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司于北

25、我知道 林鹤清带着

　　林鹤清带着苏绍并不是漫无目的的奔跑，他本意就是拉开战局。
　　再者，引开四只妖兽，也方便崔季行他们速战速决。
　　最后，他们来到了之前杀妖兽的那片湖边，就不再跑了。
　　“二师兄，劳烦你开个结界。”
　　苏绍刚刚勉力对抗元婴期的妖兽已经受伤，又长途奔跑这一趟，有些力竭，好在还能开启一个结界。
　　林鹤清这次毫不犹豫割手取血，加固结界。
　　随后，才开始查看苏绍的伤势。
　　“无碍，只是皮外伤。”苏绍怕自己拖累小师弟，主动交代。
　　“我这有些外用的伤药，要劳烦师兄自己上了。”
　　这血再怎么厉害，也决计挡不住合围，林鹤清打算把苏绍留在结界里，出去继续拖延时间。
　　“等等，”苏绍看出了他的意图，直接把人拉住了，“我是师兄，没有躲在师弟后面的道理。”
　　林鹤清没有浪费时间，眼看着妖兽靠近，他粗略对苏绍点了头，“师兄先上药。”
　　话落，又开始四处搜寻，这地方也算是故地了。
　　一段时间不见，仍旧是干净的一如当初。
　　林鹤清能用的还是只有那片湖，以及湖中的草。
　　趁着追兵还未到，林鹤清立刻跳进湖中，引水出湖形成水幕，环绕四周，类似于结界，将几只妖兽后路断了。
　　又取了一些水草布网，想先发制人将它们缚住。
　　但到底是元婴期，比当时灵寂期的妖兽聪明很多，这一步也变得困难，它们开始分散，准备从四面同时进攻，打一个措手不及。
　　林鹤清即刻改变策略，草网改成长鞭，又因为沾染了手指上渗出的血，瞬间加固了韧性，一鞭击打，堪比刀刃。
　　苏绍也已经上好药，想要出来，林鹤清看他一眼，收了许多力道，长鞭一击，结界就破了。
　　两个人没有靠太近，各自招架自己身边的妖兽。
　　双方也没有僵持很久，妖兽就从四面同时出手，林鹤清迅速反应，全力一击，两只妖兽被打中，齐齐向后飞，遂即长鞭离手，循着方向追，将它们全部捆在一起。
　　害怕坚持不了多久，必须抓住这个时间，将它们绞杀。
　　而原本在围攻苏绍的两只，见情况不对，迅速分出一只前去支援，从背后偷袭。
　　另一只转眼间来到苏绍面前，尽力拖延。
　　两个人都将有性命之忧，苏绍根本没有犹豫，立刻奔向林鹤清，从背后重创偷袭的妖兽，随即高声厉喝他，“小师弟，快动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苏绍身后的妖兽抓住空挡，奔至近前，长爪向前一抓，除了吐血，他无力再继续嘶喊。
　　林鹤清以水化刀，将血混入其中，知道自己不能犹豫，闪身上前，“噗呲——”扎入捆住的妖兽心脉，刀起刀落，用尽全力。
　　血液飞溅，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也没有为他增添一些气色，只看得见持刀的手青筋暴起。
　　正在解决一只妖兽，刀上沾染的血和他手上的伤口都在沿着刀尖向下滴落。
　　但另外被缚住的一只奋力挣扎，没有给任何松懈的机会，将负隅顽抗的精力汇聚于犬齿之上，立刻咬住林鹤清行刑的手，活像生生要给他折断。
　　林鹤清来不及品味痛楚，转而用另一只手接过刀刃直接刺入它的侧颈，力道之大，若非受限于短刀，怕是直接可以将它刺穿。
　　从利齿之下，拔出自己的手臂，立刻向身后苏绍那处跑去。
　　“滴答滴答——”，是这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方才苏绍在被妖兽背后偷袭得手时，吐血摔在地上，又立刻就地滚开，躲过了妖兽的乘胜追击。
　　随即马上爬起，他知道自己的状况，不敢松懈半分，趁着妖兽扑空，立马飞跃上前，将自己的剑从它的腹部横穿，妖兽被这剧痛激怒，用尽全身之力，给他当胸一掌。
　　苏绍被打飞出去的同时，仍然用力握住剑柄，连剑一起拔出。
　　连遭两次痛击，妖兽的伤势过重，血花四溅，已经奄奄一息。
　　而苏绍亦是如此，负隅顽抗良久，他的全身上下，伤痕累累，而被当胸重创那一下，算是打散了他最后一口气。
　　林鹤清跑过来，见到的就是妖兽与苏绍双双倒地的场景，急忙丢下刀刃把人扶起来，却不敢用力，“二师兄，二师兄。”
　　林鹤清能感受到苏绍身上的热气正在消散，生命的流逝没有声音，唯有一旁奄奄一息的妖兽，发出微弱的呼吸声。
　　“小，小师弟。”苏绍经历殊死一搏，现在说话的力气也都没有了，但是还不忘记给林鹤清赔罪，“方才我不是故意吼你的，别生师兄的气。”
　　“我知道，二师兄没关系，你刚刚真的很厉害。”
　　“我也觉得。”他支起力气，勉强对林鹤清笑了一下，就彻底泄力了，疲惫地闭上眼睛，但是还在关心他，“记得，好好照顾自己，如果，如果我……”。
　　此情此景，林鹤清立刻联想到许久之前，父亲的续命之法，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等等，师兄等等我，我有办法。”
　　崔季行赶到的时候，水幕早就散了，林鹤清苍白的脸上夹杂着干涸血液，衣服上、袖口处都开满了大片大片的血梅，他枯坐在地上，身前躺着伤痕累累的苏绍。
　　他飞奔而来的脚步声惊动了沉寂的林鹤清，抬头向他看过来，露出一点疲惫的笑意，“大师兄。”
　　话音才落下，就要倒下了，崔季行连忙把他抱住，怀中的人满身凉意，他却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脸颊，勉强擦去一些血渍，又给他施了净衣术，替换掉他一身的狼狈。
　　“我来晚了。”语气里面包含了很多情绪。
　　宿风苏带来了苍梧山的弟子，崔季行派两个人把昏迷的苏绍送回去休息，剩下的先原地休整，再做打算。
　　他给林鹤清检查了手臂上的伤势，上药包扎，又给他单独开了一个结界好好休息。
　　做完这些，他把外衣脱下来给他披好，才扶他在一棵树上靠好，又打算去找点东西来生火。
　　“大师兄，”林鹤清一直看着他忙碌，现在才出声把一直忙碌的人拦下来，“我没事，二师兄也没事，不要太自责了。”
　　崔季行站着背对他，林鹤清看不到他的表情，也猜不到他的想法。
　　崔季行的情绪很复杂，有没有保护好师弟们的自责，也有师弟们都安然无恙的庆幸，还有……后怕。
　　他转过身走到林鹤清身边去坐下，问了另一个问题：“时至今日，这个平凡的崔季行，可以跟你回重回谷吗？”
　　林鹤清原本只是很平静的看着他，此刻，眼睛里却无端生起了波澜。
　　崔季行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自然也没有错过这情绪分明的瞬间，但他罕见地无法理解其中的深意。
　　纵使波澜四起，可是眼睛的主人也只是这样简单地提问，“为什么？”
　　有疑惑，也有试探。
　　“因为，他不想以后只是朋友。”
　　“他后悔了。”
　　一双含情眼中，不仅包含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还有眼前人无措的身影。
　　林鹤清移开眼神，不停地转动眼珠看向周围没有崔季行的地方，明明有结界，但他还是觉得耳旁喧嚣，怦怦作响。
　　看他这兀自忙碌的样子，崔季行被逗笑了，把他受伤的手抬起来小心扶好，顺便理理衣袖的褶皱，才重新开口，“还问吗？”
　　林鹤清被他的小动作分散了一些注意力，这才转过头来看他，虽然没有开口，但是这个类似摇头的动作，已经算作回答。
　　崔季行先低头抬了抬嘴角，又把整理衣袖的手收回来，才偏着头对上他的视线。
　　林鹤清还没来得及对这个奇怪的姿势产生疑惑，就看到崔季行把手放到他的后颈，随后彻底失去了反应。
　　崔季行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先亲了一下他的嘴角，而后又亲了一会嘴唇，本来打算就这样了，可是对上林鹤清呆愣的眼神，他又忍不住轻轻咬了一下，怕他疼，又亲了几下安抚。
　　林鹤清像是终于回神了，抬起完好的那只手攥住后颈的那只手腕，像是缓神一样，在手腕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会，才后知后觉听到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喘息。
　　崔季行感觉到他捏紧了自己的手，这才依依不舍地停下来。
　　他没有马上离开，就着这个姿势让林鹤清靠到自己的肩上，等他平息。
　　林鹤清闭着眼，却感觉耳边的喧嚣声更大了，感觉自己的身体都没有那么凉了，浑身发烫。
　　崔季行也感觉到了，又开始笑，连肩都在抖动。
　　林鹤清不得不睁开眼睛面对现实，皱了皱眉，“很好笑？”
　　不等崔季行回答，他就坐起来，学者刚才崔季行的动作，把人后颈一搭，就俯身含住他的唇瓣吮了一会，再气定神闲地把人推开。
　　果不其然在崔季行脸上见到了茫然的表情，他就满意了，“不笑了？”
　　崔季行很快明白了什么叫现世报。
　　两个人先彼此对视了一下，才感觉有些尴尬，相继挪开视线，各自缓冲平复，崔季行毕竟年长几岁，没有任由这尴尬持续，他也学着林鹤清刚才的动作，开始摩挲他的手腕，嘴也不闲着，“鹤清。”
　　没人理他。
　　“鹤清。”
　　手腕缩了一下。
　　“林—鹤—清。”故意拖长每个字。
　　“大师兄。”林鹤清妥协了，回头看他厚颜无耻的样子。
　　“欸，打住。换一个，我有名字。”
　　得寸进尺。
　　“崔季行。”
　　“大声些，好不好？”
　　林鹤清歪头看着他，不说话。
　　他也不觉得没趣，一边揉他的手，一边给自己台阶，“以后带我回重回谷，慢慢喊。”
　　“大师兄，二师兄醒来会失忆。”
　　林鹤清不理他，只是突兀地转移了话题。
　　崔季行恢复正色，开始思考这句话里面的前因后果。
　　“你学会了重生之法？”
　　林鹤清在他凝重的目光里面给予了答复，“我原本想效仿父亲的续命之法给他续命，但是阴差阳错为他开启了重生路。”
　　重生的代价就是失去现在的记忆。
　　崔季行很快收起自己的担忧，重新对他笑，把人扶着手揽到怀里，“我刚刚赶来的路上一直在担心，可是看到你们都安然无恙以后，我仍旧后怕。”
　　他用下巴碰一下林鹤清的额头，“我害怕失去我的师弟，更害怕失去你。”
　　“原来我也有私心。”
　　林鹤清用闲着的手摸了摸他的后背，什么也没有说。
　　崔季行把人抱紧了一些，“苏绍那里，我会交代，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见林鹤清很安静，崔季行就摸摸他的头，继而补上自己的剖白，“林鹤清，我喜欢你。”
　　林鹤清捏了捏他的后颈，也学着把人抱紧，作出答复，“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