的不知道。”
　　保罗静默了片刻，温和地说道：“我们需要给恬恬更多的时间去慢慢接受。”
　　李雨琪无奈地摇头：“保罗，我……我们能不能暂时先不提这件事？我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实在没有办法去想清楚。让我平静一段时间，好吗？暂时先别提这个了。”
　　“那你是说……你改变主意了吗？”保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
　　李雨琪睁开眼，疲倦地看着他：“不，保罗，你别这么想。相信我，我会让恬恬慢慢接受你的，只是我需要一些时间。只不过……这段时间，你能不能暂时别来我家了，让我慢慢处理好一切，行吗？”
　　保罗沉默了片刻，低头深深埋在手臂里，久久没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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