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玉阑珊》非鱼非花

31、第 31 章 玉娘子

　　李婉清拉着千然直接去了小厨房，净了手后才开始捣碎篮子里的草药。

　　“婉清姐姐，叶阮阮她……”

　　李婉清见千然欲言又止，知道这个小姑娘心里的担忧，“你不用太过忧心，她的伤口涂抹药草之后会好起来。”

　　千然点了点头，这一路，也遇见过危险，可是没有见过叶阮阮伤得这般严重，她方才去给小翠送汤水之时，整个屋子的血腥味都散不掉，冲得她脑仁都麻了，几欲呕吐出来，满屋血腥的场面更是让她又惊慌又害怕。

　　跟着李婉清踏入叶阮阮的房间，小翠正在给她擦汗，见李婉清回来了，眼中都泛起了泪花，“李姑娘，方才小姐醒过来了，只是很快又昏了过去。”

　　李婉清将手中捣好的草药递给小翠，“你将这些涂抹在叶阮阮的伤口上。”接着一步一步靠近卧床上的叶阮阮，“叶姑娘方才可有说什么？”

　　小翠正裁剪着提前备好的纱布，“小姐甚是虚弱，只是睁开了一会双眼，并没说什么……”她放下手里刚换下来带血的纱布看向李婉清，正准备接过李婉清递来的药罐，却不曾想，一柄白花花的匕首正压在这药坛子的底部。

　　“李姑娘，你作甚！”小翠惊呼，伸手就要夺过这锋利的刀刃。

　　李婉清双目带着寒光，也不回她话，手中的匕首轻易避开小翠的双手，如闪电般刺向卧榻里的人。

　　“嘶拉”一声，是匕首划破被褥的声音，床榻上的人影早已有所防备，一个翻身侧躲，分毫不差的避开了致命一击，这身手如同鬼魅一般，几乎见她躲闪的同时，李婉清却被她反手扣住了咽喉，“等候多时了！”

　　这床榻之上的人哪是叶阮阮，竟然是苏玉景！

　　李婉清眼见刺杀叶阮阮就要败露，反倒是抽回手中利刃顺手朝着苏玉景的手背上扎去。

　　苏玉景见这人虽然顶着李婉清的脸，却是截然不同的歹毒，自然也不再留情，手上力道骤然收紧，突如其来的力道让这人顿时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见这女人不再挣扎，手中的匕首也顺势滑落，苏玉景这才松了些力道，“李婉清”颓然跌倒在地上。

　　“你到底是何人？”千然推开门进来，盯着这张与婉清姐姐别无二致的脸，忍不住要伸手去掀开“李婉清”脸上的人皮面具。面具之下的人却是嘿嘿一笑，不待千然动手，反倒是自己掀开了脸上的面具，竟然露出一副与叶阮阮一摸一样的面容。

　　“玉娘子！”苏玉景已经猜出来人，江湖上擅于易容的人本就不过十来人，女子更是甚少，此人正是金兰榜上的无影脸玉娘子。

　　上官千然闻言后大惊，她虽然听过玉娘子的大名，但是却从未见过玉娘子的真实面容，没想到这面容之下竟然与叶阮阮一摸一样。

　　“苏大哥，你可忍心杀我？”玉娘子收回眼中的狠厉之色，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容颜楚楚可怜地回望着苏玉景，这一颦一笑当真与叶阮阮无二。

　　苏玉景神色微敛，不自觉皱了皱眉头，“叶阮阮可是你下的手？”

　　玉娘子耸耸肩，摊开双手，并未直接回答，反倒是问道，“苏大哥，你稀罕叶阮阮作甚，她空有一副美貌，却并无半分过人之处，把我当成叶阮阮不好吗？”

　　苏玉景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觊觎她人之貌，占她身份又是为何？”

　　玉娘子突然站直身子，上前两步，逼近苏玉景，“呵呵，我觊觎她人之貌，你可知这本就是我的真实容颜。”她伸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可是这张吹弹可破的白皙脸蛋被她这么来回摸搓几下之后，竟然变得可怖起来。刚才还白皙如玉的光洁肌肤慢慢变得皱缩不展，皮肤之下的血肉也隐约裸露出来，衬得一张脸如地府爬出的恶鬼。

　　千然见状惊诧退后几步，她从未没见过一张绝世容颜就这般突如其来变成了厉鬼。

　　玉娘子见几人纷纷被自己的模样吓得连连退后，反倒露出嘲讽的笑容，“人人皆爱俊美容颜，她叶阮阮也如此，五年前，我好心救治毁容的她，可是她却毁我容貌，害我如厉鬼一般在这时间飘荡。”玉娘子语气平淡，仿佛不是在述说自己的亲身遭遇，她抬眸看向苏玉景，嘴角略带讥讽，“苏大哥，你可是也被叶阮阮的那张脸所惑？”

　　苏玉景双眸沉了沉，他与玉娘子并无交集，只知玉娘子以善易容闻名江湖，眼下她这般问询，难道之前她所遇之人不是叶阮阮而是眼前这人？

　　玉娘子见他不语，轻哼道，“我玉娘子踏足江湖近十年，从未害过一人性命，”绵柔又刻薄的话音顿了顿，说话之人眸光逐渐阴沉，“今日我本只想取回属于我的容貌，若不是你们插手，我何至于如此。”此刻，玉娘子已然崩溃，狰狞的脸上夹杂着悲痛的泪水，不甘与愤怒在血肉之间交织。

　　“你才是真正的叶阮阮！”一道清脆的声音由远而近，众人目光集聚，来人正是李婉清。她快步上前，站在女人跟前一步之遥，仔细的打量着这个可怜的女人，眼中没有害怕，没有回避，也没有过多的同情，只是这般静静地看着她。

　　千然被这李婉清的话糊了脑袋，不禁小步悄悄地靠近李婉清，扯了扯她的衣袖，问到：“婉清姐姐是何意？”

　　李婉清拍了拍千然的手，目光反倒是转向角落的小翠，“小翠姑娘，你还不道出真相吗？”

　　小翠被李婉清这一句轻呵惊醒，抿了抿嘴角，浑浊的眼神清朗了许多，她看向玉娘子的目光此刻也柔和了几分，“李姑娘说的不错，我家小姐才是玉娘子。”她伸开手臂，径直地指着眼前的女人，“你才是真正的叶阮阮。”

　　叶阮阮惊恐的睁大双眸，满脸的不可置信，“怎么会？我是叶阮阮？我明明是……”她的声音嘶哑，往日的记忆一幕幕浮现，可是到了五年前，那个雨天，她的记忆再也无法往前追溯。

　　她看着小翠，看着李婉清，这些人的面容明明才刚刚映入脑海，怎才这会功夫，就突然间在脑海里面模糊起来，叶阮阮抱着脑袋，嗓子干哑，满是愤懑的脸上发不出一丝悲鸣。

　　“那日我家小姐救了身受重伤的叶姑娘，可是她容貌损毁无法修复，叶阮阮无法接受事实，一时之间竟然失去了记忆。我家小姐照顾了她三个月，连绝学易容术都教给了她。”

　　千然瞪大双眼，看了看已经跌坐的叶阮阮，“你是说，她才是叶阮阮，而你家小姐才是玉娘子。”

　　小翠点点头，又瞅了眼早已失神的叶阮阮，“在那之后，叶阮阮始终顶着我家姑娘的容貌出现在江湖各处，自那之后，我家姑娘若是没有易容出门就会被认作叶阮阮，只是小姐本来就是千人千面的玉娘子，也并未在意这些……”

　　小翠长长叹了口气，接着道：“我家小姐来这墨城，也是因为叶阮阮相约，她本以为是叙旧，哪知却是要我家小姐的命。”

　　在场众人闻言后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李婉清扶起跌坐在地的叶阮阮，“想来叶姑娘是患了离魂症，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只是……”李婉清紧紧盯着叶阮阮的双眸，此刻叶阮阮双目无神，反倒是一丝诡异的红色眸光溢了出来。

　　“这是中了别的毒。”李婉清心下了然，“普通的离魂症只是会失去记忆，但是不至于记忆错乱。”眼前的叶阮阮早已精神涣散，只怕也问不出什么。

　　突然，李婉清想起一物来，“小翠，你可记得那蝴蝶耳环？”

　　小翠点点头，“那耳环是小姐受伤之后手上紧握着的东西，我已交给苏大侠。”

　　苏玉景从袖袋中拿出那对耳环，递给李婉清。

　　接过这对耳环，李婉清对着烛光看了看，并未查出异常，就在这时，“咻”地一声，小梅花又从李婉清的袖口中探出了脑袋，“小梅花，可是这里有你认得的东西？”

　　千然接过这对耳环，瞧了瞧，“婉清姐姐，这里，”她指了指耳环的吊坠中间的一颗精致的镂空球，“这里只怕藏着东西。”千然正要将这镂空小球撬开，被苏玉景拦住。

　　“只怕这里藏着蛊虫，她不是中了毒，而是中了蛊毒，所以才一直记忆错乱。”苏玉景已猜到这其中的联系，只见苏玉景神色肉眼可见地凝重起来，半晌之后，他望向李婉清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我们要立刻离开墨城了。”

　　小翠忧心自家小姐的病情，有些着急，正要开口，李婉清劝慰道，“方才我已经将钳汁草给你家小姐服下，她病情已然稳定，今夜若平安度过，就可放心了。”

　　小翠“啪”的一下，双腿跪下，“谢谢李姑娘的救命之恩，我家小姐醒来后定会感激。我也会……”她激动得结巴起来，心口的大石也总算是落下。

　　李婉清扶起小翠，并未多言，与小翠二人一道去了病人的房间，至于这里，真正的叶阮阮，还是留给苏玉景来看守。

　　千然自觉的退出了房间，这一天下来，她虽没帮到什么忙，可是这院子来来回回的走动，也是累坏了，正巧瞧见自家小叔，赶紧凑上去，“小叔，赶紧给我讲讲这明珠榜上的事。”

　　上官煦风一直尽责看守，只是这院子本就不大，他耳力又极佳，方才那一出大戏，他也听到了八九分，来来回回也知道了大概，不免长叹一口气，“要说这叶阮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