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司于北

24、妖丹 晨光熹微，

　　晨光熹微，天色已明。
　　把林鹤清送回房之后，崔季行这才感觉有些困倦，伸手揉了揉后颈，晃晃脑袋企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强撑着走到房间门口，打算先小憩一下，再安排试炼山一行的细则。
　　刚推开门，就见宿风苏趴在桌上睡着了，蜡烛也熄灭多时了，满室寂静，有些冰冷。
　　怕人着凉，崔季行正寻思是把他叫醒还是给他找个毯子。
　　刚走了两步，宿风苏就醒了，还有些迷糊，就趴着揉眼睛醒神。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大师兄，你回来了！”
　　听声音，崔季行觉得应该不是自己把人吵醒了，“嗯，怎么不回房去睡？”
　　“师父方才找你表情严肃，我不太放心，就想着来这里等等你。”说完，他转头看了一下外面的天色，又疑惑道：“天都亮了，大师兄你去了这么久啊。”
　　“是啊，难为你担心了那么久。不过现在还早，还可以再多睡一会儿。”
　　宿风苏下意识点点头，也准备走了。
　　想着好歹等自己那么久，来来去去的也折腾，崔季行就留了一下，“我也睡不了多久，你要不就睡我这吧，我去榻上。”
　　“啊？”宿风苏显然是没防备，反应了一会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也有些意动，他看了看卧榻，就径直过去了，“还是我睡榻吧，大师兄你赶快休息吧。”
　　崔季行也随他去了，确实感觉很累了，就直接上床去了。
　　宿风苏看着他不设防的睡颜，感觉自己好像一点都不困了，轻轻翻身面向外侧，开始观察屋中的陈设，时不时把目光投到床上，却像是窥伺什么珍宝一般，也不敢多停留。
　　屋外的云层开始默默堆积，在无人在意的时候，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劈里啪啦地打在窗沿，惊动了屋中正在说话的人。
　　崔季行正在给苏绍他们安排明日的任务，林鹤清向窗沿看了一眼，崔季行走过去，将窗户关好，又回过头来继续安排，说完了以后，怕他们觉得压力大，又说了两句其他的。
　　“据说灵寂期的妖兽都可以增长修为，刚好可以带你们去开开眼。而且还有很多奇珍异草，苏绍你现在不是正在研习这些吗，刚好可以去好好看看。”
　　苏绍明白他的用心，也很配合，“刚好我从书上看到一种酿酒花，可以采一些试着酿酒。”
　　宿风苏听见酒，就想到了被自己带回来的那壶春风醉，下意识地看了崔季行一眼，然后向苏绍提出自己可以帮忙。
　　崔季行见他们都没有什么压力，就想赶他们回去收拾东西，但是听外面的雨声，也只能把话压下。
　　林鹤清本来在认真听外面下雨的声音，无意间瞥见崔季行略微有些隐忍的表情，冲他歪歪头。
　　两个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对视了一眼，林鹤清还没有读懂他眼里的含义，就听见苏绍说：“欸，雨停了，那我们先回去收拾东西？”
　　因为靠近窗户，林鹤清就是离门最远的，只能走在最后一个。
　　崔季行本来不想动，但是又突然走来送他们，顺势就走到了林鹤清后面。
　　在林鹤清出门的时候，拉了他一下，交换位置，走到他前面去了。
　　目送另外两个离开了以后，他才转过头来看林鹤清，朝外偏偏头，“走吧，我送你。”
　　林鹤清一边走出来，一边抬头看他，“雨停了，不用送。”
　　崔季行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把伞，也没递出来，只是这样要笑不笑地看着他，“万一一会又下雨呢？”
　　这样周全的样子，显然也早有预谋。
　　两个人的住处其实离得不算远，确切的说，师兄弟几个住的都不算远，根本不会走到半路就碰见下雨的情况。
　　走了几步，拐了两个弯，林鹤清才反应过来，“不是送我回去吗？”
　　这路可不对啊。
　　崔季行本来先行两步在前面领路，听见他的疑问，就放慢步子，等他同行，然后还明知故问，“这不是正在送吗？”
　　林鹤清转过来看他一眼又移开，等他下文。
　　崔季行收到他的反馈，也说的十分坦荡，“绕绕路，就不算送你了吗？”
　　因为绕远了，才走到半路，真的如他所言的下起了雨，那把伞的作用一下子就体现出来了。
　　伞的主人颇为自得，“幸好没让小师弟淋上雨。”
　　林鹤清抬头看向这把撑开的伞，就没注意看路，怕他摔着，崔季行就微微弯腰把伞撑低了一些，刚好遮住他向上的视线，也让人停了步伐。
　　仿若与世隔绝一般，纷纷扰扰的雨声突兀地远去，抬头的人姿势未动，身旁的呼吸声变得清晰可闻，颈部无意识的吞咽，也都入了旁人的眼。
　　崔季行移开视线，把伞重新撑高，却觉得伞下局促，遮不住的雨，直往心间落，耳边只余下一片砰然。
　　林鹤清用手轻轻碰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后颈，先向左边转了一下，才慢慢往右边看过去，左边的手被几滴雨水溅到，刺骨寒意惊醒了两个梦中人。
　　“大师兄，雨下大了。”
　　“嗯，对。走吧，送你回去。”
　　雨势渐起，路上的弟子都不见踪影，唯有这把伞下，间或传出布料交替碰撞的声音。
　　日光透过树与树之间的缝隙，星星点点地散落在地上，还留下一束一束的光线稍作牵引。
　　昨日那场雨，在试炼山上的草木身上已经寻不到踪影。
　　虽然戏言要寻酿酒花，但是大家都没放在心上，关于试炼山上发生的异变，显然是更引人注目的事情，
　　几个人在山上各自寻找了很久，都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最后聚在一起，也是一无所获。
　　但是危机四伏的感觉，仍旧如影随形。
　　像是暴雨前独留的一片宁静。
　　“大师兄，我们要不先给师父传信吧，增派人手过来，这个地方不对劲。”
　　苏绍平日甚少表达自己的看法，此刻也不再温吞。
　　“进山之前，我已经跟师父传信了，其他弟子应该在路上。”
　　为了等人手，也为了保存体力，崔季行不敢带他们太冒进，只能选择在现在的安全范围内停滞不前，就在原地休整。
　　刚坐下没多久，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风声摇曳，乌云压顶，刚刚还安然无恙的景象瞬间就荡然无存。
　　苏绍有慧根，早就过了灵寂期，如今在往元婴期靠；宿风苏天生魔血，出生就是元婴期的能力。
　　而林鹤清不属于修真界，他的能力无法用这些境界来衡量。
　　如今七门，也就只有宋玉、言未、商谨和上官佑这四门的掌门拥有分神期的实力，但无一人得到大乘。
　　出窍期的崔季行已经算是佼佼者了。
　　几人来不及多言，都听见了地面震动的声音，是妖兽在靠近。
　　还不止一只。
　　考虑实力的悬殊，崔季行不选择与它们硬碰硬，只能开启护身结界，意在拖延。
　　林鹤清还没来得及用血加固封印，就看见了四只妖兽的靠近——
　　它们有元婴期的实力。
　　这是林鹤清那一刻脑中唯一的想法。
　　但是这一瞬间的晃神，已经让这些妖兽来到它们身边了。
　　出窍期的结界，在它们的围攻之下，也会显得不堪一击。
　　结界破碎之前，崔季行转身看向他们，“跑——”
　　林鹤清下意识地看他一眼，转身跑向只有灵寂期的苏绍，崔季行懂了他的眼神，带着宿风苏与他们分开，兵分两路，算是分散火力。
　　但是才跑出几步，只能被迫停下，两条路上，都出现了妖兽，如今六只妖兽，算是呈现合围之势，彻底把他们困在原地。
　　元婴期的妖兽应该具有幻化成人的能力了，可是它们都像之前被林鹤清所杀的那只一样，仍旧只是高大的兽形。
　　四个人不能再彼此靠近，不然只能被不断压缩包围，事到如今，只能放手一搏。
　　彼此之间同时出手，不知妖兽是否真的通人性，还很讲究公平，它们只有四只动了，另外两只像是在观望。
　　因为要隐藏身份，林鹤清只能尽可能把战局拉远，不能在人前随意暴露实力；同样的困难也出现在宿风苏身上，天生魔血，即便拥有元婴期的实力，也害怕暴露身份，打的束手束脚。
　　崔季行福泽心至，看懂了他们的困难，也努力将战局拉开，彼此之间不能继续在一处局限。
　　在外观望的两只妖兽看了半天，似乎是发现了苏绍的应对困难，想要加入战局，先把他击破。
　　林鹤清本来就一直留意苏绍的情况，他向旁边张望了一眼，恰好又是一片湖，顾不得细想，捏诀施法，引来一条水鞭往前一抽，四只妖兽全部被打出去。
　　他将苏绍带走，向另一边跑去。
　　崔季行分神看了一眼，又提醒一旁奋战的宿风苏。
　　“风苏，放开打。”
　　林鹤清他们引走了大半的火力，如今只剩下两只，一下子轻松了很多。
　　但是崔季行心中并不轻松，只想赶紧将眼前速战速决。
　　召出自己的剑，捏诀施法，向空中引渡惊雷，借一剑之势向前横劈，霎时间，妖兽伤势深可见骨，眼前的树木也同样拦腰折断。
　　但毕竟是元婴期的实力，即便如此，依旧难缠。
　　两只都开始咆哮，前爪向地上一刨，后爪蓄力，一个引雷，一个喷火，雷火之势结合，齐齐向他们袭来。
　　崔季行不打算硬抗，用剑势做缓冲，掩护宿风苏向后突袭。
　　同为元婴期，宿风苏放开实力勉强也能招架，提剑闪身，顷刻就出现在它们身后，一招反噬诀，将雷火改道，引渡回来。
　　一前一后夹击，妖兽避无可避，崔季行又再引雷加势，这一击比刚才更甚，两个人见势已成，顷刻之间双双开启结界。
　　将它们困住的同时，也是在保护自己。
　　“砰——”
　　雷火爆裂，伴随而来的还有结界碎裂，两个人难免受到波及，崔季行尚能稳住身形，宿风苏却有些抵挡不住，连退数十步倒在地上。
　　被困其中的两只妖兽，扛不住这一击，早已神形俱灭，只余下两枚尚未化成灰烬的妖丹。
　　心系另一边的战局，崔季行匆匆把他扶起确认并无大碍之后，根本没注意地上的东西，直奔林鹤清他们的去向。
　　宿风苏稍作停留，方才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