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玉阑珊》非鱼非花

30、开膛 “你

　　“你在干什么？”小翠见李婉清竟然用薄刀划开了叶阮阮的腹部，刀刃拉过皮肉，鲜血喷涌而出。见此情景，小翠脸色刹时惨白，她睁大自己的双眼，震惊地瞪着李婉清，满脸的不可置信，一时竟然惊得说不出话来。

　　“愣着干嘛，过来帮我把这伤口钳住。”李婉清见她站在原处愣着一动不动，自然是知道她见到这血腥的场景，受到惊吓，可是眼下情景紧迫，也来不及跟她细说。这伤口切开之后，血液外溢，内里的皮肉更是带着经络的异色光泽，若是这么晾久了，就怕如同那猪肉摊的滞销肉，变得黯淡无光了。

　　李婉清没那闲心胡思乱想，立马加快手上的动作，又狠下心往伤口深处划深了些许，这下看得甚为清楚，这脏器果然是受了外伤碎得如烂泥一般，幸好只有脾脏破裂，周围淤血堆积，好不吓人。若是将这破裂的脾脏整体切除，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李婉清神色凝重，她知道这种设想太过冒进，自己也只是偶尔间与穆昭谈论过此事，那会二人皆认为此举太过冒险。人体骨骼肢体伤残，还可借着药草止血，若是摘除内脏，那法子实在太过激进。这不是一个好办法，她没有充足的把握，但是也别无他法，李婉清深吸一口气，手上的薄刃停了停，“小翠，你可信我？”

　　小翠双手撑开着伤口，双手沾满了叶阮阮的血，让她的双手甚至有些滑溜。她大气都不敢出，只敢照着李婉清说的那般，撑着伤口好让李婉清看清腹腔内的内脏。待李婉清将积郁的血块也一同清除后，伤口处血流速度已经减缓。

　　此刻，空气中弥漫着腥浓的血腥味，让小翠忍不住干呕，她害怕极了，很想闭上眼睛逃离这间房间。可是这躺着的是小姐，她不能丢下小姐不管，她睁大双眼，满脸殷切的望着李婉清，“李姑娘，我相信你，请你一定要救回小姐。”

　　李婉清点点头，“叶姑娘的脾脏破裂，已然坏死，我现在要切除她的脾脏。”此时的李婉清看清楚叶阮阮的伤势后，越发冷静。

　　“人少了内脏还能活吗？”小翠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她不敢质疑，但是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李婉清换了一把更加细长的软刀，在跳跃的烛火上接着火势烤了烤，待这软刀烧得通红之后，不等小翠反应过来，李婉清手起刀落，用这火红通透的软刀从叶阮阮的体内摘出一个血淋淋的软肉，除了血腥味之外，此刻还混着肉块烧焦的味道。

　　小翠实在受不了了，将头扭到一旁“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只是手上不敢移动分毫。

　　李婉清熟知人体内脏，切下来也还算是顺手，这脾脏被这般摘除之后，又接着刀刃的温度，果然止住了周围的血流。正当李婉清准备缝合之时，却见这脓血褪去后，那肝脏一侧竟然也受到了波及。

　　李婉清脸色一变，穆昭只说过这脾脏还可以试着摘除保住人命，这肝脏若是这般受损，只怕……李婉清的心里突然如被一盆凉水浇下，她太过冲动，思虑不周，并未考虑到竟是这般场景。若是早知救不了叶阮阮，她是断不会这般损毁她的身体。

　　“李姑娘，”小翠的嘴角还带着秽物，双眸藏不住的泪痕，“我相信你，即使救不活小姐，她也不会怪你的。”

　　李婉清收住神，低头见到手中的薄刀。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将那肝脏的破碎之处也一并剔除。不同脾脏整个切下，肝脏之处只能更加小心，且叶阮阮剖开的皮肉色泽已然暗沉，李婉清不得不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待最后一处腐烂之处被剔下，李婉清将叶阮阮体内的经脉再用细线一一缝合，止住了血水蔓延，剩下的就是缝合这刀口了。

　　当小翠抽出钳着皮肉的铁片之后，才急急退后，瘫软在地上。

　　缝合皮肉李婉清手熟，很快将伤口小心翼翼地缝合起来，见小翠已经瘫倒一边，安慰到，“小翠，没事了，我还要熬制伤药，今晚还需要你看护。”

　　小翠点点头，缓缓站起来，瞧见叶阮阮脸色更加惨白，心痛难忍，当下下定决心，若是小姐就这么死了，就算是豁出性命，她也一定要手刃那个凶手！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进去还是清晨，出来已是晌午。薄雾散开，烈日当空，李婉清抬头望望骄阳，那烈日有些浇头，有些眩晕，身子不由自主的晃了晃。正要跌落，这一下正被一双手接住，待泛花的眼眸睁开，方看清楚这人正是苏玉景。

　　“可还好？”苏玉景满脸愁容，眼里的担忧早已溢于言表。

　　“你问的可是叶姑娘？她还未脱险。”李婉清闭了闭眼，好让自己平缓一些，方才紧绷的神经随着出了这房间，好似一下子松懈了下来。

　　“我问的是你。”苏玉景撇撇嘴，有些懊恼，瞧着李婉清这憔悴的模样，心里更是担忧，他一眼就看出叶阮阮受伤甚重，若是习武之人，用内力护住心脉，还有一线生机。只是叶阮阮……

　　“我还好。”李婉清打起精神，她还要去熬煮汤药，“千然，随我过来。”李婉清唤了唤在一旁的千然，两人一前一后同去了厨房。

　　叶阮阮的房间里还有小翠看着，门口由上官煦风把手。趁着李婉清熬药的功夫，苏玉景来到了前院，此时锦衣阁大门紧闭，老板娘怕生事端，只留了几个贴心的小丫鬟在这里候着。明珠榜榜首叶阮阮在她锦衣阁里受伤的消息，她还是想尽力瞒一瞒。

　　苏玉景这时想起小翠带给她的耳环，拿起在手上端详了几分，他对女人的饰品并不熟悉，一时看不出什么。

　　“玉景叔叔！”很显然是千然的声音。

　　苏玉景皱了皱眉头，这姑娘唤婉清“姐姐”，却换他“叔叔”，让他好生介怀。他转身回头，却见千然目光落在了他手上的耳环之上。

　　“你可识得？”

　　千然点点头，顺手接过苏玉景递过来的耳环，这耳环看似普通，通体用纯银打造，并不算名贵，只是那中间镶嵌着翠石。

　　见千然仔细打量这上面的石头，苏玉景不解问道，“这上面的松石可是有异样？”

　　“这不是松石，是萤石，只有南疆女子才会拿这做装饰。”千然将耳环放入袖中的阴影处，这萤石果然泛着光，她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只怕伤害叶姑娘的人与南疆有关。”

　　苏玉景神色一变，南疆人何以对叶阮阮出手？难道是叶阮阮知道了什么？若凶手真是南疆人，只怕一时难以寻得凶手。

　　“啊！”一声尖锐的叫声传来，“蛇！这里哪来的蛇！”

　　发出这声音的人正是这间锦衣阁的老板娘，她的旁边还站着另一位年与她年纪相仿的妇人。

　　李婉清正端着药，从厨房里出来，“小梅花，快回来。”

　　小梅花扭了扭身体，又“咻”的一声窜回李婉清的袖子里。

　　“莫怕，这小东西不伤人。”李婉清简单安抚两句，也顾不上更多，赶紧端着药碗去叶阮阮那，千然赶紧跟了上来。

　　“你将这药端给叶姑娘，我还需去一趟药铺。”李婉清吩咐道。

　　苏玉景赶紧跟着李婉清一同出了锦衣阁，“你需要什么药材，吩咐我便是。”见她忙活着一刻都未停歇，苏玉景是有些心疼的。

　　“无妨，这药材价值千金，正需要你来相助。”李婉清早有此意，这药材钱只能让苏玉景出。

　　苏玉景挤出一抹苦笑，确实是他欠叶阮阮的。

　　“这墨城不一定买得到钳汁草，若是药铺没有，只能有劳苏大侠亲自去后山看一看了。”钳汁草其实并不需要千金，只是这草药通常长在绝壁之上，摘下之后不过三日就会枯萎，而枯萎之后的草药药力全失，恰好这药却是止血良药。

　　果不出所料，墨城的几家药铺并未囤积这钳汁草，倒是西边城外有一处悬崖，还有一线希望。

　　“天黑之前若是可以寻得就好。”此时时辰已不早，好在墨城靠山，很快二人就到了城外山脚，只是夕阳已经西斜。

　　钳汁草喜与寂极草长在一起，这两种草药极为相似，可是药性却是截然不同，也正因如此，药铺很难分辨并囤积钳汁草。

　　“你牵着我手，切不可松开。”苏玉景抬头仰望，极是陡峭难走，他握紧李婉清的手嘱咐道。

　　这后山的崖壁险峻，形成天地之围，一边是高耸入云的墨岭峰，另一边是墨峡谷，而这墨城就在这两者之间。苏玉景内力损伤，轻功却是厉害，拉上李婉清的手借力蹬了两下，一个梯云纵飞身而上。

　　锦衣阁这里，千然眼瞅着金乌已然西陲，却还未见李婉清回来的身影，有些着急了，耐不住性子在叶阮阮的屋子门外来回踱步。

　　“你都不着急吗？”千然问的是上官煦风，他来到这院子后就一直守在叶阮阮的门外，未曾离开一步。

　　上官煦风并未多言，他眼下就是守着这屋子，免得生出异端。

　　正在叔侄二人面面相觑之时，房门被推开，小翠脸色有些泛白，张开干裂的嘴巴开口道，“小姐开始发热……”她不知如何说下去，抿了抿嘴，还是开口道：“李姑娘能赶的回来吗？”

　　“当然。”千然嘟起嘴巴，“会回来的，我随你进去瞧瞧。”

　　李婉清离开前吩咐不要让其他人接近叶阮阮，是以只有小翠一人贴身照顾，只是小翠经过这一遭，眼下也是脚步有些虚浮了。

　　“且慢。”正待千然也要一同进入叶阮阮的房间，远处传来一个女声，来人正是李婉清，只见她腰间还挂着一篮药草，脚边还带着湿软的泥土。

　　千然泪眼都有些湿润与激动，“婉清姐姐，你总算是赶回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