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的轮回》昨夜星沉舟

5、终·罪恶的轮回 全文完

　　「柠柠，柠柠？」

　　世界于万籁俱寂中，终于转动起停滞不前的脚步，风裹挟沙土，粒粒分明，击打在白皙肌肤上，刮得脸生疼。

　　石台上的少女依旧沉睡，面容姣好，若是忽略凌乱的发丝和脏污土渍，便是一副岁月静好的片刻小憩。荣音缓步踱到沉睡的女孩面前，用蛊惑人心的空灵嗓音，轻轻呼唤着她的名字。

　　「不要睡在这里，你想活下去的，对吧？快醒醒，我带你离开这里，我们一定能回家。」

　　她的声音如海妖般，危险，又散发迤逦的魅力，不知是什么魔力驱使，沉睡已久的苏柠居然真的睁开双眼。

　　「小音……是小音吗？小音怎么会在我身边。不对，我还活着？我没死，我还活着？太好了！一定是我运气好，老天眷顾我，才能让我平安无事！连老天也喜欢我吗！」

　　她幽幽转醒，晃了晃刚从梦境中挣脱的脑袋，发现自己平安无事，甚至伤口也不再疼痛难忍，她愈发欣喜，直愣愣坐起身，活动筋骨。

　　半晌，见面前的荣音迟迟不说话，感到无聊的苏柠环顾起四周，与自己印象里别无二致。自己应是在原地，一步也不曾挪动的，那么罗玥的身影消失无踪，是因为逃去别的地方了吗？

　　「诶？小音，玥玥去哪里了，她还好吗？我记得她和我吃了一样的食物，然后我就一直犯困，在这个地方睡着了，她应该也晕倒才对啊。你来的路上有没有看见她？」

　　苏柠一如往常，心里有了安全感，便有恃无恐。头上的桃心发饰磨掉了几块，她依然高傲地甩甩头发，孜孜不倦寻找话题。

　　「真没办法，小音，你手机有信号没有？来的路上叫了救护车吗？出口在哪，你找到了吗？我可一点都不想待在这里。你不知道，刚刚我甚至以为自己要死了，好可怕。」

　　闻言，沉默已久的荣音歪起头，如瀑的卷发散落开来，铺满肩头，额前碎发任风摆弄着，遮蔽了她复杂的情绪。不过短短片刻，再次露出全貌时，荣音对她回应了一个极其明媚可爱的笑脸。

　　苏柠看呆了一瞬，随即不知触碰到哪根神经，竟放声笑起来，边笑边抬着手指，用修长的美甲，一下下戳起荣音的脸颊。

　　「哈哈哈哈，小音你干嘛啊？这个表情一点都不符合你的人设，你模仿玥玥干什么？快变回去，好好笑啊你这副样子，哈哈哈哈哈……」

　　听着她调侃的话语，荣音收了表情，嘴角微微下垂，眉眼无声透露一种冷漠疏离，淡淡的，仿佛刚才只是苏柠的错觉。

　　「真是的，柠柠总是老毛病，明明心里其实没那么在意其他，只把自己的所有放在第一位，却还要装出一副很关心别人的样子。

　　你真的想问罗玥去哪里了吗？你如果真的关心，为什么还有心思在这里和我开玩笑呢？从你醒来就一直不见她的身影，你难道不怀疑她已经死了？」

　　荣音素来温吞，也掩饰不住此时略含愤怒的情绪，吐出的语句字字冰冷，直戳人心窝，听着便毛骨悚然。偏偏苏柠总是察觉不到，习惯性忽略旁人的脾气。

　　「小音，你在说什么啊。我哪里有不关心？只是这样比较能安抚自己，也安抚你啦，玥玥怎么可能会死呢？她那么顽强，连吃了安眠药都比我能硬撑，既然现在我没事，她怎么会有事呢？别自己吓自己。」

　　苏柠情绪平淡，此刻的她无心回答荣音刺人的质问，只扯住她的袖子，顺着力度拽了几下，示意她在前面带路：「不是问你有没有叫救护车吗？怎么不回答我呀。我们走吧，看看在路上能不能遇见玥玥，找到当然最好，找不到的话，我们大不了还能报警啊。」

　　「……」荣音垂下眼帘，眼睛一眨不眨，呆滞地盯紧被苏柠扯住的衣袖。思索片刻，还是暂时压下心思，在前面「尽职尽责」地带起路。

　　「好。你跟住我，千万不要和我走散，我要确认我的视线内一直有你，才能保证你的安全，明白吗？」

　　两个女孩身上各自带着不同程度的伤，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很长一段路，直到苏柠没了耐心，总觉得周遭环境万分熟悉。无论如何思考，都感到哪里不对。

　　「小音，你确定你带的路是对的？我怎么感觉我们一直在转圈圈啊？你看，那不是我们刚刚走过的石头吗，地上还有一个杯子！这里和那里，好像都是一样的，我们迷路了！」

　　苏柠等了很久，期待荣音能给她一个适合当下的解释，至少让她的情绪平复下来。然而，荣音只是在前面默默走，空留一个背影对着她，并没有回答。

　　「小、小音？小音你……」

　　苏柠等不及，用力拍拍她的肩膀，随即听见「咔哒」一声响，似是骨头断裂的声音。她顿时收回手，像被滚烫的烤山芋烫到般，怯怯地观察眼前人。

　　荣音仿佛没有痛感，对骨折的臂膀毫无察觉。只这一下，苏柠便开始畏惧，她哒哒跑到前面，拦住荣音的去路，与她对视的第一眼，让苏柠瞬间腿软。

　　「你干嘛不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见方才还好好的荣音，已然变成一副血肉模糊，脸色惨白的样子。一只眼球受到挤压向外凸起，与黑洞洞的眼眶藕断丝连，球体流下鲜血，坠在脸上，随风一下一下撞在高挺的鼻梁，跟电影里的女鬼没什么两样。

　　「别叫了。苏柠，你真的很吵。」

　　她下达命令，一种无名的压迫感涌上心头，苏柠顷刻间没了声音，只剩下嘴巴大张，努力想发出音节，终究徒劳无功。

　　「苏柠，我一直都在观察你，后来我有了一个惊喜的发现——你很擅长控制别人的想法呢。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这一点，我还真该向你讨教。」

　　荣音喉咙嘶哑，血沫混杂血块堵在气管，一出声总嗬嗬作响，全然不见平时清雅温润的嗓音，在渐晚的天色中，恐惧尽数化为利刃，一寸寸凌迟苏柠。

　　「罗玥，是你训出来的忠实粉丝。我真的很好奇，你连一个被命运捉弄的可怜女生都能当成败犬那般利用，你的心是冷的吗？苏柠。」

　　「不、不是的！我才没有把玥玥当什么犬，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对她不好吗？你看、她要什么我不是都会给吗？我做错事不是也会向她道歉的吗？这样还不够，那我还要怎么样才是对的！」

　　她边哭边交代，双手紧紧护住自己，牛仔短裙遮盖不住丝丝冷风，寒意入侵她全身，牢牢揪住苏柠的细胞，撕咬她的血肉，剥夺仅存的体温。

　　苏柠乞求着，尤其是在心里都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事时，她更加虔诚地忏悔，任何道歉的语句都可以经由她口中传递。只是希望面前的女鬼能施舍她一丝怜悯。

　　「小音，你、你知道的，我们不是一起长大的吗？那么你也该知道的、我从小就是这种性格，我需要别人高高捧起我，夸赞我，这不是我提前给你们打好的预防针吗！

　　玥玥她也知道啊，那不就说明她至今为止为我做的一切全是自愿的吗？我又不是没有回报，只是我交往方式就是这样，我天生这样，这不怪我啊！」

　　「那你口中的别人呢？他们赴汤蹈火，将自己塑造成向前冲锋的骑士，只为了你这位“红桃公主”能露出让人愉悦的开心笑脸。」

　　荣音向她缓慢挪动，她进一分，苏柠便退一分。一字一句成了利剑反驳回去，她似乎回忆起了不愉快的故事，眉头皱得更甚。

　　「高高在上的贵族，你会记得他们曾为你付出过的一切吗？你可以是纯洁的玉兰花，他们受到你的旨意，为你扫清前路的荆棘。

　　你也并不信任我，对吗？所以会牵扯到你名誉好坏的事，你全部丢给罗玥去做。而你只需要寥寥数语，让她这个懵懂无知的莽撞人类认同你的观点，对你心生怜悯，你的目的就达成了。

　　所以，谣言兴起的本质，是你在交谈的过程中暗戳戳提出愿望，让罗玥觉得自己至少被需要，所以心甘情愿替你向我发动攻击，是这样吧。」

　　「小音、不要，我不听，我不听！你不许说……」

　　苏柠绝望地抱住头，如罗玥向面前的清冷死神所哀求那般，她跪在地上，双臂搂住自己，拼命反驳她口中的事实。以为这样，这一切就都没有发生，她依旧是不然尘埃的「公主」，只要享受别人奉上的战果足矣。

　　「柠柠，你究竟在逃避些什么呢？我有说过哪怕一句责怪你的话吗？这些事实难道被你想的那么不堪，甚至你宁死也要驳回吗？

　　事到如今，你好好想想，是不是曾有一瞬间，你也是这么对我说的呢？你最聪明了，柠柠，你一定能明白我的意思，明白这一切的。」

　　苏柠小腹似受到剧烈击打，她向前一扑，顺势趴在地上，脸颊泛起红紫。她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直到再也忍受不住，哇一声吐了一地。竟是将吃下去的东西一滴不留，全部吐了出来。

　　呕吐物中似乎能依稀辨别是她自己的血肉，夹杂着白玉脂一样的米粒，此刻香甜的粮食在她眼里变成了一条条蛆虫，蠕动个不停，催促她又呕出了好多红色的粥。

　　是血，是她的血，是荣音的血。

　　是人血。

　　是堆在一起的两滩人血。

　　「苏柠，我们将你视若珍宝，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满足你全部的要求，你是否有过一分感恩？你为了让自己永远干净，永远在我们之上，含辛茹苦这么多年，也要选择伪装自己，间接、拼命毁灭接近你的我们。

　　那么，喜欢交朋友的我们、一直爱着你的我们、为你屡次三番冲锋陷阵的我们，究竟又做错了什么呢。只是因为，臣子服从的对象，是一位错误的君主吗？

　　连你自己也没想到，一次机缘巧合的孤立排挤，居然会让我落得这般下场吧。那天是我有史以来最痛的一天，我的肺被整个压扁，连喊出来都做不到，你能想象出，我那时有多想活下来吗？」

　　那是苏柠的主意。唯一一次，本人亲自露面，降下命令，推搡荣音进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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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下午，是个绝佳完美的晴天，云朵在莹莹泛蓝的天空勾勒出鲜明的轮廓。也就是那个下午，苏柠忽然提出邀约，邀请罗玥和荣音出行。三人约好了一起逛街。

　　到最后，罗玥和苏柠却没有来，正午烈日正炙烤大地。两个女孩的消息不断传来，让荣音迟迟挪不开脚，只能站在原地等候。

　　等候那两个口口声声说「马上就到」的背信弃义的朋友。荣音一个人在原地，竟真的一直等到傍晚。腿腹酸软无力，连挪动都无比费力。

　　一番折磨下，等来的却是二人因为各种借口爽约，荣音心中又怒又委屈，向面前的斑马线迈出步子，准备回家。但她忘了，她站了整整一个下午，早已经没有力气再支撑自己站立。

　　于是，她跪在了斑马线中间。

　　直到……

　　直到巨大的车轮从身上碾过，荣音能清晰感觉到，车轮的胶质凹凸有致地将她一点一点碾碎进柏油路，刺鼻的机油味道让她不住犯恶心，从嘴角流出的却只有股股鲜血。

　　耳畔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满目是令人恐惧的血红，无数个攒动的人头挤在一起。一双手轻轻触碰地上的残躯，钻心疼痛席卷全身，麻痹了半边身体。

　　此后，便再没知觉。

　　她为她们准备了礼物，一份是罗玥喜欢的精致护肤品，雪花膏松软细密，尾调是清苦的檀木香；一份是苏柠喜欢的电子表，她念了许久的太阳能新科技。

　　这样用心的两份礼物，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疏远。两人亲密无间，把她这个「高岭之花」架在火刑柱，用灼人的火舌，燎弄她炽热的真心。

　　「说起那件事，我到头来反而都不怎么能去恨罗玥，我没有原谅她，只是觉得她真是一个可怜人，被你牵着鼻子走了许久，居然都无所谓。

　　罗玥临死前对我说，她也想要爱。我说她一直都有，为什么不知满足，可她说不一样——她想要的，是那些你认为不屑一顾，可以利用、践踏，可以随意抛弃的爱。

　　或许是因为，她扭曲的性格，使她认为只有那样的“爱”，才是真正无私，真正珍贵的。她对我控诉命运的不公，也不完全有错。

　　命运不公，让本就不合适的人成为朋友，到头来却两败俱伤。这样的一生还有什么意义呢，苏柠，你知道答案吗？

　　你害死了我，害死了我们。

　　我只是喜欢卷头发，我被主任惩罚，不也是我自己选择的吗？我能承担起犯下的错误，只想在自己有限的生命里尝试一些不被允许，但无伤大雅的事，不是我的自由吗？那么，你们有什么权利来干涉我选择的活法呢？

　　柠柠，你真的误会我了呢。你将我视为眼中钉，可我自始至终，都没有抢夺你焦点的想法啊。」

　　因为所有，荣音争夺的所有，都不过是苏柠这个人臆想出来的。

　　苏柠的男朋友与她分手，是因为老家因自然灾害而面临经济危机，他与荣音恰好是同乡，受着一样的政治补贴，自然交流频繁些。

　　他本想瞒着那位总是会说出可爱的话、有些任性的小脾气的「公主殿下」，决定等经济状况恢复正常再与她坦白事实，旧情复燃。

　　然而，事情发展到今天的地步，相信是大家都不坦诚的结局。如果有哪怕一个人，能在这段关系中退让一步，三位女孩的结局，恐怕不会像现在一般，无法回头了吧。

　　「饶了我，求求你……」

　　苏柠低头忏悔，用美甲狠狠抠挖手心，直到血肉模糊、鲜血淋漓，流出的猩红液体变成一个十字架。苏柠内心恐惧地回忆新闻头条——那条新闻没有人讨论，无人问津。因为，那是只给她和罗玥两个人看的。

　　这是一场疑点重重的幻梦，谁也没发现这些反常的细节，因为谁都不曾想过要做出改变。

　　「所有人在梦中忏悔过后，都知道自己是错的。可然后呢？认了错，醒来发现是虚假的，就可以当做没发生吗？做错的事就变成正确的了吗？所以，即便醒来，你们还是不知悔改。

　　但我会继续在轮回中改变你们，直到我们彼此放过，真正放下的那天。那天，我们一定会走上往世的轮回，在下一个人生成为真正的好朋友。

　　加油，我最心爱的女孩们，我在终点等着你们。我会一直，一直，用我的双眼观察，我相信你们会给我一个完美的答卷。」

　　荣音声音飘渺，身体逐渐透明，愈来愈远，直到消失在天边。耳畔归于平静，簌簌风声与淡淡血腥味不断刺激感官。

　　苏柠一个人伏在地上，额头低着尖锐石子，被剐破的地方渗出血珠。她呆呆的，目光僵直，久久不动。没人知道她怎么了，或是已经死去，或是等待着梦醒，又或是正在进入下一次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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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会这样！太过分了，玥玥，你快帮我看看他到底什么意思！」

　　苏柠盘腿坐在绵软的床上发脾气，手边胡乱砸着能够到的所有东西，把手机举给罗玥，怼着她的脸，让她一字一句分析给自己听。

　　「你快说，你快说嘛！他到底为什么要跟我分手，我不信，他这句话是不是在找借口？到底是真像他说的那样需要冷静，还是……」

　　罗玥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手机亮光直直撞进她的瞳仁，白底黑字的讯息映入眼帘，字里行间都是决绝，她抿抿嘴。

　　「柠柠，你不觉得这种断崖式分手很奇怪吗？我可不信什么需要冷静，要冷静早干嘛去了？而且，冷静难道就非要伤害自己的女朋友吗？明明知道留下来比分开更能照顾你的情绪。你不就怀疑有人在背后挑唆吗？比如——」

　　「不可能！」

　　罗玥话音未落，苏柠便立即反驳，眉眼皱起，眼底却隐隐含着淡淡笑意，似乎这样的话语恰好取悦了这位「公主」。

　　「小音不会是这样的人，你是不是搞错了？玥玥，我们是好朋友，好朋友怎么能在背后随便讲坏话呢？你肯定是太糊涂了，要听话哦，我们来看电视吧！」

　　「我还没说是谁啊。」

　　罗玥仰起头，撅撅嘴，随即狡黠地露出一个微笑，脸颊凹陷处两个小窝，一张美丽的娃娃脸上，同时出现的还有无止境的野心。

　　她拢起手心，在苏柠耳边讲悄悄话。

　　「柠柠，我早就觉得你男朋友不是什么好人，可你总是被他吸引注意，都没空陪我玩了。你看他如今突然离开你，辜负了你的真心不说，也不解释清楚转身就走，他对得起你吗？」

　　罗玥继续压低声音，神情严肃，孜孜不倦给苏柠灌输自己始终坚持并贯彻的理论。

　　「还有荣音也一样，你不要看你们关系好，可那都是以前了，现在呢？按照这个情况，她也早晚都会离开你，所以我劝你还是不要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你的朋友那么多，怎么就偏偏对他们两个特殊呢。」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我就是可以这样随心被辜负的吗！」

　　苏柠泪珠大颗砸下，在宽松的女士衬衫上晕开大片水渍，宛如绽放一朵朵鲜花，易碎而梦幻：「为什么要离开我……我最讨厌他们了。」

　　「别伤心了柠柠，你现在不是还有我……总之，现在的心情在家里待着只会更难过。走，我带你出去玩一天吧，只要呼吸新鲜空气，就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至于他们……」

　　也许是随意揣测别人想法后，不免做贼心虚，罗玥没有太言重，只向苏柠含糊应付。

　　「你只要少和他们来往，就不会再受伤了，我会保护你的，你多相信我就够了。」

　　回忆结束，苏柠勾了勾小指，指节形如枯槁，孱弱不堪。身体越来越麻木，脑袋里似有一只手在拼命搅动她的脑浆，晕得要命。直到再也撑不住，苏柠吐出一大口鲜血，彻底失去意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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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柠，你快给我下来！怎么睡到现在还不醒？让你昨晚别熬夜，你非不听我的，耽误了时间我可就把你丢在这里自己走了！」

　　耳畔，万物的声音清晰起来。眼神聚焦，在白花花的吊灯上定格，视野才终于恢复正常。

　　窗外打进阳光，暖暖的盈满了整个房间，玻璃缸里的水草汩汩冒出气泡，金鱼甩甩尾巴，漫无目的地在这间小小囚笼中游走四方。

　　时间线被慢慢修正，到退回「那天下午」。

　　罗玥在楼下，喊着她的名字。

　　「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去超市买东西吗？你不会忘记了吧，我刚刚开玩笑的，我才不会一个人走，当然是要和你一起去才更好，所以你快穿衣服下来啊！后天可是要去玩一周诶！」

　　苏柠猛地从床上惊醒。腿还微微发麻，想来是睡觉姿势不正确，压到某根神经，导致整条腿都遭了殃。

　　她揉揉眼睛，撩起挡住视线的发丝，别到耳后，抬头看向挂钟，又向手机日历APP仔细确认了一番。不免心里觉得，这些场景好熟悉。

　　如果刚刚的「梦」才是真实的，那么现在正是她们出去玩的前段时间。一切都还没发生，还有补救的机会，向梦里对她降下审判的卷发「恶灵」。

　　不可能的吧？梦怎么会是真实的呢？分明此刻，在现实中的自己才更加能感受到，周遭的一切是真实世界。

　　难道……

　　这是预知梦吗？不，她要反驳这个观点。不可能会有这样巧的事，也许只是自己最近想的太多——因为几天前的爽约事件。

　　但那毕竟无伤大雅。苏柠在心里这样劝自己。

　　荣音是个温柔善良的好人，所以，自己理所当然，可以代替她来原谅自己。苏柠摸索着，拿起手机，紧紧攥在手中。

　　「柠柠，你听见了吗！喂，我生气了，你再不理我我就真走了，这可不是跟你开玩笑！」

　　「啊，来了！我这就穿衣服，你在楼梯等我！」

　　——管他呢。苏柠一贯认定自己才是世界的中心，那么自己的理念就是正确的，她并没有做十恶不赦的坏事，凭什么自顾自心虚。刚刚深入骨髓的恐惧，只不过是一场噩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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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看着两人动作的荣音勾起嘴角。她抱着手臂站在小巷口，阴影遮蔽她的身体。路过的人看不见她，或许是因为没人能看见一个怨灵。

　　她的眼穿过这座城市的一切，只定格在曾被她奉为真理和意义的友谊上——苏柠和罗玥手挽手走出单元楼，仍旧亲密无间，共同用着一副蓝牙耳机。

　　风吹动她的发丝，紫灰色的长发纤纤飘然，遮盖了她的眼。她半晌后，轻轻抬手，抚摸发丝带着弧度的地方。抚摸着，她最心爱的卷发。

　　我会一直进行这场罪恶的轮回，直到你们真正醒来的那天。希望你们不会令我失望，我何尝不想早日解脱，去往没有痛苦的地方。

　　再见，好朋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