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书》寻春不待雪满城

4、重灵秘术续机缘 仙童

　　仙童自顾自的走在前面，满肚子怨气，别的都已入席吃宴，他却还要因为身后此人在这忙碌。厌烦的看了一眼发呆的温辞，他左顾右盼之下，加快步伐，打定主意将人撇在园中，反正无人在意。
　　虽说此人是主神，如今没有神格，没有属地，没有信徒，与废神无疑，能再度踏上这神京的土地，那是天道仁慈。
　　不得不说，神域的八卦就是传得快，刚刚还籍籍无名的温辞，此刻再度飞升的消息怕是已经传遍神域，成为茶余饭后的笑料了。
　　温辞回神之后，站在偌大的园中不知方向，他等了一会，确定小童不会再回来，便只好随便选了个方向走。
　　如今青鸟也飞了，找瑶香实在困难。
　　温辞在园中走来走去，只感觉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转。
　　“人生本就多歧路，多行几处又何妨。”温辞摇着头，目光流转于左右两条小道。
　　温辞没有迟疑就朝着右边的小道走去，不是因为他知道路，而是他依稀记得刚才走的是左边。
　　右边小道尽头有一拱门，穿过拱门又出小道，沿着小道继续是未知的前方。
　　走了好一会，远远见有一座亭子。
　　温辞走近，亭中有两人，棕衣的药神，红袍的敬相真君，两人好似在探讨些什么。
　　“此刻转身离开，不妨让人觉得做贼心虚，这园子太大，还是过去问问路，若能知晓瑶香在何处更好。”打定主意，温辞走了过去。
　　亭外十步之处，温辞察觉到了有术法的痕迹。他猜测，应是布了一个结界，用来隔绝外界。
　　温辞停于此处，耐心等着。
　　但下一秒，温辞顿感来的不巧。
　　这两人看来都是不擅结界术法，这要隔离界内之人声音的结界，竟然弄成了隔绝外界的结界。
　　不过听着两人天南地北的聊些趣闻，也不是什么机要的事。
　　什么冥界，西冥君喜欢琉璃和黄金……
　　什么火烛之路，有一条烛龙盘桓……温辞靠近结界，同两人打招呼，但是结界中的人却丝毫没有反应，温辞只好绕了个面，但不知踩到了什么，突起一飓风，将他席卷到半空中。
　　原来，这里不只有结界还有法阵，从温辞穿过石拱，他便一直在阵中了。
　　好在，是疾风噬灵阵。
　　疾风噬灵阵，顾名思义，吞噬在阵之人的法术灵力，直到耗尽其灵力才会自动解阵，被困之人若想尽快出阵，除了耗尽法力，便只能破坏阵眼。不过此法阵对凡人不起作用，凡人在其中，只要不触动阵眼，便不会引起法阵反应。
　　那就有人要问了，要是凡人非要触动呢？那就请看现在的温辞。
　　飓风起，温辞于其中直觉天旋地转，头晕目眩。他心想“还好当初那人创阵的时候，自己吵着要在阵眼上弄了一个风气咒，要是换成刀剑咒，今天自己不死也重伤不可。”
　　“果真是先见之明。”温辞安慰完自己后便晕了。
　　……
　　一睁眼便是满天云彩，温辞安详躺在亭子旁的草地里。
　　周围的花草树木被飓风薅秃了。
　　“蝗虫大神醒了。”花精惊恐一叫。
　　“啊？”温辞眨巴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
　　“倞神真是年岁尚轻，不知在我这园里睡的可好？”
　　“还好还好，就是睡久了有点腰疼。”温辞还没适应眩晕，老老实实的将心中所想讲了出来。
　　“这满园的盛景被你毁了大半？不知倞神打算如何补偿？”敬相真君从亭中站起，走至温辞身边，开口有些傲然。
　　“我没钱。”温辞心累，无力感席卷，今日破财日，真不宜出门。“真君想要什么补偿？”
　　“好说，四百万福泽。”敬相真君狮子大开口，四百万福泽即使是这真君府重建也要不得这么多。
　　“有点低了？能加点吗？呸，不好意思，说反了。”温辞习惯性的挂上笑容。
　　要不是知道倞神五百年前的旧事，知道他如今没有信徒，没有香火，敬相真君还真以为自己说的少了。
　　马上身负巨债，还能笑的出来，这人莫不是被这么多年的坎坷逼疯了。
　　管他疯了傻了，敬相真君笑了，自得道“这么多年，我真君府一直都是这个价，哪里高了？”
　　“好吧，”温辞笑不出来了，愁云满面。说起他如今天上地下的财产，也不过是一座偏到蛮荒的破山头，一只瘸腿小狗，一座破茅屋，几只老到不产鸡蛋的母鸡。
　　“真君容我些时日。”
　　“我知大人手头紧，就怕是我陨落了，大人都不一定凑得出，这样吧，我还有另一心念之物，大人若能应允，这笔账便一笔勾销。”敬相勾唇一笑，像是笃定了自己必得之。
　　温辞不作反应，耐心等他的下文。
　　“大人天生灵胎，天道福神，我要的......只是大人的一瓶心头血。”
　　“不行”温辞斩钉截铁拒绝了。“四百万福泽我百年之内必定还你，但取血这事，恕我不能与之交换。”
　　温辞拱手行礼，转身欲走。
　　“那…若是再加上这重灵秘术的法子呢？大人，不换吗？你几百年来寻此法，到底是要重塑谁的三魂，聚谁的七魄，如今这个法子就摆在你面前，你......当真不心动？”
　　“我只是有些好奇，真君费尽心思引我到此，究竟只是为了我的心头血，还是另有所图？”温辞转过身，一脸平静。
　　敬相一愣，而后大笑道，“倞神果真是这天下顶顶聪慧之人不过我好奇的是你既然知道是陷阱，又何至步步身陷？”
　　温辞淡笑不语。
　　罢了，事到如今，不坦诚也无多大意义了。”
　　“我只想知道，重灵秘术你从何处得来的？”
　　“自然，这重灵秘术的由来，大人可听说过？”
　　“乃首代药神业己为救其魂魄不全的女儿所创，他重塑了爱女三魂七魄，后轮回三世，飞升成为了二代药神叶不落。”
　　“不错，随着业己陨落后，此法已经失传。但我找到了他残留在世间的最后一抹神识。”敬相真君打开了一个香囊，香囊零零散散的飞出一些绿色的莹光，渐渐凝聚出了一个人。
　　温辞去过星陨崖，那有业己的画像，与眼前的人一样。
　　但眼前的人喃喃了一句“不落”就化作流萤散去了。
　　“这是何意？”
　　敬相真君轻描淡写一句，没事，我与药神用秘法稳定了神识，然后从他的识海废墟中寻到了重灵秘术，如今这抹神识撑不住了，便也就溃散了。”
　　“溃散意味着消亡世间。”
　　“你如何进得了他的识海？”
　　“我带他去看了不落药神的画像，寻机进入的。”
　　“艺高人胆大。”温辞敬佩。
　　陨落的神明，即使神识留存，但识海是破碎的，不容外人侵犯，强行进入的人，识海会坍塌困死来人，然后随着神识而一同消散世间。除非，没有这个除非。
　　“我这是富贵险中求。”敬相转身看向天边，神色不明。
　　“不过，大人是如何知道识海不能入的？想来也许曾与大人有过一面之缘。”
　　温辞不语，而后认真回他“虽然你说的很诱人，但此法有违天道，我不能答应你。”
　　“你既然不愿意，为何要同我说这么多。”敬相气的面色铁青，俊秀脸上的狰狞像是要把温辞活生生吞掉，他的剑对准温辞心口。
　　“既然不愿意，别怪我硬抢了。”虽然眼前这人有天道庇佑，但敬相有办法在天雷劈下前，取走一瓶心头血，尽管代价惨重。
　　“你打不过我的”温辞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虽然没有神格，但用灵力同你一战，你也讨不到好处。”
　　敬相楞了半刻，有些忌惮。
　　随后他大笑着，有些疯癫“当年的神京第一，第一啊。”
　　他手中的剑砸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响声。他是文神，拿起武神的刀剑，简直太过滑稽。
　　敬相闭上眼，眼前划过的景象是那日黄昏，残阳如血，他端坐在马上，看着盛装的心上人从斑驳巍峨的城墙一跃而下，像只高傲的蝴蝶朝她心心念念的花香扑去，幸运的是他接住了坠落的她，不幸的是她在怀中永无生机，噬魂匕深入心脏，胸口渐渐干涸的血迹，成为了他无数次午夜的梦魇，而她魂飞魄散，再无轮回。”
　　多年来，他一直在寻找复活她的法子，为此他选择飞升，翻遍禁书，才寻到这一个法子，如今功亏一篑。
　　敬相看来放弃了，温辞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
　　彩云漫天下，温辞微沾尘的袍角被微风吹起，他认真的道“往事不可追，往前走吧。”
　　他又低声讲了句什么，敬相却没听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