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可待成追忆》褚小猪

21、第三部分 情尽缘终 二一大早，

　　二

　　一大早，周瑾在众多邮件中发现了一封特殊的邮件，主题用汉语拼音写着“xin nian kuai le gong xi fa cai 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今天是除夕，这是每个中国人都知道的重要节日。在中国，此刻大街小巷早已张灯结彩，商店里红红火火地堆满了各种年货，穿着鲜艳的店员们热情地叫卖着“年末大减价”，喇叭里不停播放着拜年歌曲。孩子们三五成群地点燃烟花炮竹，噼里啪啦的声音此起彼伏，欢快的笑声弥漫在空气中。此时，周瑾的父母和姐姐姐夫们应该已经围坐在餐桌旁，推杯换盏，庆祝团圆。
　　周瑾拿起手机，按下1，又按下拨号键，这是她设置好的国内父母的快捷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熟悉而亲切的声音。
　　“爸，新年快乐！”周瑾笑着说道。
　　“哎哟，小瑾啊，新年快乐，新年快乐！你那边现在几点了？”
　　“我这边早上9点多了。爸，我给您拜年了，祝您新年快乐，寿比南山！妈妈和姐姐们都好吗？”
　　“我们都好。孩子妈，是小瑾的电话，快来接电话，给小瑾拜年呢！”
　　周瑾听到电话那头妈妈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就是妈妈的声音：“小瑾呀，你那边可好呀？”
　　“我这边很好，妈。”听到妈妈的声音，周瑾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我给您拜年了！我没赶十二点给您打电话，怕那时候电话打不通，提前给您拜个早年。家里都有谁呀？姐姐姐夫都在吗？”
　　“都在呢，来，跟你姐姐说两句话。”电话在家里被一一传递，亲人们轮番跟周瑾拜年。
　　放下电话，周瑾总算感觉到了一点过年的气息。她望向电脑屏幕，上面堆满了未读的邮件。今天是除夕，中国人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但她还有许多工作要完成。她感觉鼻子酸酸的，两滴泪水啪嗒一声落在了键盘上。
　　邮件是肖楠发来的。打开邮件，一个穿着大红唐装的福娃跳了出来，福娃鞠躬作揖，圆滚滚的大脑袋上下点头，祝福的字句从屏幕上飘落，暖了周瑾的心。
　　“只有在雪地上留下艰辛的足迹，才能真正懂得生活的珍贵与炙热。抛开旧日的疲惫，甩掉平日的烦恼，忘记生活的压力，迎接新年的希望！愿你在新的一年里顺顺利利，开开心心，快快乐乐！” ——肖楠
　　电脑右下角，聊天软件上的头像闪动，有人叫她。是肖楠，“别忘了今晚唐人街的聚餐。不准带老外！”
　　周瑾赶紧回道：“好的，准时到。”
　　除夕夜在唐人街聚餐，早已成为漂泊海外的华人们不成文的传统，就如同在中国，除夕夜的家庭团圆和饺子是不可或缺的。
　　唐人街离周瑾上班的地方不远，步行大概半小时便可到达。下班后，她在聊天软件上给乔留了言：“今晚我和几个中国朋友聚餐庆祝农历新年，会晚一点回家。”然后匆匆关掉电脑，挎上小背包，迅速走出写字楼。
　　街道渐渐变得狭窄拥挤，脏乱的路旁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商店招牌，商店里的货物几乎占满了人行道。杂货铺的老板忙碌地整理雨篷，行人熙熙攘攘。广场上，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在表演舞狮，挥动着彩球，舞狮者随之跳跃。此时，世间的喧嚣与快乐，如清晨的空气般清新而美好。
　　唐人街，你的名字，是漂泊与浮华。周瑾心里默默想道。
　　唐人街里的一家北京餐馆灯火辉煌，大门外高挂着硕大的红灯笼，服务员们穿着红色旗袍，微笑着迎接每一位顾客。
　　李雨琪走进餐馆时，里面还不算太满。“肖先生订的位。”她对着门口年轻的服务生说道。
　　服务生检查了一下名单，喊道：“二楼汉朝。”李雨琪嗯了一声，跟随服务生走向楼梯。
　　肖楠特意嘱咐李雨琪：“我们都上班，你早点到，帮我们点菜。今天不准带老外，咱们要喝个尽兴。”
　　出门前，李雨琪对坐在书房看电脑的范伟杰说道：“我今晚和几个中国朋友一起庆祝除夕，恬恬就麻烦你照顾了。晚饭已经做好了，接了恬恬放学后，热一下就能吃。”
　　虽然话语平淡，李雨琪心里却五味杂陈，酸楚、痛苦、内疚交织在一起。她感觉自己像在和这个共同生活了近十年的男人拔河，双手早已被粗糙的绳索磨得血肉模糊。
　　这些天，李雨琪和范伟杰几乎没有交流，经常通过女儿范恬恬传话。这样的日子对两人来说，都是极为难熬的。
　　如果不是时不时有白皮肤的人从高俊和张琼身边匆匆擦过，他们俩几乎以为自己来到了香港的女人街。四周都是中文招牌，有东北饺子馆、湘鄂美食馆和香港旺旺茶餐厅，唐人街到处弥漫着浓浓的中国情怀。
　　“今天少喝点儿。”张琼提醒道，轻轻避开了一位拉着小推车的中国老伯。
　　“放心吧，肖楠酒量一般，我们不会喝太多的。”高俊答道，安慰着张琼。
　　“今天肖楠都叫了谁呀？”
　　“不太清楚，肯定有周瑾她们，估计还有几个中国朋友，人多热闹嘛。”
　　“大除夕的，还得让明明帮我们带苗苗，有点儿不好意思。”
　　“没事，周末我们带点礼物去拜年，好好谢谢他们。”
　　“这就是了，老北京涮羊肉，Dundas 186号，没错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餐馆门口。跟随服务员走上二楼，两人进入了名为“汉朝”的包间。进门后，他们看见周瑾和李雨琪正低头专心看着菜单。
　　“今天都谁来呀？”张琼一边脱下厚重的羽绒服，一边问道。
　　“不知道呢，肖楠说大概有七八个人左右，不准带老外。他应该还会带几个中国朋友吧。”周瑾递给张琼一杯茶。
　　张琼接过茶，抿了一口，随后问道：“菜点好了吗？”
　　“我们点了一些，你看看还有没有想吃的？”李雨琪忙递上菜单。
　　“我没什么特别的，就想要一盘饺子，过年嘛，吃饺子才有年味。”
　　“点了，我们先吃火锅，然后再上饺子。老板人不错，过年还送每桌一盘茴香馅儿的饺子。”周瑾说着，似乎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不一会儿，肖楠来了，带着两女一男。
　　“肖楠，怎么又是这么多美女？快给我们介绍介绍。”高俊调侃道。
　　肖楠憨笑着，指着身边的一位女生，“这是王珍臻，我女朋友。”
　　“哇，什么时候学会金屋藏娇了？怎么都没听你说过？”众人纷纷开玩笑，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这个清丽脱俗的女孩身上。她肤白如玉，目光含笑，显得温婉动人。大家虽然口头上取笑肖楠，但因为王珍臻在场，大家都懂得适可而止，给肖楠留了些面子。
　　介绍完女朋友后，众人又开始打量肖楠身后的那对情侣。男的面带微笑，周瑾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很面熟。
　　“吕嘉明？”她几乎是尖叫出声，吓了大家一跳。
　　吕嘉明笑着走上前，“是我，周瑾！多年不见，你还是那么漂亮。”
　　他接着介绍道：“这是我妻子，徐沛沛。”
　　原来，吕嘉明是周瑾和肖楠的师兄，比他们大两届，大学毕业后去美国继续深造。
　　大家入座后，开始举杯庆祝新年。交谈中大家得知，王珍臻正在多伦多大学攻读新闻专业，还有一年半就毕业。她和肖楠在一次中国人聚会上认识，现在正热恋中。而吕嘉明在美国完成学业后，虽然工作不错，但始终无法解决身份问题。最近，加拿大一家公司向他伸出橄榄枝，虽然待遇略逊于美国，但公司承诺帮助办理移民，于是他决定来加拿大发展。
　　于是，大家再次举杯，庆祝这对新加入“多伦多移民监狱”的新人。
　　窗外烟花绽放，五彩缤纷的光芒照亮夜空，短暂的花火如雨般坠落，映照出人们内心的憧憬与不甘。
　　明天便是大年初一，春天的气息悄然蔓延，带着万物复苏的希望，悄悄在心底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