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写旧梦》麻吉森

64、绝交 苏醒的宋伊

　　苏醒的宋伊恩伏在俞景坤胸口，蹭了蹭他的皮肤，“哥哥……你刚刚在和谁说话？”
　　“恒彦。”俞景坤揉揉他的脑袋。
　　“噢……”宋伊恩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真是很难听，他清了清嗓子，但于事无补，“他找你有什么事啊？”
　　“你的事。”
　　“……啊？”

　　宋伊恩的瞌睡瞬间烟消云散，他抬起脸，看向俞景坤。
　　只见俞景坤用无比平静的语气叙述刚才的通话内容，宋伊恩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不过他的眼泪已经哭干，此时只剩下惊悚的恶寒围绕着他。

　　谁也没有说话，俞景坤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宋伊恩的表情。
　　信任对俞景坤来说需要一场漫长的构筑。宋伊恩单纯、天真、未经世事，但也只能视作不错的地基而已，谁也不知道社会的一砖一瓦会把他砌成何样的人。

　　见宋伊恩吓僵了，俞景坤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抚慰。

　　宋伊恩这才从‘人生都快毁灭’的绝望中回过神来，他把脸重新埋进俞景坤的胸膛，半晌，虚弱地说：“我好害怕……哥哥……”
　　“怕什么？”
　　“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视频的事你不用担心了，恒彦会处理好的，你放心。”

　　“嗯……”宋伊恩小声说，“哥哥……对不起……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俞景坤摸了摸宋伊恩的头，“现在八点多了，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吧。”

　　宋伊恩搂紧俞景坤的脖子，“我不敢……”
　　俞景坤沉了沉气息。
　　“你帮我说……”宋伊恩用唇瓣贴住俞景坤的脸颊，可怜巴巴地说：“哥哥……”
　　“伊恩，你不能这样。”俞景坤严肃道。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说。”宋伊恩的语气染上哭腔，“我不知道怎么跟外婆说。我怕吓到她，我不知道怎么办。”
　　“你自己想办法。”
　　“……好吧。”

　　宋伊恩拖着酸痛的身体从床上爬起来，四处张望了一番，没看到手机。
　　“你的手机在客厅。”俞景坤闭着眼说。
　　“你陪我去拿。”宋伊恩拉拉他的手。
　　俞景坤连眼皮也没抬一下，“自己去。”
　　宋伊恩委屈极了，责怪道：“可是我很痛，都是因为你。”

　　俞景坤终于把眼睛睁开了，他坐起来，面无表情地反问：“你夜不归家也是因为我？”
　　宋伊恩想了想，“对啊。”
　　“……”

　　“因为你和孙墨暧昧，我才会去喝酒。”宋伊恩皱起眉头，要是俞景坤不说他还差点忘了，“你把你的手机给我……我要看你和孙墨说什么了……”
　　没错，他要看完以后才能重新评估和俞景坤的关系，他绝对不能轻易地原谅俞景坤。

　　看着宋伊恩理直气壮地问自己讨要手机，俞景坤有点无语，但还是把手机交到他的掌心。

　　宋伊恩怀着忐忑的心情找到和孙墨的对话框，发现有几条未读信息，还居然都是关心自己的……
　　“他怎么那么关心我啊？”宋伊恩费解。
　　“你不是自己要和人家玩吗？大半夜失踪了，谁不担心呢？”俞景坤无奈道。

　　“我没有要和他玩，是白白她们每次都要叫孙墨，我有什么办法？”
　　说完，宋伊恩就开始仔细检查聊天记录，不过就是很普通的聊天，唯一的那通电话是因为俞景坤误以为他和孙墨在一起才打的。
　　看昨天孙墨脸红心跳的样子，宋伊恩还以为他们俩生米煮成稀饭了呢。

　　可即便如此，孙墨依然非常碍眼，宋伊恩觉得自己可能真是有点和这个人杠上了，光是看到这个名字，他就莫名地烦躁。
　　他很想当场就把孙墨的好友给删了泄愤，但他也不确定如果真的这么做，在俞景坤看来是不是无理取闹呢……宋伊恩捧着手机陷入沉思。

　　“我不可以把孙墨删掉吗？”宋伊恩试探性地问，“你又要生气了，对吗？”

　　又开始了。俞景坤沉默了，他重新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宋伊恩见他不说话，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昨天孙墨都觉得你们要在一起了，她们都默认孙墨要拿下你了……难道我的要求很过分吗？”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话很有道理，“根本就不过分。”

　　拿下。这两个字从宋伊恩嘴里无比丝滑地说了出来，叫俞景坤忍不住睁开一只眼来打量他。
　　只见宋伊恩一脸的哀怨，他撇着嘴，半垂着哭红的眼睛，偷偷瞄了俞景坤一眼，发现两人的视线对上了，又收回目光，耷拉下脑袋。

　　俞景坤一言不发地起身靠近，拿走宋伊恩手里的手机，删掉孙墨，再把手机塞回宋伊恩手里，重新靠回床头闭目养神。

　　宋伊恩终于开心了，他笑着爬到俞景坤身边，轻轻啄吻他的脸颊。
　　俞景坤睨着他，没有反应。
　　宋伊恩以为俞景坤在闹别扭呢，歪着脑袋笑弯了眼睛。

　　有惊无险地给外婆打完电话后，宋伊恩发现昨晚他和妈妈居然打过视频了……这个点伦敦还是深夜，距离妈妈起床还有至少六个小时，宋伊恩本着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的精神，没有给妈妈发信息。

　　莫名其妙就复合了，这是宋伊恩最开心的事，至于昨晚发生的一切……宋伊恩不愿再去想，他还挺庆幸自己断片了，至少不会被清晰的回忆所恶心。
　　记不得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好了。
　　只是，他失去了一个朋友。

　　完成了报备任务，宋伊恩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下了，他回到房间重新钻进俞景坤怀里，小声嘀咕个没完：“哥哥，你还睡吗？嗯……你身上好烫啊……咦，你的胸变硬了，你是不是偷偷用力了？嗯？”
　　说完，他对着俞景坤的胸肌拍了两巴掌，“放松放松。”

　　俞景坤捏起宋伊恩的脸颊肉，“又开心了？”
　　宋伊恩有点吃疼地抬起脸，而俞景坤嘴角噙着微笑，眼神却没有半点笑意。

　　“痛。”宋伊恩不满地拍开俞景坤的手，“我才没有开心，哼，我还没有原谅你。”
　　“你原谅我？”俞景坤笑了。
　　宋伊恩并没有看见俞景坤的表情，而是低头对着他的肩膀咬了一口，嗔道：“哥哥大坏蛋。”

　　没过太久，李恒彦就到了，宋伊恩只能被迫起床。
　　还好今天没有拍摄，宋伊恩起床一照镜子才发现他这双眼睛已经肿得快看不清原本的形状了。

　　俞景坤和李恒彦坐在客厅聊天，宋伊恩独自一人跑去吧台给自己做了杯冰美式，又拿了两块冰来敷眼睛。

　　“你这就能消肿了？”李恒彦见他这副大动干戈的模样就忍不住调侃。
　　宋伊恩认真地点头，晃晃手里那杯和脸一样大的冰美式，“我打了三倍浓缩的。”
　　“早饭也不吃，就喝咖啡？”李恒彦戏谑地问。
　　宋伊恩又点点头，“我在减肥。”

　　实话讲，李恒彦挺震惊的，他早上看那个劲爆视频的时候就觉得，宋伊恩已经瘦得快要被他那个姘头揉碎了。
　　上次见宋伊恩的时候这小孩还有点肉肉的，这次见他，侧过身去就只剩下薄薄一片，结果瘦成这样的身体非但不是一把骨头，居然还能有肌肉，就好像他的身体构造和普通人不一样似的。

　　不过这还不是最震惊的，最震惊的是宋伊恩和俞景坤都跟没事人一样，就好像今天他早上看到的那个劲爆视频和他俩没有一丁点关系。
　　他知道宋伊恩有一副极具迷惑性的皮囊，就算他不喜欢男人，也因为能在这个早晨见到宋伊恩而感到心情大好。但是如果宋伊恩把他绿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午饭时间来了两个厨子在岛台忙活，李恒彦是个对美食颇有追求的人，一边和厨师聊天一边还指点起江山来。

　　宋伊恩像看猴一样在旁边看李恒彦吹牛，李恒彦余光瞄见他的注视，忽觉魅力得到了充分的展示，于是朝宋伊恩抬了抬下巴，得意洋洋道：“哎呀，要是我不来继承我爸的衣钵，去做个chef也是出类拔萃的啊……”

　　宋伊恩没回一句话，李恒彦却坐到他身边开始高谈阔论。
　　李恒彦越说越起劲，心想宋伊恩应该很佩服他的学识，否则不会用那样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而宋伊恩见李恒彦贴自己如此近，还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看，有点不自在地看向俞景坤——俞景坤只是挂着他一贯的社交微笑，没有任何异样。

　　“诶你的眼睛里是不是放了什么东西？”李恒彦突然问，“那种给眼睛变色的。”
　　“你说美瞳吗？没有啊。”宋伊恩说。
　　“天生的啊？”李恒彦恍然大悟，“个么头发也是天生的咯？”
　　“头发是染的。”
　　李恒彦越凑越近，最后咕哝了一句：“这么长的眼睫毛。”

　　被人夸奖宋伊恩当然是开心的，但是为什么俞景坤一点反应都没有呢？如果有人这样看俞景坤，他是一定会吃醋的。

　　李恒彦吃完午饭就走了，房子里只剩下久别重逢的两个人，干柴遇烈火，在卧室里度过了一整个下午。
　　宋伊恩在情/欲中忘却了一切，在俞景坤身边，他就像永远被一张安全的大网托着，所有的麻烦都离他非常遥远，他不需要修复他搞砸的一切，他可以只享受此刻。

　　可惜这种安全终究是暂时的，复活节假期结束了，宋伊恩回到伦敦，在机场看到妈妈的瞬间——梦就该醒了。

　　回家的一路上宋珠影唠叨个没完，车上还有旁人呢，宋伊恩觉得没面子极了。开车来接他的是宋珠影的某个客户，一个离异的中年温州老板，姓叶，宋伊恩不是很喜欢他，因为他总觉得这个叔叔在追他妈妈。

　　“啊呀，男孩子晚上出去喝酒正常的……没事啊，伊恩。”叶叔叔笑着打圆场，“叔叔那里有很多酒收藏起来，你要是喜欢，下次来叔叔家喝。”

　　尽管叶叔叔替他说话，宋伊恩还是不喜欢他，“我不喝了，我妈妈会不高兴的。谢谢叔叔。”

　　宋珠影斜眼看着宋伊恩，这才满意地顺了口气。

　　车快开到宋伊恩的出租屋了，宋珠影突然想起来，“诶，小恺回来了没？他没跟你坐一班飞机哦。”

　　一听见这个名字，宋伊恩就觉得头皮发冷，可他逃避多日的事总要面对……这不，回到公寓的时候，宋伊恩发现赵亦恺已经回来了。

　　距离那个夜晚没过多久，赵亦恺的伤还没有好全，嘴唇还肿着，非常明显。
　　俞景坤那一拳直接让他的一颗牙齿松动了，嘴唇内侧则被牙齿硌出撕裂伤，虽然都是能愈合的伤，但这些天吃饭可就受罪了。

　　宋珠影看见赵亦恺这副样子，吓了一大跳，赶忙让他在沙发上坐好，自己则是去厨房给两个小朋友做晚饭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赵亦恺和宋伊恩面面相觑。
　　宋伊恩进门到现在还没和赵亦恺说过一句话，他根本不敢面对，宋珠影一去厨房，他就立刻逃回了房间。

　　饭后，宋珠影走了，宋伊恩便托着行李箱打算离开。
　　然而赵亦恺堵在门口拦住了他。

　　这一切还是来了。
　　宋伊恩看着赵亦恺的脸，忽然涌起伤感，在他心里，比起被强吻，更难受的是失去了这个朋友。

　　“那天在helens为什么你前男友来了？”赵亦恺沙哑地问。
　　宋伊恩逼迫自己镇定，道：“……我喝醉了给他打电话了。”
　　这个回答赵亦恺并不意外，他自嘲地笑了笑，“你不问我我的伤是怎么回事吗？”
　　宋伊恩沉默了片刻，鼓起勇气说：“我知道。可是，你又对我做了什么呢？”

　　“我对你做了什么？”赵亦恺停顿了良久，“……你自己不记得吗？”
　　“我断片了。”宋伊恩低着头。
　　“你说你喜欢我。”赵亦恺说。
　　宋伊恩的脑壳差点炸了，脱口而出：“不可能。”

　　“……难道你觉得是我强迫你的？”赵亦恺的语气渐渐变得激动，“是你往我怀里靠，叫我哥哥，我才会亲你，然后你也没有反抗啊。你可以反悔，宋伊恩，但是你别甩锅给我吧？”

　　宋伊恩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赵亦恺，这套说辞在他脑中自动形成一幅令人作呕的画面，他简直想吐。赵亦恺为了推卸责任居然可以这样污蔑他。

　　“你不是直男吗？我怎么可能喜欢你？就算我断片了，我喜不喜欢你我总归知道吧？”宋伊恩急促道，“就算我说了哥哥，那肯定不可能是在说你吧？你动动脑子想想也应该知道吧？”

　　“你敢说你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吗？”赵亦恺反问。
　　“我怎么可能会对你有感觉？”宋伊恩拔高语调，“你不承认你自己做的事就算了，你说这种话污蔑我……你，你怎么说得出来？”
　　“我没有污蔑你，我为什么要污蔑你？”赵亦恺皱起眉头，“是你在污蔑我吧？我没有强迫你，是你自己先扑到我身上——”

　　“我喝醉了！我没有力气了！”宋伊恩大叫着打断，他不想再听到恶心的描述了，“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我也会靠在Mia身上靠在白白身上！”

　　“她们是女的！！”赵亦恺吼道，“我是男的！！你不是喜欢男人吗？！！”

　　“是个男人我就喜欢吗？！！”宋伊恩也不甘示弱地吼道，“你这种想法和强/奸/犯有什么区别！！”

　　赵亦恺愣住了，那三个字的指控实在太尖锐、太重了，他一直觉得宋伊恩对他是有好感的，是有感情的，否则为什么会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照顾？只不过宋伊恩身边的选择太多，宋伊恩太在乎光鲜的外表，所以他只能等候。

　　“你不喜欢我。难道，你也不知道我喜欢你吗？”赵亦恺虚脱地问，“你一点都感觉不到吗？

　　宋伊恩并没有正面回答，但他哭着、泄愤般地喋喋不休道：“恶心死了，靠，真的很恶心好吗？就算我喝醉了往你身上靠了又怎么样？这就是你这样对我的理由吗？你凭什么都怪到我头上？我们不是朋友吗？你不是直男吗？恶心死了，恶心死了！！”

　　赵亦恺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他还想说些什么，但宋伊恩一边哭一边拉起行李箱，躲避着视线离开了。
　　他一个人站在门口怔了很久，耳边不断回放着宋伊恩说的恶心……

　　其实赵亦恺也觉得委屈，也觉得害怕，那天晚上，他被剧痛折磨，姐姐们还没赶到医院的时候，是俞景坤的助理先到了。
　　那个助理十分平和地告知他，他会得到多少赔偿，以及他们打款的流程，仿佛默认他一定会接受私了。赵亦恺心有不甘，但他终究只有19岁，恐惧战胜了一切，他只能妥协。

　　宋伊恩拖着行李来到俞景坤给他租的新公寓，进门后还来不及参观一番，就哭着坐到地上。
　　第二天，他把这件事告诉了俞景坤，他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朋友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但电话那头的俞景坤根本不想聊这件事。

　　令人不安的异国恋又开始了，宋伊恩只能用社交来麻痹恋爱中的患得患失。
　　自从复合之后，他变得越来越不敢找俞景坤倾诉，俞景坤总有忙不完的事，每次他打电话过去，不是吵到俞景坤休息了，就是打扰到俞景坤工作了。

　　这期间有一个男生向宋伊恩表白，宋伊恩装作不经意地把这件事告诉俞景坤，他希望能看到一些俞景坤的反应，吃醋也好，哪怕骂他也好……至少能让他感受到一些在乎，可是俞景坤什么也没说，他隔了好几个小时才回复，并无视了那条信息，选择性地回复宋伊恩发来的上一句话。